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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26期
 [梦幻彼岸]爱业BY樱刀
 2006-12-19 17:52:06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155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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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谓诸众生由贪嗔痴等惑,于诸善法不能勤行,而随身口意造作恶业,障蔽正道,是名业障。
  爱欲痴嗔,众皆为业。

  回之一
  那是袅袅千年一瞬而过,须臾,佛前万千青莲生死寂灭,拈花之间已是三千娑婆成佛入魔,弹指而已。
  水底的蛇妖舒展柔软腰肢,怀中是爱人枯寂的头骨,水草长自空洞的眼眸处妖异蔓生。
  破水而出,雪白的发覆盖着柔软的身躯,白环软软倒在碧草芳菲上,长尾慵懒的沉在湖里,柔软透明如水晶碎片一般的细小鳞甲覆盖在腰下,逐渐细小。她举起了骷髅,虔诚的亲吻。
  “侬已睡了千年。”白狐优雅的九尾拖曳过落花,落在白环眼前。
  白环伸出手,犹如烟水浸玉的淡妃色眼眸望着妖狐,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唇微微弯起,“九尾,我站不起来。”
  妖狐叹息着弯腰,伸出了双手环抱住了蛇妖纤细的身体,那属于水族特有的柔软肌肤滑腻得几让他握不住。
  雪白的发丝下一个淡淡微笑,蛇妖优雅的摆动身体,缠绕一般的姿态环上了妖狐的身体,亲昵的双手环绕住九尾的颈项,整个人依偎过去,懒懒的把纤细长尾挂在了九尾的腕上。
  “他转世了。”
  “侬要去寻伊?”
  “嗯。”她玩着九尾的长发,露出了清雅的笑容。“九尾,那是我爱的人哪。我现在的力量无法离开大荒,我等他在人间唤我。”
  “是、是。”九尾把她抱回了洞府,白环扑在他九条尾巴里开心的翻来翻去,
  看她玩得开心,九尾也不说话,只是慢慢的抚摸着她雪白的长发。
  白环的发总是冰冷,正如她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温暖不起来。
  “找到伊了,侬打算怎么办?”
  抬头,看他。微笑,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指头压着淡到无色的嘴唇,隐约露出了锋锐的利牙。
  “……吃了他,或者,被他吃。”她顿了一下说道,忽然微微垂下眼,
  忽然起风,优昙花落,犹如,没有了翅膀的白鸟。
  九尾没在说话,他决定沉默。
  他其实很想和她说,白环,不要去。

  回之二
  上海 1922年 天风妒
  那是打翻了的星星之城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
  细长白皙到近乎透明味道的指头勾着掌中一方冻石杯,杯子触手是冰样的冷,现磨的咖啡在杯里翻腾,浓郁的味道飘散在包厢之中。
  台上水袖飘荡,那美丽的女子咿咿呀呀的唱着。远远的声音,撞到墙上再弹回到听觉里,有种唱片机里的跳针滑错了一格的错觉。
  饶有兴趣的看着台子上的白娘子,过了片刻,上海乐亨实业的主人——路笙转头,看向包厢离除了自己之外惟一的一个人,“……尾先生,据说你是整个上海算命解梦最灵验的?”
  单名一个尾字,以推算准确名满上海滩的青年卜者金色的眼睛沉郁如水,“谬赞。不知先生要问什么。”
  沉默片刻,路笙撑着额头,“我最近总是梦见一条白蛇。”
  那是,萦绕在梦中,轻轻的以天真而魅惑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的白蛇,它摆动着雪白的长尾,温柔的,将他一层一层缠绕。
  尾手中的蓍草已经分好,轻轻一数,叹气,“白为金,主刀兵又主方位为西,路笙先生要小心了。”
  “其他的呢?”
  “天机不可泄漏。”说完,尾向他恭敬一揖,向外而去。 
  路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一笑,起身向外而去,包厢外的管家立刻跟上,“先生,要去哪里?”
  微笑,“西边。”

  天空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天边一片淡淡的灰云,到了这个城市的最西边,路笙示意停车。
  下了黄包车,身旁早有追上来的侍从为他举起一柄油纸伞,地面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油亮的,老式街灯里的灯火朦朦胧胧的在雨水里照出一个淡黄色的虚影,淡淡的一团。远远的,不知道哪里有唱片在响,女子吱吱呀呀的唱着,尾声带了点奇妙的颤音,尖尖细细的袅绕,街角有粉彩的纸伞,下面一角白底蓝色碎花的旗袍,娉娉婷婷。
  被那道身影吸引住视线,路笙他莫名其妙的转身,前方是湘妃竹伞,下方是一道白色的身影,雪白的长发、淡妃色的眼睛,不期然的与一双蒙着水雾的淡妃色眼睛互相凝视。
  那是一个女子,雪白的头发,白皙的肌肤,淡妃色的眼睛,以及,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嘴唇。
  “……你看,这是现在流行的衣服吧?”女子在他面前轻轻一转身,轻盈的姿态仿佛没有重量。
  有非常熟悉的感觉。
  路笙看到那个白衣女子轻轻抛开掌心的伞,然后柔软的身躯缠绕而上,手臂绕上他的颈项,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梦里那条白蛇,“……你看,我找到你了,路笙。”
  因果相逢,瞬时菩提。
  忽然耳边有大戏结束的轰然掌声,路笙一惊,张开眼睛,哪里在细雨街头,分明是在包厢之内,茶几上咖啡还袅着轻烟,对面是白发金眼的占卜师。正笑看他,轻轻的问,“如何?”
  一梦黄梁而已。
  路笙没有说话,扶着额头,以非常微妙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青年,沉默片刻,“……那是谁?”
  “前世情孽而已。”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冤孽。或者,缘分。”淡淡这么说着,尾起身,向他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路笙坐在包厢内,听着楼下一群群人喧哗走过,片刻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回之三
  上海滩十里洋场,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洋馆的水晶吊灯之下,长袍马褂和西服洋装交错而过,路笙安静的蛰伏在会场一角,端着水晶的杯子,和身边的人搭着话,一个心不在焉,却发现自己正在衣香鬓影之间寻找那道雪白身影。
  那不过是个梦、是个幻象罢了。摇摇头,忽然眼角有道身影一动,远远的,会场的另外一端,那个雪白的女子正对他嫣然而笑。
  路笙立刻冲了过去,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阳台外面,那道看在眼里明明清清楚楚的身影却如同泡沫一样不见,一点痕迹都没有。
  路笙几乎是颓丧的捶了一下阳台,调整心情,刚一转身,有朋友穿越人群而来。路笙深吸一口气,掩去眼睛里的失望,恢复了一贯的仪态。
  他是路笙。上海滩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路笙。
  笑脸相迎,一番寒暄之后,朋友看看周围没有人,忽然靠近他,压低了声音,“……你最近小心点。”
  挑眉,等进一步的解释。
  “有人对你上次染厂中标的事情很不满,据说买通了流氓。”
  唇角有一丝不屑的笑,去还是对关心自己的友人拱了拱手,“多谢,路笙自会小心。”哼,宵小!
  送走朋友,不经意的回头,漆黑院落里池边垂柳下一道雪白身影,正对他嫣然一笑。
  有幽幽的声音传来,穿越过满室喧嚣,落入他的耳中。
  “……唤我的名字吧,紫笙。”
  再定睛看去,却什么又都不见。
  名字?他去哪里知道她的名字?这么想着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念出一个字,“白……”
  白……然后白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嗯……他现在的样子大概是一生里最狼狈的时候了。
  悠闲的这么想着,路笙捂住不断流血的腹部,靠向身后的墙壁,再也无力支撑住身体,慢慢滑倒。
  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已经有朋友提醒过他要小心流氓,他还是每夜自己一个人在小巷里乱走,就是为了找到那道雪白身影,这才被人伏击,整个人瘫在这里。
  唔,说不定那就是勾魂使者,就是为了要他的命才出现的。
  头开始有些渐渐发昏,耳畔又传来了追兵急促的脚步声,路笙合上眼,在心里想着,白……白……白什么呢……
  忽然,觉得现在的情景似乎很熟悉,他张唇,唤出了一个名字,“白……环……”
  下一秒,冰冷的指尖抚上了他的面容。
  “……是我,阿笙。”
  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有什么东西流淌进他的身体,疼痛的部分开始不疼,手指间流血的伤口迅速愈合。
  意识也随之清明许多,路笙看着面前有着雪白长发、妃色眼眸的美丽女子,轻轻微笑,抬眼,远处的流氓已经快速接近,长刀的光芒在月色里一片闪亮。
  女子只凝视者他,忽然一笑,天真的表情,“阿笙,你要怎么处理他们?”
  “……杀光。”他回她一个微笑,女子愉快的点头,甜甜软软的声音。
  “好!”
  路笙慢慢的闭上了眼。
  在远处,名为尾的青年卜者身形渐渐淡漠消去。空气里只余留他浅浅的呓语。
  白环,我帮侬把侬爱的人带到了侬面前,好自为之吧。

  回之四
  最初的相遇,是千年前一个转瞬回眸,犹如自掌心滑落一片昙花之瓣,偷得的片断旖旎,却铸就生生世世。
  那时她不过是个未脱蛇形的妖,腰部以上化为人形的部分还覆盖着半透明的雪白鳞片。
  但是白环无所谓,在这大荒之中,她有她的一潭湖水,有她的九尾陪伴,便是悠悠岁月,慢慢的修仙罢了。
  沙沙而响,那日,她拖曳着长长的尾,游过繁花似锦,优雅纤细的尾端在滑过一簇金红牡丹的时候,火焰般的花瓣软软的贴在了她的肌肤上。
  分开一树草丛,然后,她看到了一张属于男性的俊美容颜。
  他闭合着眼睛,有漆黑的头发,明明是深夜的颜色,却给人一种非常……明亮的感觉。
  那是个人类。
  大荒之中百无禁忌的蛇妖第一次遇到了人类。
  男人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好奇的环绕他游了一转,试着用尾巴戳了戳,男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具尸体吧?她刚靠近一点,男人却猛的睁开眼睛——
  那样明亮的,漆黑的眼睛。
  白环被吓了一跳,她迅速跳进水里,水花飞溅中,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大笑声,嗔怒的转头,水珠还没落尽,男人可以用纯真来形容的笑容在水滴和阳光下,有了斑驳的色彩。
  胸膛下的心脏忽然开始急速跳动,觉得脸上有点热,白环把半张脸都藏在水下,只露出一对淡妃色的眼睛。
  “我叫路笙,是来这里修道的人,你呢?”男人有趣似的眨眨眼。
  “……哼!”似乎小小的哼了一声,白环潜下水,离开,没有告诉男人自己的名字。

  “……”她为什么总是想起那个男人?而且想起来他温柔微笑的时候,胸口有闷闷的温度。
  从碧绿的水草之间起身,她向上望去,有一道人影在水面摇动。
  漆黑的发漆黑的眼。
  白环注视着水面上的人影,听着路笙蛇姑娘蛇姑娘的叫,奇怪的摸摸心口,觉得那里沉甸甸的。
  托着下巴,她在水底,路笙在水面,彼此凝视寻找。
  路笙找了她一整天,然后,她在水底梦了他一夜。
  男人在湖边徘徊了整整七天,她在水底看了他整整七天。
  听着他一次次唤她,唇边有自己都不知道的细细弧度。
  然后,某个清晨,她再没听到男人的呼唤,心里忽然就空洞洞的,她在水底摇曳着一头雪白的长发,抓住了来看望她的白狐的袖子,问他,“九尾九尾,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九尾没有说话,金色的眼睛只是以哀怜一般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象她小时候一样,抚摸她冰冷的长发。“侬忘了伊吧。忘了伊吧。”
  “可是……我忘不掉。你看,我想到他这里就会疼。”她这么说着,按着胸口,天真的用淡妃色的眼睛看着他,九尾没再说话,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日子,忽然一日,有什么惊破了她一池碧水的安宁,她抬眼一望,一只接一只的老鼠被扔到了她的池子里。
  她最讨厌老鼠了!白环愤怒的冲出水面,灿烂阳光之下,是路笙毫无防备的微笑。
  那个男人一身泥土,却笑得开心至极。
  “你看,我知道蛇姑娘你喜欢吃老鼠,上次惊吓了你,这次特意逮给你的,你果然就出来了。”
  白环眨眨眼,愣愣的看他。
  路笙也眨眨眼,同样愣愣的看她。
  “……你……你要我出来干吗?”白环本来想质问得理直气壮,问出口的话却细弱如呐,然后雪白的尾巴害羞似的卷起,挡住了半张白皙的脸孔,淡妃色的眼睛就从尾巴后面偷偷瞥向向对面的男人。
  路笙挠挠头,眨眨眼,想了半天,“……我、我也不知道。”
  白环笑了起来,她柔软的游动,盘旋了一圈,摘下了几株灵芝,远远的掷到了男人怀里。“哪,拿去吃吧。”
  路笙看了看怀里的灵芝,忽然笑了起来,“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啊……”
  看着路笙慢慢的走向她小湖旁边一处岩洞,知道他暂时不会走,白环愉快的游回湖里,撒娇的拽住九尾的衣袖,一叠声的问他,那两句诗是什么意思。
  看着白环一脸希翼的表情,妖狐沉默一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心里正在呐喊,他在调戏你,小傻瓜!
  而当她知道那两句诗的意思时,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了……
  以后的日子过得很愉快,她偶尔会出来和路笙聊天,路笙会给她讲述大荒之外的世界,她会摘灵芝来给他吃,远远的扔给他,然后在他闭眼休息的时候小心的挨近,路笙稍有动静,她就立刻跳下湖去,在湖水里露出半颗头,骨碌碌的淡妃色眼睛看着不知为什么苦笑的男人。
  她始终没有告诉路笙她的名字。

  那是一个冬季,她不能抵抗生物的本能,沉眠在湖底的水草之间。那本来是她最喜欢的时候,只要九尾不叫她,她可以懒懒的睡过春夏,任凭水草叹着气覆盖她柔软的身体。
  可是现在,她心里有了个黑发黑眼笑起来很温柔的身影,往昔愉悦的沉眠都成了无法排解的寂寞,所以早早醒来。
  湖面上还有着薄薄的冰,月亮是银钩似的弯,在冰面上投下一层朦胧的虚影。
  忽然,她在水底听到了微弱的呼唤,破冰而出,她看到路笙靠坐在湖边的大树上,看到她,男人微笑,脸色苍白。
  “……我还以为,看不到你了呢。”
  空气里……有鲜血的味道。
  心脏无来由的剧烈跳动,白环游上岸,任凭白雪冰冷她本就无温的身体。她靠近了男人,看到有鲜红的液体从他身上流淌出来。
  指头沾了一点鲜红的液体,温暖的温度几乎灼疼了她的指头,鲜红的蛇信舔了下指头,人类的鲜血苦涩到无法形容。
  “没什么啦,前几天和地狼打了一架而已。”路笙笑着安慰她,依旧是那么干净的笑容。
  颤抖着,还带了细细鳞片的指头抚上路笙的脸。
  人类的肌肤,软软的、热热的,和她的冰冷无温一点都不相似。
  就在这刹那,路笙伸出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对她灿烂的微笑,“……你看,终于抓到你了。”
  说完,身子一晃,路笙倒在了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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