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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29期
 [校园物语]U & Me BY余眇
 2007-3-16 16:44:31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91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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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很多时候仅用“孽缘”是不足以形容人与人之间爱恨无奈的复杂情感,所谓的“悔不当初”其实也是在走投无路时的无聊牢骚而已。如果这样,如果那样,如果……个性爽快如崔瑶是绝计不会这么抱怨的,因为她早就明白即使时间倒退自己仍是无法改变目前悲惨的生活――那时的自己尚在母亲肚子里,根本没有选择权。
  “小瑶……小瑶……”
  明明是身处正在进行测验的安静教室内,然正埋头填题的崔瑶双耳仍是无法得到片刻安宁,因坐在其后排的某人不断地轻声唤她。
  他想她死啊?这堂可是历来督考最严厉的英语测验,要是稍有差错,绝对是要“吞鸭蛋”的。暗暗朝天翻个白眼,她瞄一眼尚未发现异常的英语老师,继续装成未听见状。可惜某人常是吃豹子胆的异人,开始用脚踢她的椅子,并且依旧不知死活地喊她。
  不理他……
  她努力让自己沉住气,越发加快写字的速度,直把英文字母圈得分不出“a”与“o”才甘休。
  “小瑶……小瑶……”呼唤声有扩大的趋势,而且踢椅子的脚也加大了力量。她咬咬牙,这下子慌乱得连题目都不看,直接将剩余选择题的答案全部写成了“C”。果然她听到了监考老师警告的咳嗽声,心里便越发紧张不悦。
  “吱!”踢得太用力,她坐的椅子硬是抵挡不住地移地一寸,发出刺耳惊魂的噪音。“叭嗒!”一个不防,她的笔竟也不争气地一折为二,如同其主人已经崩到极限的神经。
  “王伶雅,你这个猪头!”一肚子火的她顾不得时间场合,猛得站起来转过身,狠狠骂弄得自己无法专心考试的罪魁祸首。
  教室内所有人包括年近五十岁的英语老师都未曾料到会有此突发事件,全都愣愣地看向她,又惊又糊涂。而被指名道姓的少年只是圆睁自己水汪汪的大眼,无辜茫然地望着冲自己发火的少女。
  “小瑶……”
  “瑶个头,你知道现在是英语考试啊?你欠揍啊?”崔瑶磨牙挥拳头,一副怒不可遏的势气。
  “崔瑶!你既然知道这是考试,干什么还要大声囔囔?”从错愕中清醒的老师怒斥打断正常秩序的学生。
  糟……暗叹一声,原想要解释的人一看见王伶雅那与十八岁男生极其不适合的小狗眼神便只能忍气吞声。
  “你的考卷我收了,零分处理,现在你可以离开教室。”
  不能解释,又没有胆量反抗,崔瑶狠狠瞪正以同情眼神凝视自己的王伶雅之后,闷闷地走出教室。隔着干净的窗玻璃,她看见英语老师拿起卷子走过其座位时微佝偻的侧影。随即又与王伶雅追逐自己的视线相撞,他的唇无声地开合,似乎是在向她道歉。气不过,她朝他竖起中指,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未到放学时间,操场上除了正在做体育活动的一、二年级生,基本上没有其他人。她孤零零地步出校门,心情郁闷之至。在马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不适合在三月初吃的冰淇淋,品味着奶油的香甜滑腻,郁闷颓丧的神情终于渐渐融化。
  她与王伶雅从对方第一天出生便认识,后者比她小三天,他们长达十八年的不幸折磨皆是由于双方父母的友谊造成的。双方的父亲在十八年前同时担任国营大企业不同两个部门的科长,于是同享优越的分房政策,两家成了邻居。父母们谈得来成了好友,两个孩子又是同年纪,所以两家人有时相处得近乎于一家人。后来即使因为国营单位不景气,两个父亲分别先后辞职成了不同外资企业的高薪白领,然两家人仍像以往一般亲密。
  小时候,她与王伶雅抢同一个玩具。父母就说:“小瑶,让伶雅玩,你比他大,要让让弟弟。”
  每次她与王伶雅争吵,父母便说:“你怎么可以欺负伶雅?他比你小。”
  她不小心打碎了饭碗,通常都会挨母亲一顿批。一旦换成王伶雅,母亲就会紧张兮兮地拉着他问其有没有受伤。她考试得了一百分,父亲仅仅是说一句“别太骄傲”。王伶雅得了一百分,父亲便又对她说“你看伶雅,读书多认真”。
  上小学的时候,王伶雅的个性沉默寡言又内向又害羞,长得矮小,是班上某个“皮大王”捉弄的对象。隔三差五的,自持体重胜人一等的小胖子总要欺侮王伶雅几回。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欺侮的人既不哭也不报告老师,每次都缩着肩膀咬牙忍受。终于有一天她看不过去,大大泼辣了一回,不自量力地同那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胖子大战一场。结果……打架的两人不但都负了伤,而且都被留了晚学。爸妈来接她时,她被师长和父母念“紧箍咒”。而放学后一直陪她留在老师办公室里的王伶雅反而成了所有人表扬的对象,天知道,她都是为他才落得如此凄惨。
  “这是我妈妈擦脸的增白霜。”第二天王伶雅一进教室就将一小瓶面霜递给崔雅。
  “干吗?”脸上犹留有昨天打架青紫痕迹的她嘟起嘴,一副不愿理睬的模样。
  “妈妈用它遮盖脸上雀斑,你涂了脸上难看的伤疤就会不见的。”
  “我才不要!”被气得不知说什么,崔瑶直跺脚,“我变成猪八戒也和你没关系。”
  见她执意不肯收,王伶雅急了,大大眼睛溢满水,似要哭出来。
  “你要是变成猪八戒我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她有点不明白的话。
  “我不想娶个猪八戒当老婆。”他低垂头,发出蚊鸣般声音。
  鼻青脸肿的崔瑶此刻整张脸都歪了,一把夺过那瓶“增白霜”,直接扔出窗外。
  “不要……”来不及阻止的人立刻冲到窗边,然而挽救不及,小瓶子非常精准地掉在操场的水泥地上,摔个粉碎。“……你为什么要扔掉?”
  “猪头!”她骂他,眼眶却红了,转个身跑进厕所哭得稀里哗啦,并且暗暗发誓这辈子就算嫁猪八戒也绝对不嫁王伶雅。
  小学五年级时,崔王两家买了新房子搬了家。她正暗自庆幸只要一毕业就可以甩掉王伶雅时,却在搬家的第一天发现王家虽然不住在他们隔壁但就住在他们楼下。于是她又觉得发奋读书考一所王伶雅绝对考不上的重点高中也不失为一个摆脱他的好方法,她花了最大的努力考进了一所区重点,可是王伶雅却也以比她高一分的成绩进了相同的学校……
  反正王伶雅是她命中的霉星,她这辈子以躲避他为首要任务。以自己平凡的成绩想考取重点大学的希望多半会落空,所以她要改变甩脱王伶雅的方针。在今年第一次的报考志愿选填时,她的第一志愿选了以招收女生为主的护士学校,没想到那个王伶雅也填了相同的志愿。他想干什么?当男护士?恐怖啊……得知他填了相同的志愿,她只有郁闷地跑到班主任办公事改志愿。谁知她前脚刚走,王伶雅也跟着进去改志愿,所改的志愿学校仍同她一样。
  上苍啊……
  她盼打个晴天霹雳将自己劈死,一了百了。晚上睡觉前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终于想出一个妙法逃离那个缠人精王伶雅。想到两个月后高考结束就能和王伶雅说再见,她就心情大好。懒得去计较今天英语测验零分的事情,崔瑶悠哉悠哉地闪进了每日必会路过的新华书店。
  
  2
  
  回到家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候,初春的夜晚仍残留寒冬的酷冷,两手插在口袋中的崔瑶缩缩肩,颇为犹豫地站在小区的大门口张望。近视眼的她眯起眼认出站在广告牌阴影中的瘦高身影,心里暗暗松口气。
  “小瑶……”发育期一下子窜高的少年同样看到了她,忙不迭地走到她身边,“……你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你。原本想把书包送到你家,但怕你不能向阿姨叔叔解释,所以就在这儿等。”
  路灯苍白的光线照着王伶雅素净细致的五官,使他看起来似乎很冷的样子。注意到他没有穿大衣,只穿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她别扭地转首冷哼一声。
  “你忘在教室里的书包。”他抬高左手,在冷风中冻得发红的指节于光线下显得极其可怜。
  “回教室没找到就知是你拿了,害我白跑一趟。”她一把夺下自己的书包,嘴硬道,“谁让你多管闲事。”
  “以为你一生气回家了,我一考完试就追着你回来。结果在你家门口没看到你的校鞋,所以就知道你没回来。”知她的脾气,他好脾性地笑笑。“我们回去吧,外面好冷,而且我肚子也很饿了。”
  “又不是我要你等的,活该。”她故意不领情,然两只脚却走得飞快。
  “下午我不是故意惹你的。”终于找到机会为英语测验的事解释,他的表情一脸诚恳真挚,“我叫你是因为有一只蜘蛛爬在你身上,我不敢拍死它,所以……”
  接触到某人充满杀意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噤声,默默地等着对方发飙。
  “王伶雅,你……”崔瑶本想破口大骂,偏又了解他害怕讨厌昆虫之类的动物。最终只是恨得跺跺脚,头也不回地埋首往家赶。
  “对不起,考试一结束我就向英语老师说明了事情经过,她说会考虑再安排你重考。对不起,小瑶,你就别生气了。”他追上她,一个劲地赔不是。
  “我不稀罕!”
  “星期天我请你吃肯德基还不成吗?”他继续讨好。
  被击中弱点,她这才愿意放慢脚步,难看的晚娘脸稍稍有些起色。
  “你不是说要把零用钱存起来,打算在暑期的时候买笔记本电脑吗?”
  “零用钱哪够?我是用这几年积下来的压岁钱,刚好缺一点就用零用钱补,现在存得差不多了。”
  “真的?”她狐疑,有些替他不舍得。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你。”
  “这是你说的,到时我妈说我讹你,你要替我澄清。”她嘻嘻一笑,立刻前嫌尽释。
  “当然。”见她笑了,他大松一口气,嘴角不由上扬。
  “也不能将今天测验的事情告诉我爸妈,知道吗?”她不放心地再叮嘱一句,以免到时呆呆的某人说漏嘴害她倒霉。
  “我不会说出来的。”他微笑,说不上英俊的脸却透着几份惬意的书卷气。
  对此非常满意,崔瑶不由高兴起来。一侧首,朝他露出愉快明媚的笑脸。
  “走吧,我的手都快冻僵了。”
  “我的也是。”他边附和边握住她的手,轻轻搓着,“等到了四月,天气就会转暖。”
  并不觉得此时两人的举止在别人眼里有多少暧昧,早就习以为常的崔瑶点点头,等彼此相握的手掌心稍有暖意,便抽回自己的双手。两人谈论着天气与今天晚上的功课并肩而行,偶遇晚回家的邻居,也是一起打招呼,引得遇到他们的大嫂大伯们露出颇有意味的微笑。
  因两人如往日般一起回家,双方父母也没问什么。匆匆吃完饭,王伶雅连母亲切好的水果都没吃就拿着作业往楼下崔家赶。
  “伶雅……”身为小学老师的王母唤住儿子。
  “啊?”
  “这次填志愿,你没和我们商量,是不是因为小瑶?”
  听到妻子问出这个问题,正在吃饭的王父也抬起头看向历来同他们很少交流想法的内向儿子。
  “唔……”不知道怎么说的人不由吱吱唔唔,“……差不多吧,我不想离开小瑶。”
  “可你们都已经长大了,小瑶也同你的想法一样吗?”一直将两个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看在眼里,双方家长都抱着乐观宽容的心态看待小儿女的事情。然而事关作为人生一大转折点的高考志愿,王母难免会忍不住担心。
  “她啊……”想起前几日另一人偷偷摸摸改志愿的事,他原本充满光彩的眼眸黯淡了,“……大概不是这么想的吧。不过没关系,凡正我是抱定决心要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
  “可是……”王母还想劝说,却被丈夫一声咳嗽打断。于是王伶雅道了句“我会早点回来”便带上门离开,只留下父母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干什么?我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在这关键时刻你不担心吗?”
  “我们以前不是就说好了吗?只要不触犯原则性问题,在小瑶与伶雅的事上我们身为父母的要顺其自然。他们能在一起也好,不能在一起也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都是有主见有独立分析能力的小大人,我们一旦插手,恐怕只会添乱越帮越忙。”
  “我只是怕儿子将来后悔,埋怨我们不提醒他。”
  “哼,他都十八岁了。换成在西方国家,我都不用养他了,敢埋怨我。”王父不以为然,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笃悠悠地喝起来。
  “不和你们男人说,改天我找小瑶妈妈聊,问问她的意见。”
  “他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你们可别乱来。”
  “知道了,只是随便聊几句。”对以民主教育为主的崔王两家而言,这勉强算是最大的干涉。即使以前曾担心两个孩子会不会早恋,会不会影响学习成绩……然而事实证明王父与崔父两人的“随便”策略是正确的,那两个正处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并没意识到彼此互相牵绊的情感,仍旧是一心一意的固执地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小学作文课语文老师出过一篇以“梦想”为题的作文,当先后看到崔瑶与王伶瑶的两百字作文时,才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梦想是长大后考进一所没有王伶雅的学校,这样我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被老师批评,被妈妈唠叨……”
  “……小瑶总是朝我发火,我希望她每天都快快乐乐的,一看到我就笑。她笑的样子很可爱,眼睛弯弯的,还有小酒窝。我要努力成为一个男子汉,保护小瑶,让小瑶高兴,这就是我的梦想。”
  ……
  
  3
  
  天气逐渐转入四月细雨霏霏的湿暖季节,看到校园里种植的柳树长出了嫩嫩的新绿,学生们才注意到春天已到了。因为懒得打伞,下课时去学校小卖部买点心的崔瑶被针密似的细雨打湿了前额的留海。捧着香喷喷的香肠面包,她心满意足地踏进教室。
  “今天终于被你买到了啊。”平素与其交好的女生打趣,并下意识地透过窗户看向小卖部外长长的队龙,“早知刚才也让你帮我带一个,现在就算去排队估计也买不到了。”
  “先下手为强。”她笑笑,咬一大口。一回头,没有看到应该待在座位上的王伶雅。揣测他多半是去上厕所,她顺手将多买的面包放在他课桌上。
  “喂,你上楼的时候遇到王伶雅了吗?”下课常同他们闹在一起的男生神秘兮兮地靠过来。
  “没,怎么了?”
  “刚才你离开教室后,隔壁的黄芸过来把他叫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事,上次我听他们班的‘小广播’说黄芸暗恋王伶雅,看来是真的。”
  听到有此传闻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发出嘘声,唯独崔瑶愣住,微微蹙起眉。
  “崔瑶,平日你和王伶雅走得最近,他有没有和你说起过黄芸?”男生没注意到她与众不同的神情,开玩笑地问。
  “哼,他个性那么闷骚,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惊醒似的冷冷讽刺一句。
  “其实王伶雅还是蛮有个人魅力的。”有女生语不惊人死不休,随即换来其他女生的附和。
  “对啊,不像别的男生总是胡乱说话,浑身臭汗。”
  “笑的时候挺温柔的。”
  ……
  有吗?这些女生的视力一定有问题,王伶雅如果真有她们说的这么好,为什么和他相处十八年的自己不知道?听得全然不是滋味,眼角余光瞄到方才放在课桌上的面包,她拿起来就塞给起先同自己说话的女生。
  “给你,我正好多买了一个。”
  “咦?不是给王伶雅带的吗?我看你放在他桌上。”女生诧异。
  “等他回来都上课了,还吃什么?面包要趁热吃才好。”她笑吟吟,一点也看不出此时内心的愤怒与不屑。
  就在此时,谣言中的男主角不紧不慢地步回教室。那平静的神情与水波不兴的瞳眸实在叫人无从猜测其内心的想法,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习惯性地温和一笑。
  “我好像闻到香肠面包的味道,谁买的?让我半个。”
  “原本连整个都可以给你,可惜迟了,我不是崔瑶,不会让给你的。”得了便宜的女生逗趣。
  听到崔瑶的名字,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逗留几妙。正气恼的人毫不客气地坐直身体,装作看书的样子,摆明不想理人的态度。不知自己又是哪里惹得对方不高兴,王伶雅颇为尴尬地笑笑,坐回座位。
  “喂,刚才黄芸把你叫出去干什么?”男生们开始起哄,崔瑶不由竖起耳朵。
  懒得理这些无聊的问题,被揪住的人故意露出茫然呆滞的神情。
  “听说她暗恋你,是不是表白了?”
  “别胡说。”瞥一眼前方挺得笔直的少女背影,他淡淡回一句,换来一片不相信的起哄声。幸亏上课铃响起,他才算熬过这一突发的难堪事件。
  接下去的几节课都是做试卷,由于时间紧张,便再也无人有兴趣搅和。即便放学后,听过就忘的崔瑶也全然未曾提起。之后的几天,即使偶尔有生性八卦的同学拿黄芸来找王伶雅的事做文章,大家却都是笑过就算,全不作算,更未当真。
  晚上一起做功课时,崔瑶发觉王伶雅呆呆地凝视着她,就嘲笑道:“发什么呆?在想黄芸?”
  “怎么可能?”一下子醒过来的人狠狠地回瞪一眼,暗自气恼某人的不开窍。
  “呃?”她皱皱鼻子,挤眉弄眼,“那你发什么呆?不要说是什么青春期的忧伤,未免太搞笑。”
  “我单相思。”发了狠劲,他闷闷道。
  “单相思?”她大吃一惊,瞪眼张嘴,心头涌上百般滋味,随即大笑。“你单相思谁?别胡说了!你一天到晚都和我在一起,会偷偷喜欢上哪个女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既然都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上别的女孩子,那为什么还跟着班里那些傻人瞎起哄?”他不悦地反问。
  “只是开开玩笑,别这么小气。”她嘻嘻一笑。
  “我就是不喜欢你同我开这种玩笑。”着实恼恨她的不解风情,他气闷地收拾好作业本起身,“我回去了。”
  “啊?还有两张练习卷没做。”
  “我回家做。”未回头,他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便关门离开。
  隔着薄薄的门,房间里的她听到王伶雅与自己父母道别,总算意识到另一人大概是真的在生气。
  “只是玩笑,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真的。”她不屑地想。
  不过黄芸找王伶雅究竟是什么事?明明在两个不同的班级,不管距离有多近,平时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奇怪……起初的疑惑又盘踞于脑海中。半晌后,她又唾弃自己无聊,将注意力转回复习备考。现在是摆脱王伶雅的关键时刻,她要好好努力,绝不能分心。遗憾的是,事情远非某人想象的如此简单,仅仅过了两天崔瑶就有种恶兆降临的不妙感。
  星期天下午,与王伶雅约好一起去肯德基吃晚饭的她正准备下楼会和,不想在楼梯上就听到了王伶雅的声音。
  “没关系,你拿去好了。”
  “真不好意思,谢谢。”轻脆悦耳的女声。
  偷听见只字片言的人好奇的悄悄探出头,果然看见三楼楼梯转角处王伶雅与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女生面对面地站着说话,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应该就是王伶雅给她的。
  是什么东西?王伶雅为什么要把它给黄芸?难道……她突然不敢想下去,胸口一阵心慌。再想听些什么,楼下的两人却很快地互道再见。反而是王伶雅送走了黄芸就直接上楼,怕被发现,她慌忙装作刚下楼的偶遇。
  “真巧,我正要去找你。”
  “嗯,我给我爸妈留了纸条。”他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坦然模样。“你有没有告诉你爸妈?免得他们找你。”
  “他们找不到我肯定会去你家,到时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举。”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暗自琢磨起眼前人与黄芸背着所有人究竟搞什么鬼花样。
  两人在人声鼎沸的快餐店里啃奥尔良烤翅,有好几次她几乎把心里的挣扎吐到嘴边又硬生生地随美味的鸡肉咽回肚里。反覆思量,欲下决定忘记时偏巧看见一对穿高中校服的少男少女手拉手走过他们的座位。接触到他们投以自己和王伶雅身上的诧异目光,她郁闷地察觉他们两人竟和那对看似早恋的学生一样竟都穿着校服。
  不会吧……只是同王伶雅住得近,她珍贵的十八年就充满了灰暗的回忆。如果真和他恋爱,还不知要怎么凄惨……她可是老师和父母眼里的乖宝宝,绝不会做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傻事。
  黑线渐渐布满她的脸,实在忍无可忍,她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问同伴。
  “那个……”
  “什么?”见向来个性爽快的她吞吞吐吐,他纳闷。
  “你和那个,不会是真的那个吧?”打量一下周围吵杂的氛围,她含含糊糊地问。
  “什么跟什么啊?”他一头雾水。
  “就是你和黄芸……”她咬咬牙,索性问出口,“……你们真的在交往吗?”
  “噗!”喝可乐的人一个把持不住,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引来旁人侧视。他自己则立刻涨红脸,既气又恼。
  “你吃饱了撑着吗?”
  “只是突然想到问问而已。”她连忙将纸巾递给他。
  “麻烦以后不要再问我这种傻问题,好不好?”他无奈地擦拭溅到桌上和衣服上的可乐。
  “我担心嘛。”
  她随口的一句话让他的动作停滞数妙,他抬着看她。
  “什么意思?”
  “担心你早恋,影响学业。如果真是这样,我爸妈肯定会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身上,说我没看好你没照顾好你。唉,这年头免费保姆难为啊。”
  “你……”王伶雅哭笑不得。“……大可以放心,不管学校里的谣言怎么传的,至少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哦。”深信他从来不会骗她,崔瑶大松一口气,觉得先前压在胸口的大石头安全落地。“其实那个黄芸并不怎么样,我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他问,凝视她脸庞的眼神深沉复杂,远非十八岁年纪该有的深邃。
  “直觉呗,我和她根本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她耸耸肩,开始解决辣汉堡。
  内心不由深深长长地叹气,不知第N次失望的人顿时失去了好胃口,仅仅是以只手撑着下巴的姿势看着她大肆咀嚼的天真样。
  是谁说的?如果你喜欢那个人,即使默默无言的一个眼神也会让他感受你内心的力量……从小到大整整十八年,崔瑶从未意识到王伶雅对她抱有青梅竹马之外的另一种情感。显然,他们两人早已陷入进一步太难退一步又不舍的情感泥潭。
  
  4
  
  原以为在王伶雅的否认后,一度围绕其的“黄芸事件”就会不了了之。可事实证明自己有时候的确太天真,竟没想到只过了星期一一天,她竟也被掺和进去成为传说中“三角恋”的重要一环。不是就要高考了吗?在如此紧张关键的时刻,为什么大家反而对这些不实的流言更热衷了呢?难倒真要牺牲她的名誉来达到减轻众人考前压力的目的?崔瑶觉得自己无法适任这般伟大的角色。说起来,这仍是王伶雅带给她的霉运啊……
  星期一放学,她和王伶雅在校门口遇见黄芸。当时她就猜测并不是偶遇,而是某人守株待兔的成果。果然,相隔二十米黄芸一见他们就快步迎上(注,其实对方眼睛里绝对没有崔瑶这个人)。
  “王伶雅,还给你,谢谢。”她把一个盒子递出,眼尖的崔瑶立刻认出这是星期天王伶雅给黄芸的那个。
  “不客气。还好用吧?”他接过,不冷不热地回应。
  “嗯,派上大用场了,那个专业摄影师对我拍的照片赞不绝口。”黄芸兴奋道,“改天我把照片带给你看。”
  “不用麻烦,我对摄影早就没兴趣了。”注意到旁边同行者好奇的目光,他冷淡地回绝。
  “是吗……”原本灿烂的笑容落寞了,“……真可惜,以前摄影老师还说你很有天赋……”
  “说说罢了。”他礼貌性地微笑一下。
  “这是谢礼,不值钱,你收下吧。”黄芸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不是单纯的谢礼吧?旁观的崔瑶无聊地揣测,一脸看戏的表情望着处于惊讶中的王伶雅。
  “谢谢,不过我不收别的女孩子的礼物,不管是什么礼物。对不起。”他一皱眉,态度干脆得近乎残忍。
  “别的女孩子?为什么?”再也挂不住笑容的少女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
  王伶雅并不回答,只是指指身旁只会看好戏胡乱凑热闹的崔瑶。然后不等同伴反驳,便拉着她绕过黄芸大大方方地走出校门。明明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可却代表着更复杂的含义。被王伶雅拖着走的崔雅慌张地回首,看见黄芸垂着肩的孤单背影。
  “你很不道德,竟然利用我打发那些个花花草草。”她不满道。
  “我不喜欢她还收她礼物是道德的吗?”他反问。
  她语塞,眼珠一转就识相地扯开话题。
  “你借她的是什么?弄得她差点以身相许。”
  “别乱说话。”他投以警告的眼神,“高二时我和她都参加学校组织的摄影兴趣组,所以她知道我家有台不错的好相机。她准备报考摄影类专业,昨天是请了专业摄影师作指导,她自己的相机上星期坏掉了,就想到问我借。”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什么呢。真是的,早不说。”弄清事实真相反而觉得没趣,然又觉得莫名安心。
  再然后……
  一觉睡醒,来到学校,她就成为谣言的女主角。都说昨日放学黄芸在校门口向王伶雅表白,而王伶雅却因为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她而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黄芸。结果黄芸痛哭一场,哭得双眼红肿,直至今天早上来校犹见泪痕。光是同学之间的流言也就罢了,被人说又不会少块肉。偏偏最恐怖的事发生了,谣言之风吹到班主任的耳朵里,中午休息时她就荣蒙“主”召。她好说歹说,将事件前后重复强调了近十遍,又发誓又担保才让班主任相信她和王伶雅皆是一等一的乖宝宝,铁定不会犯下“早恋”此等要不得的罪。
  结束审训,她极其抑郁地走出教室办公室,整个人已经快虚脱。望望无比晴朗的蓝天,她感到自己快要发疯。明明只是王伶雅与黄芸之间送谢礼的小事,怎么到最后只有她被老师拖到办公室罗嗦整整一个中午?她宝贵的休息时间啊,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回教室的路上,她无巧不巧地与从教室中出来的黄芸在走廊不期而遇。两人的视线皆一怔,立刻错过,随即彼此默然低下头,擦肩而过。
  “&*%……”忍无可忍的崔瑶把知道的脏字暗暗轮流骂个遍。因为她看清谣言中的女主角一号眼眶周围只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离哭得双眼红肿简直差十万八千里。
  可恨哪,谁来证明她的清白和无辜!
  看吧!只要和王伶雅扯上关系,她永远是那个最倒霉的。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很快就能够自由了……成百上千次的,她自我安慰。
  
  5
  
  随着谣言事件的逐渐平熄,终于到了高三毕业最后一次填志愿的时候。有了上次填志愿的教训,崔瑶此次多留了心眼。反正谁都不能信任,自己的父母也好,老师也好,她要甩掉王伶雅的决心坚定不移。
  “你的志愿表填好了吗?”晚上王伶雅拿着自己的志愿表到崔家。
  “唔。”早有准备的她拿出自己填好的表格,“我吃晚饭时和爸妈商量过了,他们不反对。”
  仔细地从上到下看过一遍,王伶雅略微诧异。
  “怎么都是外地的大学?你不想离家近点吗?”
  “总是待在家里多没劲,出去看看也好。你呢?怎么填的?”她笑盈盈地问,其实心里已有数,对方的志愿表肯定仍是空的。
  “哦。”他的目光于她的笑脸上逗留良久,“其实我觉得留在自己的地方更好。”
  “那你留下来吧,我就是确定你想留在这儿才填了外地的学校。”她狡猾地一笑,为他极少露出的为难表情感到些许得意。
  “你有把握考得到第一志愿吗?”指着熟悉的一流大学的名字,他认真地问。
  “模拟考的成绩我还可以,只要最后努力一把,再加上一点运气,应该可以。”她对上他的眼神,脚底一阵发虚。
  “只要你考得上,我一定也会考上的。”自信满满的微笑,他立刻取笔照着某人的志愿表抄了一遍。
  “喂?你不会又想同我一起念大学吧?不觉得腻吗?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她就是不明白何以他非要死死跟定她。
  “小瑶……”王伶雅以坐着的姿势仰首凝视站在旁边的少女,以一种充满力量且不容反驳的语调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我们做个约定,我们一起考上这所学校,就算不是同一专业同一班级都可以,只要在同一所学校。你不可以抛下我,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一切。”
  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和他做这个约定除非她变成白痴,可又不能立刻拒绝,内心颇受煎熬的她犹豫良久。她的犹豫落在等待回答的人眼中,映出她脸上踌躇神情的瞳眸掠过几许无法解释的悲伤。
  “这个约定对你而言很难吗?”
  “也不是啦。”她六神无主地否认,“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想和我在一起?照这样下去,你会交不到女朋友娶不到老婆的。”
  “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他啼笑皆非,然而内心深处却弥漫着无奈的苦涩。“我只是想尽最大的努力照顾你。”
  她点点头,对他的解释虽不以为然,可又有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令自己厌恶。
  “怎么样?可以做约定吗?”久久得不到回答,他不安地催促,流露十八岁年纪的毛躁。
  “啊?啊。”她下意识的点头答应。
  一抹璀璨的笑在使他漠离的脸孔变得无比生动,再未做任何纠缠,拿着自己才填好的志愿表转个身就冲回自己家。
  “傻瓜……”目送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她轻骂,只是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离去者。
  她知道他为什么高兴,也或多或少地了解他的心情。只是她想要一片只属于自己的自由天空,哪怕仅仅是一瞬间。她不希望自己短暂生命历程的每一段都逃不过王伶雅的视线,不希望除了王伶雅此生再也没有别的朋友。她和他都已经长大,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个体,需要不同的发展……
  悄悄的,她拿出了另一张准备上交的志愿表。表上填的都是本地的大学,处于第一志愿行列里的仅仅是一所二流大学,她明白自己的能力大致如此。与方才给王伶雅看的不同,这张在她手里捏着的才是最终交给校方的真正志愿表。
  很残忍,很冷酷,很没心没肺……
  关于未来,她和他都无法看得清明,所以只能自私地忠于自己的选择。
  正是由于崔瑶早已布置妥当的计划,志愿表在波澜不惊的情况下交到了班主任手里。看过学生们的志愿表,班主任找了个别学生单独谈话,个别学生中包括王伶雅。
  “你的第一志愿是不是填得太高了?要不要同你父母再商量商量?”
  “不用了,再过段时间就要模拟考,我相信到时老师就不会担心我考不上。”
  “那好,既然你对自己有信心,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好好努力。”班主任见无法劝说心意已决的人,便只有听之任之。
  晚上放学,王伶雅颇感奇怪地问崔瑶:“班主任找我谈志愿的事,我和你成绩差不多,为什么她只找我没找你呢?”
  “啊……”怕事先布置好的事情露馅,情急中她唯有说谎,“……怎么可能没找我谈?是你没看到。中午休息你去小买部饮料的时候,我就到过教师办公室。”
  “是我多心了。”他再无怀疑,与她并肩走向公车站。
  傍晚绮丽的晚霞悄悄将这个繁忙的城市笼罩,衬着暗红的色彩,融于万千灯火中的他们并未察觉他们的身影有着与这时间相似的暧昧气息。
  接着到来的会是什么?是接近深黑的夜晚,或者是星光灿烂的另类世界?模糊的时间,道不明的微妙心情。似乎一切已经结束,又似乎有太多的可能。
  志愿确定后,最重要的日子也随即降临。用“博命”也不足以形容高考前的最后冲刺,即便崔瑶和王伶雅仍如同十多年来般每日一起上下学,然皆被考试的压力压得失去了以往的轻松。学校里的同学也是如此,平时的起哄与笑闹全部消匿无踪。自从约定后,王伶雅便不再到崔家复习功课,反而选择独自在家复习至凌晨,整个人显得越发清瘦。
  “不用这么拼命吧?”崔瑶竟也忍不住为他担心。
  “说好是约定的。”他固执道,凝视她脸庞的目光灼烫,“我说到的一定会做到。”
  就为那个她敷衍他的约定吗?她不安地眨眨眼,想笑却笑不出,唯有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今天早上母亲为自己洗干净用保鲜膜包好的红苹果。
  “给你,补补。”
  “我不要,这是你喜欢的。”他一怔,想也不想地拒收。
  “切,别臭美了。”她不屑他的谦让,“别看颜色漂亮,是进口的苹果,其实一点也不好吃。我只喜欢吃‘红富士’,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有。我妈是随便买了凑合我,我不爱吃才勉强塞给你。”
  他一笑,伸手接过,已经完全习惯她经常性的口是心非。咬上一口,虽然少了些水份,也非很脆,却依然甜滋滋的。盯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她有点不好受的侧转首移开视线,可还是熬不住咽口唾沫。
  “嗯?”总是细致入微的王伶雅看在眼里,轻笑着将咬了两口的苹果送到她唇边,“怎么酸的?你尝尝。”
  “怎么可能是酸的?我昨晚上吃的那个明明很甜。”她不悦地皱起眉,就着他的手狠狠咬下一口自己送出去的苹果。
  “怎么样,果然酸的吧?”他又咬一口,在她咬过的地方,眉眼带笑。
  “酸你个头!”明白自己受骗,她好气又好笑。不知不觉间,童年时的儿戏心情又回到他们之间,两个人像孩子似的你一口我一口争抢着吃完这个红艳鲜丽的苹果。
  
  6
  
  该来的总会来,EMS快递将高考成绩单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崔瑶正在王家玩“大航海”。听到邮递员要王伶雅下去签快递,她才意识到自己成绩单应该也在下面。两人一起冲下楼,签字取快递,只有几层楼梯,却跑得气喘吁吁,心脏的跳动更是快得离谱。
  “你先拆。”不等上楼,她怂恿他。
  王伶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额头已有薄汗的少女,一手拿着薄薄的纸袋,一手缓缓撕开袋口。被他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不由屏住呼吸,目光跟着他取成绩单的手转动。
  “怎么样?”她咽了口口水。
  瞄一眼自己的分数,心中一定的人立刻合上成绩单,装作面无表情。
  “你的呢?”
  真是的,先让她知道他的有什么关系?狠狠瞪他一眼,崔瑶撕纸袋的手抖得厉害,她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搞笑,偏偏在看清成绩单上的数字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多少?”此时比她更焦急的是王伶雅,身高腿长的他一伸脑袋就望见了那对他而言是预料之外的成绩。“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差怎么多?”
  “当然。”他的话语使她不用确认也能清楚了解他得了个高分,“因为我的第一志愿和你的不一样,我不需要考你那样的高分。”
  “什么意思?”他苍白的脸连最后的半分血色都已消失殆尽。
  “对不起。”她笑笑,真心轻松的笑容,为此一刻自己终于可以说出的实话,“我没有遵守那个约定,我不想和你念同一所大学,我交出去的志愿表是另外一张。”
  她骗他?他竟不知她的不愿意是如此委婉又如此坦白。他们太了解彼此,所以她才设了这个套希望彻底摆脱他。他觉得愤怒,也觉得前所未有的悲伤。心痛得令他攥紧手里的纸张,试图想要做些什么缓解内心的压抑,可只能什么都不做的怔怔地凝视微笑模样的她。
  不用这样大受打击吧?又不是她出车祸死了。崔瑶叹息一声,受不了夏季酷日的她欲伸手拉王伶雅一起上楼,却被他一个侧身躲过。
  他看着她,一瞬间仿佛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眼睛一红,转身狂奔上楼。
  不会真的哭了吧?她没心没肺地想,唇畔的笑意稍稍延伸些。记忆中这是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被自己整到吧,这个总是以内向为借口掩饰真我的男孩子。
  这一夜崔王两家表面看是一片愁云惨雾,其实除了王伶雅之外的每个人都在偷着乐。父母们见儿女的分数都达到了预期的目标,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王家夫妇。只为着王伶雅难受悲伤,他们都不好喜笑颜开的。
  很快高校的入取通知单也及时送到了,与送成绩单不同,这次拿快递的只有崔瑶一个人。无法原谅她的骗局,王伶雅在得到成绩单的第三日就提着行李回乡下的外婆家过暑假,似乎想借着距离来淡却对她对他的伤害。于是崔家与王家背着不在的儿子于晚上在饭店里大餐一顿,庆祝一对儿女皆顺利被第一志愿的大学入取。当然崔爸崔妈不忘多称赞王伶雅几句,毕竟那是一所全国重点大学,而自己的女儿进入的只是一所二流大学。
  “小瑶啊,进了大学可别忘了我们家的傻儿子哦。”王怜雅的父亲高兴之余不忘打趣小辈。
  “我看伶雅已经把我忘了,在乡下待着都不肯回来。”她吐吐舌。
  “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到晚欺侮他。”崔母笑骂。
  “你们就是偏心伶雅。”她别扭道,心思却难以控制地飞到另一人身上。
  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赌气也不用这么赌法吧?难不成真想同她老死不相往来?这么做是不是太绝情了?臭王伶雅,你要生气就继续生气,若一辈子都见不着才算如她意。
  负气归负气,当听到离家的人会在某日乘长途巴士回来,她立刻自告奋通地去长途汽车站接人。顶着八月的烈日,任一辆辆驶过的汽车尾气熏烤自己,崔瑶一双眼不安份地四处张望,只盼快点能在下车的站点见到那个将近一月未得音讯的少年。她不知,她所等的人正在另一处远远地凝视她。
  隔着车窗他就看到她不顾处处尘土飞扬的嘈杂环境东张西望的紧张模样,一个月来试着想要忘却的伤再次被刺痛,可痛的同时心中又是暖暖的。
  他与她,究竟要如何是好呢?不能一直在一起,可又非得要互相牵挂,仿佛永远都无法释手。得知真相的一瞬间,他埋怨过、伤心过、愤怒过……平静的乡下生活逐渐使他冷静,回来之前他已做出放弃她的决定。昨夜接到父母的电话,说今天下午崔瑶会来车站接他,他让自己以最淡漠的口气回答了一句“随便”。只是当车子缓缓驶进站台,当她熟悉的身影落进眼眸的一刹那,他茫然了。胸口克制不住地溢出又酸又涩的情感,已经被自己画上句号的爱意突然间再次萌动。
  原来放手远没有自己预料的那般简单,原来自己的青涩与真挚真的很傻。插在耳朵里的耳塞飘出他最喜欢的歌曲,恰如其分地给了他此时此刻应该有的感动。
  “……
  并不是真的路过而已
  也不是真的不会想你
  全部不是真的 是骗自己
  其实还爱你 爱着你
  我以为我早想清楚
  不由自主恍恍惚惚又走回头路
  再看一眼有过的幸福
  
  爱情好像流沙 我不挣扎
  随它去吧 我不害怕
  爱情好像流沙
  心里的牵挂 不愿放下 
  oh baby 让我这样吧
  ……”
  怕是躲不掉的,不是躲避她,而是躲避自己的情感。觉悟的他苦苦地笑了,这笑意不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反而充满了无奈的宿命感。提着不重的背包,他穿过车流,穿过人群,走向她……
  崔瑶搜寻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焦点,望着正快步走向自己的王伶雅,白花花的日头耀得她有种身处异境的恍忽。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己被孤零零留在家里没有玩伴时的寂寞让她一见他就感到无比亲切。他似乎晒黑了,似乎又长高了,似乎更瘦了……眯着眼打量他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眼角有些湿。于是她朝他拼命招手,朝他露出最灿烂的笑脸。
  是不是待会儿该告诉他?他们虽然不能念同一所学校,但她送上去的是暗中准备的第三张志愿表,她所填的第一志愿与入取他的大学仅隔十分钟的行走路程。她要将这十八年间因他所得的霉运全部送还给他,好好报复一番,岂能相隔两地让他得个安宁?
  琢磨着自己的诡异心思,她迎向他。
  八月的夏日,火热的气候,拥挤的人流,肮脏的长途汽车……一切之一切,全然不能阻隔他们越来越接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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