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商店 作家索引 电子书吧 画作赏析 会员服务 小说论坛
| 花雨杂志家族:《花雨》雪漫 花季雨季(小说版) 花季雨季(漫画版)
首页 花雨杂志 花与梦杂志 雪漫 期刊征稿 收藏方法 插图桌布 期刊论坛
  花雨期刊网 \ 第28期
 [名家经典]大漠蔷薇 BY靳岚
 2007-2-9 15:25:14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094次 
看更多精彩内容
1
  
  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室韦族部落的营帐散落其中,炊烟从每个营帐袅袅升起。
  缓缓没入地平线的巨大火球,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部落里的人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着牛羊归来。
  爱好和平、与世无争的室韦族,为了躲避契丹人的强取豪夺,不久前才从西北方迁来这块水源地。
  远远地,一男一女两位骑士背对着余晖,朝部落前进。
  “公主,您回来啦!”一位正在赶羊进栅栏的大叔抬头瞧见他们,忙站直身子招呼道。
  那名被称为“公主”的女孩朝大叔微笑招手。
  她拥有一双明亮杏眼,浓密的黑色睫毛,翘挺的鼻梁和如玫瑰花瓣的唇,塞外民族的深刻轮廓,在她小巧的脸蛋上展现出极致的美丽。
  她就是室韦族酋长的独生女儿,淳于薇。
  而在她身边的魁梧男子,英俊挺拔、器宇轩昂,没有人知道他的背景来历,只知道他身负武艺,因为迷路于大草原中,所以误闯入他们部落。
  他自称易轩,无家无室,浪迹天涯。
  室韦族酋长见他似乎无害,便邀请他在停留于大草原的日子里,加入他们的部落。
  算算……也有好些日子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淳于薇和易轩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部落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期待听见他们的好消息。当然,也有许多族内的小伙子垂头丧气。
  毕竟,淳于薇不但是酋长的女儿,更是全族中最美丽的女孩。
  “轩,你要不要过来和我爹一起喝酒?我闻到帐内有烤小羊的香味。”当两人骑到酋长营帐前,淳于薇勒马问道,明眸之中尽是少女的爱恋。
  “今天不了。”易轩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某种难解的情绪在他眸中一闪而过。随即,他露出温柔的笑,轻声说道:“今晚我们老地方见,好吗?”
  淳于薇俏脸蓦地一红,心跳加速。他从来没有在夜里找过她,这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虽然脑中在胡思乱想,她还是点点头。
  “不问我为什么要约你?”易轩微笑地瞅着她。
  这下她的脸更红了,佯怒地捶他一下,“去就去,有什么好问的?难道我怕你啊!”说罢,她翻身下马,朝他做个鬼脸,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入帐内。
  等淳于薇的身影闪入帐帘内后,易轩轻轻呼出一口气,替她把马儿牵回马厩,然后往部落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爱上淳于薇,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如今,他得作个抉择才行。
  
  2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草地上泛着一层银光。
  室韦族部落扎营的这块绿洲水源充足,距离部落不远处,还有一潭清泉。
  易轩坐在潭边的大石上,遥望着部落,神情若有所思。
  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天涯浪人,而是当今中原天子最疼爱的幺儿,之所以来到大草原,是奉他父王之命,前来设法取得室韦族所拥有的不死药秘方。
  然而,打从他奉命混入室韦族,至今也将近半年了,却从未听闻任何有关不死药的传说。反倒是室韦族人民对待他的亲切热情,让他无法再继续欺骗他们。
  尤其,他又爱上了室韦族最美丽的蔷薇。
  前些日子,他接获父王的信函,信上说其他皇子也将加入寻求不死药的行列,而且谁先寻得不死药,父王便立谁为太子。
  一边是父王的催促,另一边是对室韦族的友谊和对淳于薇的爱恋,几乎把他撕扯成两半。
  此时,前方传来的脚步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薇薇。”他跳下大石,出声喊她。
  “等很久了?”淳于薇一蹦一跳地来到他面前,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等你,再久也值得。”他将她揽入怀中,吸嗅她独特的少女幽香。
  易轩拉着淳于薇跃上他方才坐的那块大石,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双臂将她环绕在胸前。
  淳于薇柔顺地将头靠在他怀中,心头漾满幸福。
  “薇薇……”两人相拥一阵后,易轩开口,嗓音出奇地沙哑。
  “什么事?”淳于薇似乎感受得到他的异样,抬头看他。
  “我……”他清清喉咙,眼神移开片刻后,才定定地注视她,“我该离开了。”
  话一出口,他便感到胸前的娇躯登时僵硬起来。
  易轩不舍地轻抚她突然苍白的脸颊。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离开她,但是,他必须先回京城禀告父王根本没有不死药这种东西,然后再以中原皇子的身份前来提亲。
  “为什么?”淳于薇觉得胸口一阵翻搅,茫然地问。
  难道,他并不爱她?
  她忽地转身,与他面对面,“你不是说要和我共度一生,疼我一辈子吗?”明亮的杏眼布满泪水。
  “薇薇,别那样看我,那会让我心碎。”易轩拭去她的泪水,拥紧她,“我没有要离开你,只是必须去处理一些事情,然后才能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真的?”淳于薇抬起泪眼,寻求保证。
  “你不信我?”易轩挑起眉,收紧双臂,俯首将额头抵在她光滑的额前。
  “信,当然信。”淳于薇忙点头,藕臂环上他强壮的颈项,“你会去很久吗?”
  “我尽快回来。”易轩承诺道。
  看着她梨花带泪的娇俏模样,他忍不住俯下头,狠狠地吻住她,温濡的唇在她的唇瓣上辗转吸吮。
  淳于薇热情地响应他的吻,微启双唇,迎接他悄悄窜入的舌尖,喉间发出细细的娇喘。
  “天!薇薇!”她在他身上像只猫儿般忘情的蠕动,几乎将他逼疯,“别折磨我。”
  淳于薇仍是紧贴着他,眼神妩媚,俏脸酡红。那模样,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燃烧。
  “轩,我是不是你认定的妻子?”她认真地问道。
  “当然。”他肯定地回答。
  淳于薇柔柔地笑了。
  她倾身将唇贴靠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地说:“那么,在你离开前,我要把自己给你。”
  他们室韦族女子不若汉人女子压抑保守,对自己的爱人,她们会毫无保留地献上灵魂。
  “薇薇!”易轩强壮的身躯一震,深幽的黑眸锁住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粗嗄地问。
  “我知道。”淳于薇主动吻上他的唇,用行动来证明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3
  
  易轩吻了吻她被汗浸湿的发际,从腰间掏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薇薇,这给你戴上。”不等淳于薇伸手来接,他径自将玉佩套进她优美的颈项。
  “这是什么?”她垂首拿起垂落在她胸前的美玉仔细端详,上头仍带有他的体温。“这不是和阗白玉吗?这种上等玉质,是专门进贡给中原皇帝的,你怎么会有?”她困惑地扬起秀眉看他。
  “你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这玉是我家传之物,二十年来一直佩挂在我身上,现下,我把它交给你,当我不在你身边时,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易轩的目光自玉佩移回淳于薇的脸庞,深邃的黑眸攫住她的双瞳,低沉的声音引起她心中一阵悸动。
  “相信我,我会呵护你一辈子。”
  “嗯。”她用力点点头,泪珠不听话地凝聚在眼眶中。
  天边弯月的银辉如咒语般洒落在清澈的水潭上,两道相偎的影子许下终生的承诺。
  
  4
  
  翌日,易轩向室韦族酋长告辞。
  他突如其来的离去,令大家有些吃惊。
  “为什么要走?我以为你和薇儿……”室韦族酋长看看女儿,又看看易轩。
  难道,是小两口吵架了?可看来又不像。
  “酋长,我处理完该做的事,就立刻回来向您提亲。”易轩说完,深情地看了淳于薇一眼。
  淳于薇想起昨夜的热情,俏脸微红,避开他的目光。
  室韦族酋长闻言,露出豪爽的笑容,“好,我早看你这小子很对眼,够资格当我的女婿。来,自己去挑选一匹喜爱的马,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多谢酋长。”易轩抱拳道谢。
  “我送你一程。”淳于薇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到马厩。
  “我把‘月光’送给你,好不好?”她指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说道。
  “薇薇……”易轩感动不已。
  他知道“月光”是淳于薇的爱驹,不但可日行千里,且具灵性,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驹。她父亲好不容易才从西方的遥远国度买来,作为她的生日礼物给她。
  “收下它。我没有羊脂白玉可以送你,就把它当成是我们的定情物。”淳于薇把“月光”牵出马厩,将缰绳塞到他手中。
  “不久之后,我会骑着它回来娶你。”易轩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俯身在淳于薇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薇薇,等我。”说罢,他猛夹马腹,马儿迈步疾奔。
  淳于薇凝视着他愈来愈远的身影,一滴泪珠悄悄滑落脸颊。她伸手抹去泪滴,轻喃道:“我等你。”
  
  5
  
  然而,就在易轩离开的第十天,灾祸毫无预兆地降临。
  傍晚时分,一队手持兵器的人马闯进他们的部落,逢人便抓,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当时,淳于薇正巧坐在她和易轩缠绵的大石上发呆,自从易轩离开后,那里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
  她一个人待了好一会儿,直至嗅到不寻常的烧焦味时,才发觉情况不对,连忙站起往部落望去。只见一群凶神恶煞在她的部落四处放火,许多老弱妇孺已经被他们抓至广场的中央。
  淳于薇俏脸发白,脑中惟一出现的念头,就是要赶紧回去和大家在一起。
  不过她才往前跑没几步,就被几个逃出来的族人给拦住,“公主,快逃!”
  “不行,这是怎么回事?我爹呢?”淳于薇看见他们身上处处是伤,心中更是急得不得了。
  “公主,你回去也只是送死,快走!”几个人不由分说,硬是将她往小潭方向拖去,“他们目前似乎没有杀人的打算,只要不反抗,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公主请别担心,快走吧!”
  淳于薇纵使想反对也没有机会,她的族人们将她抓得紧紧的,就怕她做傻事。
  “好吧!前面的水潭中,有一个隐密的洞窟,我们可以先藏身在那。”
  淳于薇算是接受了他们的劝告,率先引领族人们到她所说的那个洞窟。它藏在水潭瀑布的后方,一般人绝对找不到,若非她常来此沐浴,也不会发现这里。
  就这样一直挨到深夜,淳于薇终于忍不住,趁着受伤的族人沉睡时,悄悄潜回部落附近,躲在草丛中窥视。
  只见她的族人颓丧地被绑在一块,而巨大的营火前,站着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
  “说!不死药到底在哪里?”男人咆哮着,而被拷问的对象,正是她爹。
  淳于薇几乎想立刻冲上前去,但转念一想,自己身系着解救族人的重要任务,不宜轻举妄动,于是又放低了身子。
  “我们没有什么不死药。”室韦族酋长虽被捆绑,还是挺直了身躯回答。
  “你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数到十,你不说,我就杀一个你的族人,杀到你说为止。”那男人随手抓起一个男孩,吓得男孩哇哇大哭。
  “顺便说一声,别想跟我玩花样,我对你们了若指掌。”男人大声警告道,“一……二……三……”他开始数数。
  眼看着尖锐的刀锋离男孩的心脏愈来愈近,男孩的母亲已经完全崩溃,若非双手双脚被捆,早已冲上去。
  “等等,我说!”室韦族酋长急急喊道。
  “哼!早点说不就省了这些工夫?”他把男孩随手抛下,走到酋长面前,“不死药在哪里?”
  “那是我们族里流传已久的传说,只有每一代的酋长知晓,但没有人真正试过,如果你坚持,我可以替你炼制。”室韦族酋长说道。
  “真的?也就是说,世上只有你一人知道?好,那把其他人都给杀了!”男人下命令。
  “如果你杀他们,我就立刻自尽。”室韦族酋长怒红了脸,大声吼道。
  男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命令手下住手:“果然如六皇弟所说,室韦族酋长是个硬汉。好,我不杀他们,但是,你得跟我回中原炼药。”
  “六皇弟?你说谁?”室韦族酋长猛地抬起头。
  “喔!忘记告诉你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你们了如指掌?那是因为我六皇弟已经混进你们部落,在这边待上大半年,他的化名好像叫什么易轩吧!若非他定期把消息传回中原,我又如何找得到你们?”
  “什么?”室韦族酋长失声喊道,其他人也露出不信的神情。
  而潜伏在草丛里的淳于薇更是觉得浑身冰冷,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不会的……那男人一定在说谎,一定在说谎……淳于薇纷乱的脑子里不断重复地安慰自己。
  她冰凉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着那块挂在她胸前的玉佩,心头却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为什么会这样?她深爱的男人竟是毁了他们部落的凶手?
  因为太过震撼,她茫然地伏在草丛里,压根儿没有注意到父亲已被人带走,中原的军队也撤出了他们的营地。她只能在脑中发出无声的尖叫,柔软的娇唇已被双齿咬出一道血痕。
  不会的……老天,求你,不要是这个样子。她的眼泪狂涌而出,似乎想洗刷掉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一生,我绝不负你……
  他深情的誓约犹在耳际回荡,却因眼前的现实,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艳红的火光和惊恐的尖叫声,猛然把淳于薇从痛苦的深渊中唤回,她抬眼一瞧,熊熊火焰几乎吞噬掉整个部落,而那些被捆绑的族人们皆无助地缩在广场中央。
  淳于薇抑下心碎的啜泣,奔上前去替他们松绑。
  她提醒自己要振作起来,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是酋长的女儿,必须带领族人重新开始,还要到中原救回她爹。
  至于她的心,早已碎落一地,而她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
  易轩……她将这个名字纳入灵魂深处。
  你可知道强烈的爱,可以酿成同样的恨?从今以后,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
  
  6
  
  又过了十天,易轩策马疾驰于大草原上,一心一意只想着他心爱的人儿。
  他这次回京,目的就是要向父王禀报寻访的结果,确认没有不死药的踪迹,除此之外还希望获得父王的首肯,同意他迎娶室韦族酋长的女儿为妃。
  在向父王报告完毕,且得到提亲的允许之后,隔天他就立刻启程,飞奔回淳于薇的身旁。
  此刻的他浑然不知他的皇兄前些日子已经瞒着众人,利用他刺探到的消息偷偷前往室韦族。甚至,在他再次离京不久之后,又大张旗鼓地回京,声称得到不死药的秘方。
  一想到淳于薇,他唇边绽开一抹温柔的笑。他美丽的大漠蔷薇,是否也如他思念她一般思念着他?
  然而,就在他终于回到记忆中的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说不出话来。
  曾经翠绿的草地,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四散的营帐残骸东倒西歪地横在一旁,不远处多添了几座新坟。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易轩飞快地翻身下马,牵着“月光”四处察看。
  显而易见是室韦族不久前遭受一场大浩劫,可是,除了那些躺入新坟的人以外,其他的人呢?
  他牵马的手微微发抖,深深吸入一口气,往新坟的方向走去,直到确定淳于薇的名字并未出现在上头时,才敢把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
  “薇薇,你在哪里?”他以气聚丹田的力量朝空气呼喊,雄浑有力的声音在原野中回荡。
  但是,回答他的,却是耳际呼啸而过的狂风。
  易轩重新跨上“月光”,“月光”似乎感受到了他慌乱的心情,发出低低的嘶鸣。
  “你也在担心薇薇是不?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她的。”易轩对马儿说,也暗自给自己打气。
  “薇薇……”他心焦的呼喊再度传遍大草原。
  
  7
  
  京城,位于天子脚下,自然是热闹非凡。
  大街上永远摆满各式各样的货物出售,酒馆里永远有各式各样的消息流传,就连青楼内,都有各式各样的姑娘接客。
  不过,今天好像特别不一样。
  瞧瞧城墙上的告示牌前挤满一堆人,不断朝上头指指点点。
  自从三年前二皇子……不,现在是太子了,带回不死药的秘方后,告示牌前就不曾有过这等盛况。
  “看看这蔷薇姑娘的魅力有多大,连皇上都邀请她入宫献舞。”其中一人对身旁的人说道。
  “谁是蔷薇姑娘啊?”另一人问道,不过话一出口,立刻换来大家的白眼。
  连蔷薇姑娘都不知道,这家伙要不是隐居深山,就是从外地来的。
  “蔷薇姑娘是现在京城中最有名的舞娘,寄居于‘风雅阁’,她训练了一支歌舞团,成员个个舞艺精湛。不过歌舞团里所有的舞娘都卖艺不卖身,让人看得到却吃不到,更是使人心痒难搔。”有人好心地为他讲解。
  “风雅阁”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青楼,装潢高贵,里头的姐儿更是素质一流。
  “我曾经看过蔷薇姑娘跳舞,那简直像是仙女下凡。要是能摸一下她雪嫩的小手,死了我也甘愿。”那人一边流口水,一边做他的大头白日梦。
  “可惜她不肯让任何人收作小妾,甚至连接近她都难上加难,光是她身边的那个保镖,就够看的了!”这人显然是吃过亏,一脸余悸犹存的样子。
  “的确,蔷薇姑娘美则美矣,但是却从来不笑,眼神总是蒙上一层阴郁哀愁。除了跳舞的时候外,她给人一种很大的压力。”
  就这样,一群流着口水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蔷薇姑娘。
  一个人慢慢地从人群中走出,英俊的五官上看不出表情。
  初听到“蔷薇”之名时,他还以为……他还以为……不过,在听完那些男人的话之后,他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他的薇薇跳舞时的确很像仙女下凡,但是薇薇总是热情洋溢,纯真善良,这个叫“蔷薇”的女人,不会是他的大漠蔷薇。
  易轩……或者该说是慕容轩,禁不住再次轻轻叹息。
  已经三年了,薇薇,你到底在哪儿?
  
  8
  
  皇城中,专门接待贵宾的驿站内,如今住进蔷薇姑娘的舞团。
  驿站紧贴宫门而建,进出皇宫非常方便,蔷薇姑娘入宫表演的这些天,都住在驿站里,直到皇上召唤她们表演之时,再由专人护送入宫。
  淳于薇,也就是人们口中的蔷薇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一头秀发。
  蓦地,她放下手中的梳子,痴痴盯着镜中的人儿。
  她现在看的,到底是淳于薇,还是蔷薇姑娘?
  造化弄人!没想到年少时的嗜好,竟然成为她现在赖以复仇的工具。
  曾经,她只舞给一个人看,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但如今……她只想亲手杀了他!
  淳于薇原本迷人的双瞳忽然迸出浓烈的恨意。
  当年,她率领着族人跌跌撞撞地寻找另一处栖身之所。
  他们逃得仓促,牲畜四处窜逃,营帐也被烧得所剩无几,因此,不少族人受不了大漠夜里的低温,纷纷死去。
  好不容易寻得一块勉强得以生存的水源地,她立刻带着大家重建家园,凭着他们大漠儿女的坚毅性格与韧性,室韦族的部落又重新立足于大草原上。
  等一切步上轨道之后,淳于薇带着几张羊皮悄悄离开营地,踏上她的复仇之旅。
  她不但要救回她爹,还要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首先,她利用卖羊皮所得来的银子,组成一支舞团,专门收留一些家世不幸的姑娘们。
  根据她打听到的消息,她爹现在应该还被软禁在宫中。此次利用献艺的机会进入皇宫,无论如何也要把爹救出来。
  “公主。”门外响起几下轻轻的敲门声,一个低沉的声音轻喊道。
  淳于薇倏地回神,再度检视一遍映在镜子中化妆完美的脸庞,才说道:“门没锁,进来吧!”
  一个高壮的男子推开门,但仍守礼地站在门边。他瞧见淳于薇脸上的妆,忍不住微微皱眉。
  “萨克罗,都那么久了,你还没习惯?”淳于薇看穿他的心思,小心地隐藏心底的苦涩,微笑道。
  “公主,你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族里的每一位勇士都有救回酋长的决心,只要让他们……”萨克罗的话被淳于薇抬手打断。
  他无奈地闭嘴。
  每回都是如此,只要一讨论到这个话题,公主的态度就无比坚决。
  当初若非他发觉公主偷偷离开,跟在她身后的话,公主不知道会遇上多少麻烦。尤其是那些色迷迷的男人,他有时真的想把他们的眼珠给挖出来。
  “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淳于薇坐回梳妆台前,继续梳理她柔亮的发丝。
  “方才有个人前来传话,说明天晚宴上,中原皇帝请你前去表演。”萨克罗尽责地说。
  “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淳于薇朝镜中点点头。
  “公主,你打算怎么做?”萨克罗不太放心,因为他只是公主的保镖,在她表演时无法进入大殿。
  “别担心,我自有分寸,不会在殿前刺杀他的。”淳于薇保证,“这次中原皇帝邀我入宫献舞,正好让我有机会与他们搭上关系,我准备伺机探听爹爹的下落。”
  “既然公主已有定计,我也不再多说,但请一切小心。”
  萨克罗走出房间,替她关上房门。
  淳于薇重新注视着镜中的影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或许,很多人都可以帮她救出爹,但是……她从前襟掏出一块温润的美玉。
  她和易轩之间的事,却只能由她自己了断。
  
  9
  
  皇宫大殿内,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其余的嫔妃、皇子及公主,分别列席于大殿的左右两端。一盘盘的佳肴美食摆满台面,丝竹声不绝于耳。
  “六皇弟,可真是稀客啊!”太子手持酒杯,嘲讽地向慕容轩举杯,“你不是喜爱到处流浪吗?怎么这回也来看蔷薇姑娘表演?是不是终于忍受不了没有女人的日子?”
  慕容轩连瞧也懒得瞧他,径自啜饮着杯中的酒。
  他的态度让太子心头火起。
  从小慕容轩的聪明才智就在其他皇子之上,深受父王喜爱,让他又妒又恨。若非父王听他的话,让大家竞争夺得不死药,现下的太子之位肯定是落在这家伙身上。
  太子继续挑衅道:“这你也不能怪皇兄,本宫怎么知道你没有好好找不死药,反倒搞上室韦族的姑娘?可惜你在信里从未提过这件事,否则本宫当时还可以饱览那姑娘的风采。”
  “啪”的一声,慕容轩手中的酒杯应声而裂。
  三年前,他四处寻找淳于薇不着之后,便回到京城,准备动用自己的人脉,协助找寻。
  谁晓得一入京,便听说室韦族酋长被囚的消息,令他又惊又怒,二话不说地就入宫觐见父王,请求他释放室韦族的酋长。
  只可惜,当时父王已经被身边的小人所惑,一心想求得长生不老,根本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
  无可奈何之下,慕容轩只有凭三寸不烂之舌向父王痛陈厉害,加上动之以亲情,让父王相信,只有他才能从室韦族酋长口中套出不死药的秘密。
  父王最后答应他的请求,让室韦族酋长住在慕容轩位于皇城外的别宫里,惟一的条件,就是酋长所住之处,必须由直属皇宫的亲兵看守。
  当太子得知皇上要将室韦族酋长安置在慕容轩的别宫时,气得直跳脚,可是君无戏言,况且慕容轩虽未取得不死药,却仍是皇上最心爱的皇子,他无法动摇父王的决定,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
  太子见他捏碎酒杯,脸色微变,旋即转念一想,他总不能当庭扑杀太子吧!
  在对上慕容轩阴沉的黑眸时,他心虚地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此时,大殿中的乐曲调子一转,演奏起充满异国风情的曲子,其中更散发出一股浓浓的乡愁。
  被乐曲中所包含的深刻感情所震慑,所有的人纷纷安静下来,而慕容轩,更是身躯一震。
  虽然他已经认定蔷薇姑娘不是淳于薇,但他还是出席晚宴,不想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这调子……分明就融入了室韦族特有的民族风格,但,似乎与他当初在室韦族听到的又有些不同。
  如同其他人般,慕容轩也期待地朝大殿门口瞧去,但他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深刻的期盼。
  随着乐音的节奏,六位美丽的姑娘身穿白色舞衣,腰间系着淡紫色的腰巾,踏着曼妙的舞步缓缓进场。
  接着,四位衣衫亮丽的舞姬手持羽扇舞进大厅,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当羽扇分开时,中央出现一位全身以层层蔷薇色轻纱包裹的女子,光滑柔嫩的脸庞上也覆着同色的薄纱。
  当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优美地旋转时,薄薄的纱料轻灵地飘起,若隐若现,可却又啥也瞧不见,惹得人心痒难耐。
  现在,所有人的眼光都离不开她了。
  淳于薇诱人地舞着,美丽的眼眸看向皇上,接着,她瞧见在皇上身旁,当初率兵毁掉她家园的男人。
  她很快地移开眼神,以免其中的恨意泄漏她的秘密。
  没想到,却刚好对上一双深幽的黑眸。
  她的呼吸倏地停窒,心脏好像猛地被撞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疼痛自胸口泛至全身。
  为什么?她早就做好见他的心理准备,为何仍会感到这样心碎成片片的痛苦?
  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时,慕容轩就认出她了。
  即使她脸上覆着纱巾,但是她的舞姿体态,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心中胀满的兴奋喜悦,几乎要让他跳起来欢呼。他的大漠蔷薇,终于又回到他的身边。
  他等待着,等待着她看见他。
  然而,当她真正对上他的眸时,她眼底的深沉恨意倏地浇熄了他的雀跃。
  薇薇,为什么这样看他?
  他回想起告示牌前,那些男人形容她的话。
  她从来都不笑,眼神总蒙上一层阴郁……
  慕容轩登时了解,薇薇认为是他出卖他们的,所以她……恨他?
  一阵心痛席卷他的心。
  这些年,当他疯狂地寻找她时,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慕容轩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淳于薇,他看着她跳舞,却感受不到她从前每回跳舞时的热情。
  这时,淳于薇把脸上的薄纱解下,往场中随手一扔,露出她姣美的脸庞。在座的众人发出一声赞叹。
  淳于薇似笑非笑,冷冷的眼神扫过众人,冷艳的神情更增添她神秘的魅力。
  慕容轩凝视着她美丽的容颜,心疼得无法呼吸。
  要怎样的打击,才能把一个天真热情的女孩,变成眼前这个冷艳世故的女人?她脸上的胭脂粉妆,不过是在玷污她的美。
  淳于薇把视线定在慕容轩身上,半晌后,回身一个曼妙的旋转,结束舞蹈。
  登时,满堂爆出热烈的掌声。
  “蔷薇姑娘果然不负盛名,明晚朕希望能再看见你精湛的表演。来人,赏赐黄金百两。”皇上看得龙心大悦。
  “谢皇上。”淳于薇屈膝为礼,领着舞团退出大殿。
  “本宫一定要把她弄上床。”淳于薇离开后,太子对另一名皇子说道,“虽然她外表冷冰冰的,但别有一种风情,而且,玩腻了曲意承欢的女人,换换口味也不错。”
  “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卖艺不卖身,而且她又住在接待外宾的驿站内……”
  “那又如何?本宫是太子,她不过是个舞伎,本宫要玩她,谁敢说话?”太子嗤之以鼻。
  “说得也是。那等皇兄玩够了,可否也让小弟试试?”那个皇子涎笑道。
  “没问题,我们是兄弟嘛!”两人同时爆出淫笑。
  慕容轩握紧拳头,克制自己当众揍兄的欲望。虽然太子的座位离他有段距离,但以他的武功内力,他们两人的对话全都一字不漏地进入他耳中。
  薇薇到底知不知道她让自己陷入了怎样的险境?
  慕容轩静悄悄地退出大殿。
  就算薇薇恨他,他也必须见她一面。
  
  10
  
  在卧房内,淳于薇漫不经心地卸下脸上的妆,脑海中全是慕容轩的影像。
  她终于见到他了……他比她记忆中的易轩更多了一分沧桑。
  这三年来,她努力累积着对他的恨,不断回想乍闻他身份时的心碎感觉。
  她必须如此。否则,她会被他的背叛折磨得发狂。
  淳于薇闭上双眼,努力遗忘方才他乍见她时,黑眸中的喜悦与深情。
  那一定是她错看了,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在欺骗她。
  忽地,房门前传出一声轻微的声响,随即房门被人推开。
  淳于薇听见开门声,皱起眉转头看向房门,心想到底谁那么大胆,没想到与自己对上的,是一双深邃熟悉的漆黑眼眸。
  在四目交接的同时,两人都深受震撼,淳于薇更是从梳妆台前站起,脸上血色消退。
  她没料到,他会在晚宴尚未结束之前便来找她。
  “易轩!”最初的冲击退去,淳于薇眯起双眸,充满恨意地低喊道。
  她恨他,也恨自己,因为方才乍见他时,她只想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你……终于给我遇上了……”
  房内,两人相视无语好一阵子。
  慕容轩就站在原处,英俊的面容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打量着苍白僵硬的淳于薇,黑眸中的一切情绪都已被抹去。
  方才摸进驿站时,他顺手以内力弄昏萨克罗,那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却可以让他安静一晚上。
  “薇薇,我还是爱看你没上妆的模样,那些脂粉不适合你。”慕容轩用温柔的嗓音静静地说道。
  淳于薇扶着桌缘稳住自己微颤的身躯,恨意点燃她的双眸。
  “这世界上早就没有什么‘薇薇’了,六殿下。”她的声音略显高亢,一双明眸紧盯着他。
  去啊!杀了他!她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他背叛你的族人,欺骗你的心,害死你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杀掉他吗?现在他就站在你的眼前……杀了他!
  银牙一咬,淳于薇拔下发簪,任一头秀发直泻而下,一步步朝慕容轩逼近,而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知道想杀你无疑是以卵击石,但无论如何,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她的声音出奇地沙哑,平日那股轻柔的哀愁,如今似决堤般狂涌而出,转变成强烈的伤痛。
  慕容轩凝视着她,难掩心中的惊讶与心痛。
  她恨他恨到想杀他?
  “薇薇……”慕容轩轻轻开口。
  “不许你那样叫我!”淳于薇几近尖叫地喊道,眼眶蓦地涌上泪水。她停在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紧握发簪的双手高举,已然瞄准他的胸膛。
  “你想杀我就杀吧!如果杀了我能平息你的痛楚,我心甘情愿。”他深深凝视她美丽如昔的苍白容颜,对那根威胁他生命的发簪瞄也没瞄一眼。
  如果他终究得失去她,那么死在她手上,又何妨?
  慕容轩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伤害她如此之深。这些年来他只顾着四处寻找她,却忽略了她很可能将他视为叛徒。
  面对濒临崩溃的淳于薇,他愿意付出一切以平息她的痛楚。她要杀他,他就将生命双手奉上。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淳于薇咬牙问道,高举的双手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开始成串落下,令她眼前一片模糊,“你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在呢喃。
  家园被毁的情景又重新出现在她脑海里,还有她尚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
  “薇薇,在你动手之前,我要先告诉你,我很抱歉。”如果淳于薇的视线没有因泪水而模糊,她会看见慕容轩脸上的柔情和歉疚。
  然而,她闻言只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与她泪痕交错的脸庞形成一幅不忍卒睹的画面。
  “你很抱歉?抱歉什么?抱歉我不智地委身于你?抱歉我无知地爱上你,还是抱歉你当初走时没告诉我实情?你说啊!你抱歉什么?”她的手臂支撑不住地往下垂了些,但她很快地又将它们抬起来。
  慕容轩闭上双眼,强压下心头翻腾的绞痛。他竟伤她如此之深……她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刺下去!快刺下去啊!淳于薇命令自己。
  持簪的双手开始剧烈地抖动,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从他们初识、相恋,到分离,一幕幕爱恨相缠的画面闪过她脑海。
  她专注地凝睇眼前男子令她魂牵梦萦的英俊脸庞,眼泪掉得更急了。
  “薇薇……”他张开眼,声音温柔得像爱抚。
  淳于薇泪眼婆娑地凄然一笑,蓦地银光一闪,手中发簪闪电般地刺下,对准的,却是自己的心口。
  慕容轩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做,大惊之余,只好运功于掌,在簪尖触到她肌肤前,用手为她挡住。
  骇人的疼痛并未如淳于薇所预料地到来,胸前仅传来轻微的刺痛,随即,一道温热的暖流流下。她疑惑地低头望去,瞧见簪子穿透慕容轩挡在她胸前的手,略微刺破她的肌肤。
  好半晌,她只能呆瞧着渗出染上自己前襟的些微血迹,与从他手掌不断冒出的血液混在一起。
  慕容轩冷静地拔出簪子,替自己点穴止血。
  “你为什么这么做?”淳于薇沙哑地问,无视于胸前愈扩愈大的血渍,“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薇薇,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慕容轩一手拿着簪子,方才的惊吓令他面色凝重,“你死了,室韦族的子民们怎么办?你爹又该怎么办?”
  再度见到她,带给他太大的冲击,让他忘记跟她说她爹仍安然无恙地留在宫中。
  这些年来,他费尽心思保住室韦族酋长的命,为的,也不过是希望重遇淳于薇时,能让她宽心。
  “这事儿轮不到你管,我也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她一反平时的冷淡,朝他狂吼道,“簪子还我!”
  语毕,她扑向他,伸手欲夺。
  慕容轩稍稍侧身,内力一震,手中的簪子顿时断成数截。
  “薇薇!你这是做什么?”
  “室韦族的子民早已重新站起,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想办法救爹。但是却没人会替我的孩子讨回公道。既然我杀不了你,只好到九泉之下请孩子原谅他这没用的娘!”她奋力挣扎,方才停止的泪水再度泛滥。
  闻言,慕容轩的身躯一僵,震惊至极地瞠目瞧她。
  孩子?他们的……孩子?
  “薇薇,你说——”他稍一停顿,急促地说:“有人来了,我过些时候再来找你!”
  此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奔至门前,大概是他们的争执惊动了守卫。
  “蔷薇姑娘!”带头的人敲了敲门。
  “有什么事?”淳于薇一反方才的激狂,深吸一口气后镇定地开口。
  “刚刚好像听见这边有不寻常的声响,所以前来查看。”那人说道。
  “是我方才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害各位跑一趟,没事的,请各位去休息吧!”
  等众人离去后,淳于薇才发现慕容轩早已从窗口溜走。
  她跌坐在床榻上,眸中的无助狂乱让人心疼。
  胸前未干的血渍提醒她方才惊险的一幕。那簪子穿透他的手掌,一定很痛吧!
  他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还用从前那种深情的眼神看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啊!
  老天,我该怎么办?
  倒向床上的她,蜷曲着身体,任凭泪水不断地浸入枕头……
  3
  天方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公主?公主?”萨克罗在淳于薇的房外停下,语气中充满担忧。
  淳于薇被敲门声惊醒,才赫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去,连身上的衣裳都未换下。
  “什么事?”她声音出奇地沙哑,可能是因为昨夜的哭泣。
  “公主,你还好吗?昨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听见淳于薇的声音,萨克罗总算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一如往常地巡视公主所住的内院,却莫名其妙地忽然失去意识。
  怪的是,他今晨醒来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那么,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弄昏的?他疑惑,于是立刻前来查看公主安危。
  “你昨晚上哪儿去了?”经他一说,淳于薇才想到昨晚慕容轩溜进她卧房时,不见萨克罗阻止。
  “昨晚我……好像被人弄昏了。”门外的大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一清醒,才急忙地赶来确认公主是否平安。”
  “我很好。”淳于薇的视线移到茶几上断成数截的簪子,口是心非地说,“我想再休息一下。”
  “是,公主。那么我晚点再唤小婢来为你梳洗。”萨克罗转身欲离去。
  “对了!今天我不见客,没有我的召唤,别让任何人打扰我。”淳于薇说道。
  “是。”萨克罗心中纳闷,但还是顺从地应道。
  昨晚一定有发生什么事,否则公主不会突然这样……他疑惑地边走边想。
  
  11
  
  房内,淳于薇缓缓从床榻上坐起,双眸传来的刺痛让她知道,现在它们肯定肿得吓人。
  她起身,拾起几上的簪子握在掌心,感受那冰冷的触感。
  若非这簪子的残骸扔搁在桌上,而她的前襟仍染满血渍,她一定会把昨夜发生的一切当成一场梦。
  事实证明,慕容轩昨天真的来找过她,而且还为她挨下致命的一簪。
  她还是输了……在努力恨他三年之后,她仍然会为他心痛。
  淳于薇自嘲地想,红肿的双眸再度凝聚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滴下。
  此时,窗棂上传来异样声响,惊动淳于薇。她抬头一瞧,正巧看见慕容轩越窗而入。
  “你怎么……”她往后退一步,哭红的眸子里充满复杂难明的神色。
  “我一直没离开。”慕容轩往前踏一步,“我怕你情绪激动,又去做傻事,所以不敢离开。”
  淳于薇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掌上。
  只见他用一块碎布,大概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随便包扎住伤口,碎布上头隐约可见血渍。
  淳于薇逼迫自己移开视线,无视于他的伤。
  那不关你的事!她告诫自己。
  “你不怕我再试图杀你?”她冷冷地开口道。
  “你昨天下不了手,今天就能吗?就算今天真要杀我,我说过,你要我的命,我心甘情愿给你。”慕容轩定定地注视她,一径的温柔语气足以融化任何人的心。
  淳于薇闻言,忍不住握紧双拳,情绪又开始激动,“是,我是下不了手,但那不代表我对你的恨会少一些。”
  她瞧见慕容轩身躯一僵,脸色微微发白,心里浮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如果我告诉你,你爹还好好地活在宫里,你会不会少恨我一些?”慕容轩说道。
  他的心好痛,当他疯狂地寻找她三年之后,换来的却是她深沉的恨意。
  然而,他又能如何辩驳?当初若非他将消息传回京城,室韦族也不会惨遭大祸。
  “我爹还活着?!”淳于薇轻声喊道。
  感谢老天!她每天的祈求总算没有白费。
  虽然,她不断告诉自己、告诉族人,她爹一定会安然无恙,然而她心底总有一块阴影,害怕她来得太迟。
  “是,他活着,我请求父王将他安置在我的别宫内。”他没有告诉她,当时他因此遭受多少的攻击,每个人都说他企图私吞不死药。
  为了证明他没有私吞的念头,他在交出与室韦族酋长串通好的假不死药单之后,便毅然离开京城,过着流浪的生活。
  而他活着的惟一目的,就是找到她。
  “薇薇,纵使你恨我,但至少,让我帮助你救回你爹。”
  淳于薇望向他,他黑眸中的诚恳不似作假。
  “我要见他。”
  她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但是她非常明白,如果有他相助,成功救回爹的几率将会愈大。
  “好,给我一点时间安排。”慕容轩说道,顿了一下后,欲言又止地继续说:“薇薇……昨天你提到孩子……是那一次……那是我们的孩子?”
  淳于薇的美眸一黯,凝视他半晌,才轻轻地点头。
  “老天!”慕容轩痛苦地闭起双眼,“那孩子为什么会……你为何说是我害死他?”
  “若不是你通风报信,害得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也不会失去孩子。”心中的怨怼升起,淳于薇恨恨地说。
  那时她带着族人四处流离,却愕然发现自己已有身孕。虽然孩子的爹是背叛他们的叛徒,她还是渴望拥有这个孩子。
  然而,在当时颠沛流离、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她终究是失去了这个孩子。
  慕容轩往前走一步,他好想拥她入怀,拂去她眸中的怨恨及伤痛。
  “别过来!”淳于薇警告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怜悯?薇薇,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对你……”
  “你对我全是虚情假意,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少女,不会再让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淳于薇倏地转身背对他,不让他瞧见眸中的泪。
  淳于薇的纤手探入衣襟,指尖触碰到他当初送她的那块玉佩。复杂的痛苦强烈地包围住她,猛一咬牙,她扯下玉佩,扔还给他。
  慕容轩反射性地接住,当他看清楚自己接下的是什么时,心中一痛。
  “你走,我不要见到你。”淳于薇背对着他下逐客令。
  慕容轩握紧手中的玉佩,好半晌,轻轻叹一口气,“有不少皇子对你心怀不轨,自己当心点。等我安排好你们父女相聚的机会时,再来告诉你,我走了。”
  与来时一般,慕容轩越窗而出。
  淳于薇上前关好窗子,原本贴着玉佩的胸口如今空空荡荡。
  她幽幽地叹息,前额抵着冰凉的窗棂,泪水再度决堤。
  许久许久以前,她就开始不允许自己哭泣了。
  但而今再见到他,却似乎像要把从前隐忍的眼泪全部发泄出来一般,总是无法遏止地流泪。
  她想起慕容轩草率包扎的伤口。
  那样,不知道会不会痛?回宫之后,他应当会好好上药吧?
  淳于薇摇摇头,拭干泪滴。
  她和他之间的这笔糊涂账,看来是算不清了。
看更多精彩   
查看全部评论 加入收藏 Email给朋友 打印本文
当前没有对该文章的评论
给该文章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平均得分 7.4, 共 5 人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发表评论
对此有什么话想说吗?
姓名:
标题:
内容:
相关文章
和此相关的文章
[名家经典]鸳鸯泪 文/楼雨晴
[名家经典]胆小鬼 文/洛炜
[名家经典]胆小鬼 文/洛炜
[名家经典]江湖八卦浪潮 文/赖刁刁
[名家经典]藕花深处 文/绿 痕
[名家经典]玩石记 决明
[名家经典]恶魔的点心 BY典心
[名家经典]胆小鬼 BY洛炜
[名家经典]等待奇迹的圣诞节BY楼雨晴
[名家经典]公主日记
花雨期刊家族
设为首页

Copyright(C) 2001 www.inbook.net All rights reserved
建议使用 IE 或 NETSCAPE 4.0以上版本进行浏览,最佳显示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