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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30期
 [名家经典]恶魔的点心 BY典心
 2007-4-6 14:41:38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425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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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日午后,和风徐徐。
“恶魔”蛋糕店前的行道树,随着风吹摇曳,地上的林阴光影随之摇动,如万花筒般变幻神奇。
树叶飘落,在红砖道上堆积。
煦煦从烤箱里拿出蛋糕,手握着挤花袋,挤出粉红玫瑰花瓣的小花样,动作流畅。
卫浩天走进柜台,倒了杯冰咖啡,态度从容。
“你不用去上班吗?”她舔了舔食指上的奶油,仔细将蛋糕分成十二等分,“这几天老待在我这里,不会被公司开除?”
“我的工作不需要本人过去。”倒好了咖啡,他长手伸来,在走出柜台前,顺手拿了两块小蛋糕。
“喂,这是要卖钱的耶!”她嗔他一眼。
他将她的话当耳边风,面无表情地耸耸肩,径自走回老位置去,坐下来继续打电脑。
眼见抱怨无用,煦煦低声咕哝着:“真是的,不知道谁当初还说他不吃甜食呢!”
念归念,见他爱吃,她心里还是浮现暖热的欢欣。
好奇怪的感觉,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满足、愉快,跟他相处的日子,都格外温馨,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煦煦低头妆饰着小蛋糕,脸上浮现甜甜的微笑,将它们上架,放进玻璃冷藏柜里。
叮当叮当——
听见铃铛声,她习惯性地抬头:“欢迎光临。”
“煦煦早啊。”上班族打扮的年轻妇女,脸上挂着笑。
“陈妈妈,好久不见。”
对方回以友善的笑:“我家小明生日,我来帮他买个生日蛋糕。”
“对喔,小明六岁了嘛!”煦煦微笑,转身到大冰柜里找生日蛋糕。她记得,那小男孩最爱吃她店里水果布丁口味的蛋糕。
陈妈妈点点头,瞄到角落坐了个陌生男人,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凑上前去。
“那个男的是谁?新客人吗?”她好奇地问。
“要饭的。”煦煦回头看了一眼,撇撇嘴角。
陈妈妈的嘴张成O型,合不起来:“哇,这要饭的长得好帅喔!”
“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煦煦口是心非,嘴角却不觉扬起,暗爽在内心。
陈妈妈笑得暧昧,挑起眉头,了解这两人关系匪浅。
煦煦被她笑红了脸,将蛋糕放进盒内递给她:“三百五十元。”
掏出钱包付钱,陈妈妈提着蛋糕,仍是不肯离开,站在柜台外跟她寒暄街坊八卦。
卫浩天抬头,看了煦煦和客人一眼,又拉回视线,专注于电脑上的案件。但不知为何,听着她和客人应对的声音,总让他心情平静,有种陌生的安适。
铃铛又响起,他抬眼再瞄了一眼,想确定来人是谁,却看见煦煦拿了支扫把走来。
“浩天,你帮我扫一下地,清理一下人行道,我去准备晚餐,OK?”她嘴上说着,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已经将扫把塞进他手里,接着像阵风似的,跑进厨房炒菜去。
他瞪着手中的扫把,然后抬眼,看着在厨房手忙脚乱、像颗小陀螺的煦煦。
店里的客人都回头,偷偷看着他。
哇,这里的老板生得花容月貌,没想到蛋糕做得好,胆子也不小,竟敢要这个表情严酷、目光锐利的男人去扫地?看她拿着扫把,站在那男人面前,颐指气使的模样,令人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卫浩天有所动作。
半晌之后,这高大的男人还真的关了电脑,维持酷酷的表情,拿着扫把走出去。
接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店内赞叹声此起彼落。
啊,那男人真的在扫地耶!
神偷初来乍到,就震惊不已。
他张口结舌,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瞪着卫浩天。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个儿眼花,可等他走到店门前,这才发现,拿着扫把扫地的男人,的确是豺狼。
不会吧?豺狼在扫地?名闻遐迩、令人闻风丧胆的豺狼,竟然在扫地?!
他先是瞪大眼,然后张大嘴,深吸了口气,然后就毫不客气地狂笑出声:“哇哈哈,我的天啊——”
卫浩天停下扫地动作,冷脸瞪着他。
神偷不知死活,仍抱着肚子狂笑不已:“我还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哈哈哈哈——天啊,‘豺狼’在扫地?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哇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猛拍膝盖。
“笑完了没?”卫浩天眯起了眼,眼角开始抽搐,单手用劲,扫把受到压迫,发出凄惨的吱吱声。
惊人的杀气袭来,神偷立刻警觉,跳开三公尺,远离危险。他有些担心,豺狼接下来要握的,会是他的脖子。
他止住笑声,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绕过卫浩天,指着蛋糕店:“呃……我笑完了……我进去吃蛋糕,你忙你的……”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溜!
当啷!当啷!
“欢迎光临。啊,你是——”煦煦从厨房探出头来,见到进门的金发帅哥,不由得愣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我。”神偷笑眯眯地走上去,知道她没把自个儿忘了,“美人儿,好久不见了。”
“你怎么会——”问话到了一半,她先住了嘴。
这男人也在那间饭店里出现过,大概和卫浩天是同路人,自然也能找到这儿来。
“你找浩天吗?他在外头扫地喔。”煦煦笑了笑,伸手指着窗外。
神偷嘴巴开开,瞪着她。
天啊,这女人直呼豺狼的本名?他认识豺狼两、三年,才知道那冰雕男的本名,没想到美人儿才出现没多久,两人就已进展神速。光听这称呼,就不难猜出,豺狼没把美人儿当外人,甚至愿意说出本名。
唉,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有点希望咧。
“我知道,我刚看到了。”神偷双肩一垮,顿时有点无力。
见他一脸受到打击,垂头丧气的模样,煦煦将煮汤的火关小,洗好手擦干走出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她心肠好,见不得人难过。
神偷颓丧地摇摇头,用可怜小狗的眼神,泪光闪闪、万分哀怨地看着她。
“我失恋了。”死豺狼!手脚这么快!
“啊?对不起……”煦煦搞不清楚状况,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来,我泡壶热茶给你。”  他听见的是安慰吗?神偷抬起头来,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呜呜,这些年来,他周围的人都坏心得很,不肯施舍他半分同情。
神偷感动极了,握住她的纤纤柔荑:“美人儿,你真好——”
一只大手冷不防从旁拦截,夺走煦煦的小手。她惊讶地转头,看见一张万分不悦的酷脸。
卫浩天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将她拉进怀里,不让她有机会摸其他男人:“用不着同情他,这家伙一年失恋三百六十五次。”
“咦?真的吗?”煦煦一愣。
“喂,豺狼,你——”
神偷不满地抗议,却听见煦煦冒出一句:“啊,好可怜。”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神偷和卫浩天都呆了一下,双双瞪着她瞧。
她浑然不觉,同情心汹涌澎湃,怜悯地看着神偷:“不要伤心,可能只是你的有缘人还没出现。”
两个男人皆傻了眼,呆愣地看着她。
“你千万别放弃希望喔,知道吗?”煦煦睁着认真的眼睛,眨啊眨的。
神偷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得干笑起来,只能点头。这小女人单纯得有趣,随便的一句玩笑话,她都会认真呢!
煦煦满意地点头,再度露出微笑。
“你要是又失恋了,心情不好,可以常到这边来坐坐,我泡茶给你喝。”
“真的吗?”神偷闻言,双眼一亮。
“假的。”卫浩天回答得迅速。
“美人儿说我可以来。”神偷一脸骄傲,拿着鸡毛当令箭,蓝眸看着豺狼,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想找死,就来。”他口吻平淡,眼神跟话语却很吓人。
一想到神偷不时会出现,在煦煦身边打转,他就满心不痛快,几乎想一拳揍烂神偷那张俊脸。
煦煦瞪了卫浩天一眼,气他不知体恤:“喂!”
“离他远一点。”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神态有些懊恼。
“不行。”她用力摇头,不肯乖乖听话。
卫浩天眯起黑眸,眼中闪过愤怒与挫败,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当她的大眼睛眨啊眨,认真地看着他时,他所有的坚持,全都瓦解。
眼前这对情人大眼瞪小眼,神偷看得叹息不已,埋怨上天不公平。
“那么,我到底能不能来?”他双手一摊,还在羡慕豺狼的好运气。
“当然。”煦煦点头。
“当然不。”卫浩天接话也颇快。
她双眼一眨,怒火跳跃,让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纤纤玉指先在他眼前挥了挥,接着毫不客气,直戳他的胸膛。
“这里,我说了算。”她警告地低语,威胁地瞪着他,暗示他要再敢有意见,等会儿没人时,就走着瞧!
他瞪着她,一言不发。
该死,他可以对任何人摆出冷酷的表情,却独独对她,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戳在他胸膛上的食指,有些软化,跟她眼里的光亮一样,教他无法拒绝。
“再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小声地说,直视他的眼睛。
这句话,让他所有反对的话,全都消失不见。他的心莫名狂跳,感受到某种热烫的液体,缓缓流过,熨烫了心底所有冰冷的角落。
为什么他无法抗拒她?
为什么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
为什么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能安适平和,拥有不曾拥有的喜悦?
答案显而易见,只是他从不曾遇见,所以一时之间认不出。
看见豺狼点头,对这场争论做出让步,再瞧瞧这个以冷酷著名的男人,对那美人儿“委曲求全”的态度,神偷可真是大开眼界。
他张大嘴,想要再说几句,冰冷的眼神却在这时扫了过来。
哎啊,偏心喔!看美人儿时,就那么温柔似水,看他的时候,就凶恶得吓人,他要不是心脏够强,早就夺门而逃了。
神偷识相地闭上了嘴,在柜台前乖乖坐好,等着要吃蛋糕。不过,他的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嘴角仍忍不住牵起,露出既无奈又感慨的笑容。
爱情啊,看来“绝世”里,又多了一个掉入爱情陷阱的男人。

2
  
夤夜深深,窗外升起一轮明月。
月光洒进窗内,身旁传来轻浅规律的呼吸,他握住她的小手,望着天花板,久久无眠。
他不太常入睡,就算是睡,也睡得很浅,每分每秒都在警戒,稍有动静,就会清醒。偶尔入睡,梦里也是一片暗沉沉的黑。
那些黑暗,像是要把他吞没。
他总是隐身黑暗里,就算是不用亲自上阵,也习惯了暗无天日的生活方式,终日与电脑仪器为伍。
日复一日,他的心变得冷酷。他用冰冷的机器操纵一切,喜怒哀乐的情绪,不知何时起,已经变得麻木。
渐渐的,他的心甚至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罪犯更冷硬。
黑暗侵蚀了他的人、他的梦、他的心,还有他的生活,直到她有如温暖的光源闯进他的心扉。
方才睡着时,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温暖的梦。
梦见一个有人等待他的家,柔和的灯光、热烫的食物;温暖的手,甜美沁心的笑,以及一个颐指气使的火爆小女人。
然后,当他醒来,他发现她就在他身边,睡得那么熟、那么安适、那么甜美。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害怕,怕这个梦也会醒。他惶惑不安,紧盯着她的睡颜,不敢移开视线,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这个梦醒了,他是不是又会陷身在黑暗里?他是不是会失去她?只是稍微想象,他的心就传来一阵刺痛——
突然,凌空飞来一拳,敲上他的额头。
这是她的坏习惯,连睡着了也不安分,睡得迷糊时,总会乱挥乱踹。幸好这时他醒着,要不她又要无辜挨扁。  煦煦的拳打在身上,对他来说像是蚊子的叮咬,完全不痛不痒。
可她半梦半醒间打到人,仍半朦胧地睁开眼,很负责地半爬起身,伸手揉揉他的额角。
“乖乖,不痛不痛……呼一呼……”确定痛痛飞走后,煦煦往后一倒,继续跟周公下棋去。
她倒的方向不对,要不是卫浩天迅速地拉住她,肯定又要翻到床下去了。
他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揽进怀里,深吸一口她的芬芳,嘴角不觉轻扬着,莫名地有些感动。
她的举止,总能让他心中一暖。似乎只要抱着她,那些黑暗就会远离,紧张的心情就能逐渐放松下来。
隐约知道,他心里的空洞,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小女人填补。
他低下头,闭上眼,无限轻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3
  
七点钟,清脆的声音响起。
“起床了。快,动作快,起床起床。”
睁开眼,粉嫩娇美的小脸出现在眼前。
“起床了,快点!”煦煦精神奕奕,已经绑好了马尾,跪坐在床上,双手推着还在睡的卫浩天,要他起来。
真难得呢!她竟起得比他早,每次都是她起床,就见他已经清醒。有一阵子,她还有些怀疑,他是不是都不睡觉的。
卫浩天看着她,面无表情,坐是坐起身了,却利落地出手,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喂,你做什么啦?”煦煦抵着他的裸胸,小脸微微泛红,“别闹了,我今天要到孤儿院去,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他似乎还没清醒,低头贴近她的脸,热烫的唇找到了她的,用最有效的方式,让她住嘴。
这一吻,可把煦煦吻得差点又躺回床上去,热吻结束后,卫浩天是清醒了。反倒是她自个儿,红着脸不停轻喘,呆呆看着他,被吻得脑子一片空白,连扣子都被他解开,浑厚的大手探进衣服里——
“早。”卫浩天简单说道。
“呃,早。”她愣愣地回应,嘴上还有着他的味道。
他平复气息,摸摸她泛红的小脸,撤出双手,搁到她的酥胸上,替她把半褪的上衣拉好。
“为什么要去孤儿院?”
“什么?”煦煦双眼迷蒙,一脸茫然。
“孤儿院。你刚刚说的。”他提醒她,眼中闪过笑意。
“啊,喔,那个。”煦煦回过神来,双手捂着发红发烫的小脸。老天,她是怎么了?被他一吻,就啥事都忘光光了。
“去孤儿院做什么?”他开口问道,适时解去她的尴尬。
“我一个月中会挑一天假日,到院里当义工,做些小蛋糕和面包给大家吃,平常都是阿寿开车载我去,不过他今天有事。”她抬起头来,用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你愿意陪我去吗?”
一个小时后,他后悔了。
卫浩天瞪着那群蜂拥而上的小鬼,全身寒毛直竖,开始怀疑之前为什么会点头。
他们才下车,小萝卜头们就冲上来,对煦煦叽叽喳喳,全围着她叫着梁姐姐,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分开两人紧握的手。
以人海战术占了上风的小萝卜头们,在煦煦身边又推又扯,将她拉进屋子里。
卫浩天站在车子旁,考虑着要不要跟进去。他的耳朵想念她的声音,他的手想念她的温度,但一想到那些小鬼,他就有些却步。
算了,他还是在这里等她。
这想法才闪过脑海,脚跟前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
“我要尿尿。”她说道,一本正经地皱着小眉头。
卫浩天瞪着她,一动也不动。
“我要尿尿!”她发出尖叫,抗议他的沉默。
下一秒,卫浩天用最快的速度拎起她,将尖叫不已的小女孩带进房子,丢给煦煦。
“拿去。”
“怎么了?”煦煦接过小女孩,不知道他为什么满脸惊慌,活像扔的不是小孩,而是烫手山芋。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尖叫着替她解答。
“我要尿尿!”
煦煦哑然失笑,赶紧带着小女孩到厕所去。
进屋没有多久,卫浩天就发现,自己犯了严重错误。
该死,屋里的小鬼比外头还多,当煦煦离开,他们找到新目标,全往他的方向或爬或走,不怀好意地靠过来。他不动声色,往门口退去,妄想全身而退。
一步、两步——第三步还没踏出,在地上爬行的小男孩动作颇快,已经巴住他的裤脚,一脸好奇地乱扯。
他用最吓人的目光,瞪着那些小鬼,无言地警告。
可三岁娃儿哪里知道要害怕?把他当成新玩具,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爬,双手还乱拍乱摸。
卫浩天忍住甩开他们的冲动,弯腰将腿上的小孩拉开,另一个却乘机爬到他背上。
忍住、忍住,要忍住。
“啊哄哄哄哄,打败恶魔党,啦啦啦啦——”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从正前方冒出,手里拿着水枪跑过,往他脸上喷。
枪法神准,正中目标。
遭受奇袭,他全身僵硬,自制松动,差点就一拳挥出。
“你敢打小孩,我就扁你!”煦煦冲过来,手里拿着法国面包对他挥舞,又叫又跳地警告他。
他低咒一声,抹去一脸水,又有顽皮鬼从后面撞上来。
照理说,他身手敏捷,出生入死数次都能全身而退,绝不会因这小小的一撞就倒下。但是猛虎难敌猴群,众多小鬼手脚并用,努力要让他重心不稳。
就听见砰然一声巨响,他没能站好,以最狼狈的姿态,在地上躺平了。
银铃似的笑声传来,煦煦站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
“你还笑。”卫浩天瞪着她,表情凶恶,心情恶劣极了。他的怀里,还抱着倒地前,紧急从背上救下来的小男娃。
“对、对不起,你——呃,你别生气。”煦煦跑过来,跪在他身旁,仍是笑意不减,“我怕你积习难改,会攻击他们。”她解释着,以为是自己的叫唤,让他分神。
“是他们攻击我。”他皱起浓眉。
“好嘛好嘛,你好乖,来,亲一个。”她像安慰小孩般,拍拍他的头,还捧着他的脸,奖励似的亲亲他的脸颊。
卫浩天手上的三岁娃儿,见状竟然有样学样,也伸出肥肥的小手拍拍他的头,然后捧着他的头,把湿湿的嘴往他脸上贴。
啾。
好响好湿的一个亲亲。
卫浩天被亲得一脸口水,错愕地瞪着怀里的小孩。小男娃咧开嘴,还附赠一抹大大的笑容。
煦煦再度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春风暖暖的,而风里,始终回荡着笑声,一阵又一阵,吹暖了每颗心。

4
  
忙了一整天,踏上归途时,煦煦几乎快累瘫了。
她坐在车上,全身放软,头靠着椅垫,看着他开车时专注的侧脸。
“谢谢你陪我来。”她轻声说道,伸出小手,替他翻好抚平乱掉的衣领。
卫浩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得更深一些,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脸。打从第一天见面,她就觉得,他长得好好看,她可以一直一直这么看着他,永远看不厌——
永远?
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红唇不自觉地往上扬。不知为什么,在她心里,早已把卫浩天,跟这两个字划上等号。
看见他衣袖上又红又蓝,被人乱画一通,她挑起秀眉。
“袖子怎么了?”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
“小孩画的。”那些小孩,不但拿水枪攻击,还拿原子笔偷袭他。
“啊,我帮你洗。”煦煦自告奋勇。
“洗不掉的。”他淡淡地说道。
她的小脸凑进衣袖,确定损害范围太大,无法弥补后,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
“那我赔你一件好了。”她抓着那只袖子,没有松手。
他瞄了眼被画坏的衣袖,将车子开出巷子。
“不用,再买就有了。”
“真的吗?”煦煦松了一口气,笑意点燃小脸。
老实说,卫浩天的衣服可是贵得要死的名牌,真要她赔一件,搞不好还要分期付款才付得出来。
“只是衣服而已。”他不在意地说。
“你不气我?”
他摇头。
“也不气那些小孩子?”
他僵硬半晌,才又摇头。
煦煦好感动,睁大眼儿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烫。她靠了过去,揽着他的手,心满意足地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你真是个好人。”她叹息着,小脑袋在他身上磨蹭。
活到这么大,卫浩天首度觉得尴尬。
他从来以冷酷无情闻名,还没人说过他是好人,煦煦却说得不假思索,仿佛理所当然。
她打了个呵欠,疲倦地靠着他,眼睛看着窗外:“你虽然成天绷着脸,但其实挺面恶心善的呢,当然我不是说你很丑啦,你一点也不丑,只不过老是板着脸瞪人,看起来可真像个坏人呢……”
他直视前方,眼角抽动。
煦煦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皮愈来愈重:“可是院长说,小孩子最会看人了,如果你是坏人,他们就不会赖到你身上去……”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转为规律的呼吸声,那些让他尴尬的话,到此时才宣告结束。
卫浩天侧过头,看着她在暮色中沉睡的小脸。肩上的小女人全然放松,没有分毫怀疑或警戒,全心全意地信赖他。
那种拥着她时,总会浮现的温暖,此刻又充满心田。
他动作轻柔地替她调整一个较舒服的睡姿,没有惊醒她,还俯身偷了一个香吻。
煦煦喃喃呓语着,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微笑。
卫浩天轻抚着那柔嫩的红唇,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希望,她的微笑,是因为他的吻。

5
  
远远看见那灰黑色的袅袅余烟,卫浩天眉一挑,心头浮现不祥预感。
车行至蛋糕店的街上,果然瞧见,那家可爱温馨的小店已经付之一炬,火焰熄灭,原处只剩残烬仍冒出滚滚烟灰。
卫浩天紧握着方向盘,如鹰隼的眼,瞪着倒塌的残迹。他全身紧绷,压抑着想杀人的暴怒。
要是让煦煦瞧见,她不知会有多么伤心!
他一踩油门,本想驱车离开,谁知围在一旁观看的邻居眼尖,已认出他的车子,全都扰扰攘攘地围过来。
“唉呀,煦煦、卫先生,你们可回来了 。”高八度的女高音响起。
“啊?怎么了?”煦煦睡眼惺忪地爬坐起来,揉着眼儿,茫然地看着冲到窗边的林太太。
该死!
卫浩天暗骂一声,松开踩着油门的脚。
一脸焦急的蜜月也奔过来,小脸上脏脏的,连发尾都被烧得焦焦的:“煦煦,真是抱歉——我、我——”话还没说完,她倒先哭了出来,泪痕斑斑的,看来好狼狈。
“别哭别哭,你的头发怎么了?”煦煦探出头。
淳于寿走上前来,把哭成泪人儿的蜜月揽进怀里。他高大魁梧,伸手一抱,就像把蜜月包起来似的。
“她想冲进火场救东西,被我硬拉出来。”他面色凝重,那把大胡子也被烧掉一半,还在冒着白烟,闪烁的双眼里,可以瞧见怒气。
“火场?哪来的火场?”煦煦呆了一下,有些清醒过来,疑惑地问。
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她闻到烧焦的气味,她的视线停在这些熟面孔上,不敢转头去查证。
不会的,不会的——
林太太还在嚷,嘴巴动个不停:“你不知道吗?你看!你店里失火了啊!”
煦煦肩膀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脸色刷的变得惨白。
她缓慢地转过头去,全身僵硬。
半晌之后,清澈的双眼才转了个方向,看向从小住到大的家园。
爸妈留给她的木造小屋,如今只剩一片灰烬。那场火把屋子烧得很干净,原本的二楼建筑,经过一场大火,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杵在原地冒着烟。
她打开车门,笔直地走过去。
“煦煦——”蜜月眼圈儿红红,欲言又止,想不出话来安慰好友。
淳于寿拉住她,表情严肃,轻轻摇头。
卫浩天跟着下车,无声地走到她身边,一言不发。
她傻傻地站着,一动也不动地呆看着。半晌后,她才回过头来,疑惑不安地看着他。
“我……我家呢?”煦煦小声地问。
他双眸一暗,没有开口,只是将她抱进怀中,提供最直接的安慰。
一旁多事的林太太却抢着说话。
“唉呀,就是前一阵子来闹事的流氓啊,看你们不在,就拿着汽油放火烧,要不是我回来得快,连我家都要遭殃哪——哎啊,谁踢我?”她惊讶地回头。
蜜月眯着眼睛,脚抬得高高的。她打定主意,这八婆要是再说上一句,她就再补一脚。
林太太想出声骂人,却瞄见站在蜜月身后,那个壮得像熊的淳于寿,也是一脸冷峻地瞪着她,这才揉着屁股走开,只敢在嘴里小声地嘟囔。
煦煦已经站不住,紧紧攀着卫浩天的衬衫。她双肩颤抖,跟着就啜泣出声,没有多久,啜泣就转为号啕大哭,愈哭愈伤心、愈哭愈大声——
卫浩天紧紧抱着她,薄唇抿得死紧,压抑在胸口的怒气,也愈烧愈烈。
该死!
他要是不把那些放火的杂碎碎尸万段,他就不姓“卫”!

6
  
隐蔽的山林内,几栋暗灰色的石屋,以五角星的角度排列。
此处隶属“绝世”集团,是整个集团的枢纽,领导人以及几位干部,在这里都拥有住所。
其中一间石屋里,传出愤怒的咆哮。
悲伤过后,煦煦开始发火,打从卫浩天带她来这儿起,她就乱蹦乱跳,头顶持续喷发烈焰,嘴里骂个不停。她好几次想冲回家去,他却握住她的腰,不许她轻举妄动。
“我要回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是我家,我爸妈留下来的房子,我——”想着想着,眼圈儿又红了,煦煦握紧拳头,克制着悲伤与愤怒。
“不安全。”
“不安全?!等我回去,那些烧我房子的王八蛋才真的不安全。”她吼叫着,死命地想往门口冲,偏偏腰上的钳制紧得很,她用尽力气,双脚拼命踢,还是挣脱不开。
角落传来轻笑声,为他们的对话莞尔。煦煦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四周已经坐了不少人,全都没有开口,静静观战,等着他们的争吵告一段落。
“欢迎来到‘绝世’。”神偷微笑着,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回不敢坐得太近,反倒挑了张最远的沙发。
绝世?
煦煦眯起眼睛,暂且把怒火跟羞怯放一边,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卫浩天。她听过这个集团,是数一数二的拍卖集团,财富势力都很惊人。卫浩天任职的那间饭店,据说也跟“绝世”有关。
“你帮‘绝世’工作?”她发问。
“偶尔。”
“为什么没告诉我?”看他每天不是等饭吃,就是打电脑,老是赖在她店里不走,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饭店辞退,成了无业游民。
“你没问。”卫浩天耸肩。
“等等,你为‘绝世’工作,也在那间饭店里兼差?”煦煦眨眨眼睛,打破砂锅问到底。跟卫浩天住了好些日子,对他其实还是一知半解,这家伙不是吭也不吭,就是在她发问时,吻得她不能发问。
“‘豺狼’不隶属于任何人,他只为朋友工作。”冷天霁开口,态度温和,嘴上噙着笑。转过头,他看向在桌边徘徊的小妻子,“花穗,把饼干放下。”他淡淡说道。
花穗动作僵硬,尴尬地笑了笑,走到丈夫的身边,轻巧地坐下。
“我想,那可以当我们明天的早餐。”她小声地说道,对煦煦投以微笑。
冷天霁揉揉妻子的发,模样亲昵,接着抬头看向煦煦:“你店里遭人破坏的事,豺狼先前已托我们查了。”
“我们没想到那些人敢再动手。”神偷倒了杯咖啡给她,表情有些歉疚,“通常让豺狼修理过的人,没几个敢再和他硬碰硬,这些混混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是瞎了狗眼。”
冷天霁点头,双手交握在腿上,看来温文儒雅,只有那双锐利的黑眸,泄露了他并非等闲之辈。
“所以,若不是买方提出巨额赏金,就是比起豺狼,那些流氓更害怕买方。”他淡淡地说道。
“买方是谁?”卫浩天开口。
神偷一撇嘴角:“一个国外的财团,先前不曾涉足本地,这宗土地收购,是第一笔生意。”
“原因呢?”
“这就好玩了。”神偷双手一摊,说出先前的调查结果,“没有原因,这财团指示要收购,不惜任何代价,也不择手段,就是要把这处逼得人烟断绝。”
始终在一旁静静听着的煦煦,这时才插话发问。
“为什么?那里的土地又不值钱,他们买了也没用啊!”
纵使买方出的价码很可观,社区仍有不少像她这种打死不肯搬家的住户。金钱攻势不管用,流氓们这才倾巢而出,到处搞破坏。
“可能是你们社区的地底,埋着什么金银珠宝,必须把你们赶跑了,才能开挖。”神偷耸肩。
“怎么可能!”煦煦不以为然地嚷着,“我家从爷爷那一代就住在那儿,之前那地方也只是一块鸟不生蛋的荒地,还是因为之后几十年的发展,才被划入市区的。”
“最近店里有新客人?”卫浩天拧眉问。
“有。”煦煦点头。
“记得对方特征?”
“嗯。”煦煦再点头。
“知道对方身份?”
“嗯。”煦煦又点头。
“谁?”
她伸出食指,一脸无辜地指着他的鼻子:“你啊!”
一旁看戏的其他人闻言差点笑了出来,纷纷转头掩嘴的掩嘴,吃饼干的吃饼干,喝咖啡的喝咖啡。
卫浩天严酷的俊脸上,青筋隐隐抽动,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发问。
“除了我之外呢?”
煦煦双手抱胸,歪头皱眉地想着:“嗯……”她沉吟。
“怎样?”花穗抱着饼干,没耐性地催问。
“嗯……”煦煦更加努力地想。
“到底怎样?”花穗凑到她身边,一脸好奇。
“啊,我想到了!”煦煦小脸一亮,双手击掌,“先前有年轻女孩,她来过一次,但没有碰任何食物。”她转头看向卫浩天,耸了耸肩,“不过,自从你搬进来,她就不曾再出现。”
众人嘴巴张开,瞪着两人。
“你们住在一起?”花穗首先发出惊叫,问出大伙儿的疑问。
煦煦无辜地张大了眼,退到卫浩天的身边,攀着他的手臂,缓缓点头。
“对啊,不行吗?”他们是想指责她,婚前就……呃……
一见煦煦竟然毫无预兆地去碰豺狼,在场的每个人纷纷作出反应。
“小心!”花穗大叫一声,双手抱头。
冷天霁火速拉开老婆,避免她被波及。
神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准备英雄救美,接住被打飞的美人儿。
等到各就各位,这才发现那一对手勾着手,一脸怪异,瞪着他们瞧。
“你们做什么啊?”煦煦眨了眨眼,开始怀疑“绝世”的人们,脑袋都有些问题。
神偷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半晌后才放下。
他张口结舌,瞪着两人勾住的手臂,再看看一脸冷酷的卫浩天。
“你……你你不是和‘骗子’那个老千一样,不让别人碰的吗?”他明明记得,这家伙和黑曜爵一样,碰不得的!
虽然不是有过敏症,但因为某些难明的过往,造成卫浩天根本不和人接触,这可是“绝世”内众所皆知的。
这两个男人,差别只在于黑曜爵是有意识地扁人、而豺狼却严重到成了反射性动作,碰他一下,对方就被会揍飞。
“啊,对喔!”煦煦这时才发现,瞪大了眼看他,“你这次怎么没打我?”
“唉呀,原来他还是有打你喔?”花穗捧着小脸,从老公背后探出头。
“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惨遭无妄之灾,看!”难得找到人诉苦,煦煦拉开长袖,露出好得差不多的瘀青,把闺房秘辛说得格外大声。
“呃——”神偷震惊过度,嘴巴张得太大,差点合不拢。
哇,看不出来,原来这两位“口味”如此麻辣,还玩到SM等级?
卫浩天浓眉一皱,托起煦煦的小脸:“不要转移话题,你刚说的那名女子,记得她长什么样?或是有什么特征?”
“嗯,年纪很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表情却很冷淡,黑发很长,缠着很特殊的红发带。”她详细地说道。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这个形容太空泛,符合这条件的女人太多了。”神偷叹气。
“那就放弃这条线,直接去找那些放火的人,一次把事情解决了。”卫浩天缓慢地说道,薄唇勾起,露出令人胆寒的冷笑。
“对,事情该解决,我要去找他们算账!”听到报仇的事,煦煦的愤怒又被挑起,咬牙切齿地又往门口走去。
讨厌啦,都是他,扯着她说东说西,害她差点忘了要生气。
“坐下,我来解决。”卫浩天沉声说道,双眸黝暗深沉。
“不要!”她不领情,气他不让她报仇雪恨,“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你是我的女人。”
她倒抽一口气:“不是。”
“是。”
“不是。”她好用力好用力地摇头,脸儿都红了。
啊,他说什么?他的?这可恶的家伙,是选在这时候告白,还是在宣布,他有权插手干预她的一切?
“想想你说过的话。”卫浩天看着她,忍耐的表情再度出现。
“什么话?”她承认过吗?或是说漏嘴过?还是他偷听了她的梦话?
“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嗯,好吧,她是曾经这么说过:“对。”
“所以说你是我的女人。”
“才……才才才不是啦!你这是什么歪理?!”煦煦又羞又气,伸出食指,用力戳他的胸膛,对这诡异的推论感到忿忿不平。
“你是。”他冷着脸说。
众人看向煦煦。
“不是!”她生气抗议。
大伙儿再转头,看向豺狼。
“是!”他咬牙。
每个人又掉头,看回煦煦。
“不是!”她叉腰。
几个人又回头,看向卫浩天。
结果几次“是”“不是”下来,花穗看得头昏眼花,不由得扶着脑袋,对老公嘟囔。
“现在到底是还不是啊?”她小声问。
冷天霁微笑,要妻子噤声。
“我说你是!”恼她的反应,卫浩天态度转趋强硬。
“我说不是就不是!不是不是就不是!”煦煦牛脾气一来,铆起来就是不肯承认,小脑袋甩得像波浪鼓。
卫浩天瞪着一脸倔强的她,太阳穴隐隐抽动。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她,转身就走。
“啊!放手、放手啦!放手,卫浩天,你要带我去哪里?”突然被他拉着走,煦煦不肯顺从,死命挣扎着。
“结婚!”
他火大地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继续拉着她往外走。
不是他的女人?他把她娶回家,看她还敢不敢说不是。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你!”煦煦瞪大了眼,挣扎得更用力,一路看到什么就抓什么,拉翻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经过神偷时,她干脆一把抓住神偷的衣角,赖在地上不肯走。
卫浩天脸色铁青,气得七窍生烟。他单手一扯,撕裂神偷的上衣,一把扛起赖在地上的煦煦,转身再走。
煦煦被硬扛上肩,发出尖叫。
“啊——不要!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救命啊、救命啊,救我!”她对着花穗求救。
眼见有人受难,花穗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却在看见卫浩天凶神恶煞的脸时,有些畏缩。
呃,豺狼看起来好凶呢!
“不是……豺狼,煦煦不愿意嘛,你这样子是逼婚——”她愈说愈小声,愈说愈害怕,偷偷退到老公身边,“算了,呃,你当我没说——”
卫浩天一路将花穗瞪回她老公身边,再面无表情地抬头。
“帮我找牧师来。”他冷冷地说道。
冷天霁扬了扬嘴角:“没问题。”
卫浩天重新举步,扛着肩上挣扎不休的女人,回房里等证婚去。
  
  7
  
“呜……呜……”
    被窝里,煦煦伤心呜咽着。
卫浩天恼怒地握拳,瞪着床上那团颤抖的隆起,在听她呜咽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走过去,掀开她的被子。
“哭什么哭?”他僵硬地质问。
“哼……”她泪眼汪汪,埋怨似的瞪他一眼,背过身去继续抽泣。
“有什么好哭的?”他将她扳回来,恼火地问。
“我才不要嫁给你啦!”煦煦推开他,瘪嘴呜咽抗议着。
“嫁给我有什么不好?”他握紧拳头,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开口。
他不让人碰、不接受命令、不跟人牵扯过深。而这些谨遵不悖的种种,都在不知不觉间为她改变。那些改变,是那么理所当然。
煦煦的绝妙甜点驯服了他的胃,而她的甜美,则俘虏了他的心。
可在这一切之后,这女人竟然说不要嫁给他?
开什么玩笑!
“你会打我!”煦煦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再度撤过脸,觉得万分哀怨。
卫浩天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脸再扳回来,逼近那张泪痕斑斑的小脸。
“我已经尽量改掉了。”他忍气吞声,压抑火气。
“你……你你你每天都板着脸……”他的俊脸近在咫尺,她说得结结巴巴。
“我又不是小丑,难不成要我天天傻笑。”他眼角抽搐着,怀疑她在无理取闹。
“你、你你长得太帅了……”
这下子,他万分确定,这小女人的确是在无理取闹!
“梁、煦、煦——”
见他一副快气爆的模样,她吓得一瘪嘴,泪珠又开始直直落:“呜……你好凶……”
“该死!”一见到她掉泪,卫浩天忍不住低咒,不知该掐她,还是狠狠地吻她。
 他温柔的动作,教煦煦更加难过,哭得更加哀怨。
“别哭。”嘴上冷硬,替她擦泪的动作倒很轻柔。
“可恶,你到底想怎样?”他万分无奈,气恼地以手指梳扒过黑发。
“你……你又没有追过我……我不要嫁给不爱我的人……”她边哭边抱怨,终于抽抽噎噎地说出真正原因。
“你就为了这个原因不嫁我?”他瞪着她。
“这……这这这个就很严重啦!”她泪流满面,理所当然地抗议着,气他不懂。
“我有说过不爱你吗?”他咬牙质问。
“你也没说过爱我啊!”她哀怨地嗔他一眼。
“那种事还用得着说吗?”
“当然要说啊!”她一脸理直气壮,“你不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该知道的。”他紧抿着唇。
轰!
怒火狂烧,烧得她忘了要哭。她跳起来,用手指戳着他的肩头:“卫浩天!我又没有特异功能,更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种事当然要说出来才晓得啊!就像我爱你,我就会告诉你‘我爱你’啊!”
他看着她半晌,双眼明亮得不可思议:“那你爱我吗?”他突兀地问。
“废话!”煦煦气冲冲地脱口而出。
“那就嫁给我。”
她瞬间呆滞,怔忡地看着他,这才发现自个儿刚刚说了什么。啊,这家伙竟然套她的话,让她说出——
下一秒,煦煦发出尖叫,抓起枕头开始攻击。
“卫浩天,你这个王八蛋、可恶的、下流无耻的——”
话才骂到一半,她已经被他制住压在床上,吻得天昏地暗。
待两人为了呼吸而分开,他才贴着她的唇,黑瞳暗沉,声音沙哑地道:“我爱你。”
“啥?”她有些茫然,好半晌才理解他说了什么,不由得双眼一亮,小脸绽开傻笑,“真的?”
他挑眉,眼中带笑,冷酷荡然无存。
卫浩天重新吻住了她,大掌探进了她的衣衫内,爱抚着她。
煦煦倒抽口气,呻吟一声,伸手想摸他,却又被他抓住双手。
讨厌,又来了。
“让我摸你……”她小脸泛红,低声娇喘着,轻轻地抗议,“不要抓着我的手,我想摸你。”
他双眼带着情欲,浑身热烫地看着她,半晌后才松开手。
她小手试探性地隔着衬衫,探上他的胸膛。他双眼一暗,肌肉敏感地抽动了一下。
“哇……”
他的反应,让煦煦好奇地睁大眼,不由得红了脸。她心跳如擂,用颤抖的小手解开钮扣,学他用过的手段,抚摸他的胸。
卫浩天突然伸手,压住胸膛上的小手,气息有些不稳。
“呃!”
他喉间发出的声音,让她玩得更加兴起。甚至趁他不注意,反过来将他推倒在床上。
煦煦俯身,然后亲吻他,一路从他的嘴舔吻到强壮的颈项,有样学样的,将他所教导的种种全数奉还。
卫浩天全身肌肉紧绷,再也无法克制,猛地一翻身,将她压回身下。
“啊,犯规!”小嘴才张开,就被他热烫的唇堵住——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两人的呼吸才逐渐恢复平顺。她窝在他怀里,享受着欢爱后的温存。
煦煦看着天花板,吃吃地笑了起来:“我觉得,你应该早点让我摸你才对。”这一次,他的“表现”比先前更出色呢,嘿嘿!
他咕哝一声。
煦煦仍是止不住笑,继续说话:“下次我一定要把你的手绑起来。”那会更刺激吧?
他还是咕哝着。
煦煦仍然格格地笑着,好半天才止住:“对了,你饿不饿啊?我突然觉得好饿喔。”他们好像还没吃饭呢!
问了一堆问题,她却听不见半点回应,半晌后才转过头。
“浩天?”她小声地叫唤。
他没有反应。
“卫浩天?”她又唤道。
他还是没有反应,只听到规律的呼吸声,绵密悠长——
她勉强撑起身子,想瞧个仔细,却发现他双目已经合上。
他睡着了!

8

众人安眠的午夜,一间三层透天厝里却灯火通明,传来刺耳的音乐,屋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些人行径嚣张,夜里还肆无忌惮地饮酒作乐,几乎到了目无法纪的地步,怪异的是邻居们一律紧闭门窗,敢怒不敢言。
附近的流氓混混都群聚在这里,势力之大,连警方都忌讳三分。他们赶跑了左邻右舍,独占一整排的房子,还在门口挂上招牌,美其名曰为“公司”,其实干的还是欺压弱小,强收保护费那一回事。
今夜,这栋楼还是喧哗鼓噪,吵得人不得安宁。
路旁的阴影里,冒出两个纤细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接近,窝在门廊的阴暗处,对着头顶上方张望。
“他们真的来这里了?”煦煦压低声音,小声地问。
她一觉醒来,卫浩天却已经不见踪影。她胡乱套上衣服就冲出房来,猜测那家伙趁她睡着,已经揽下复仇大业,去找那些放火的流氓算账。
她先是气得跳脚,接着皱着眉头想了想,决定自个儿绝不能缺席,非要亲自去讨回公道不可。
好在吾道不孤,她不是单身前来,身旁还有个伴儿。
花穗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跟着往楼上瞧:“地址是神偷给的,应该没错。他说,我老公跟豺狼都上这儿来了。”  “他会不会说谎?”虽然怀疑神偷很不好意思,煦煦还是怀疑,男人们会联手骗她们。
“应该不会,他欠我一份人情。”
“什么人情?”
“呃,他跟我——跟我——要了一帖药。”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什么药?”
“哎呀,你别问。”
“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煦煦抗议。
花穗低着头,脸色绯红:“不好啦,我真的不能说。”
好奇心被挑起,哪有这么容易被打发?煦煦不死心,放饵利诱:“我保证不说出去,另外,还烤很多的饼干跟蛋糕,让你带回去。”
花穗慎重地考虑:“嗯,免费吗?”
“一毛钱都不用。”
花穗咬咬唇,心中强烈挣扎,而道义终究还是在强大的节俭意识下败阵。她先确定四下无人,才凑到煦煦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煦煦听着听着,眼睛愈瞪愈大:“不会吧?”真看不出来,原来神偷他——
花穗用力点头,很是确定:“真的,我没骗你,他特地跟我要了那帖药,还告诉我,是为他朋友拿的。有这种毛病的男人,往往很难启齿,都会推到朋友身上。”两个女人把脑袋靠在一起,讨论着限制级的话题。
门廊上传来迟缓的脚步声,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阴影笼罩了两个女人。
她们全身紧绷,动也不动,期待对方快些离开。
那人却又摇又晃地走到门廊边,打了个酒嗝,酒气全冲了出来:“妈的,今晚喝多了。”他喃喃自语,又张嘴打算打嗝。
只是,这个嗝打得激烈了些,他肚子里的食物,伴随满腹黄汤,一股脑儿地往外吐——
“哇!”
两个女人眼看情况不对,立刻跳出阴影,忙着闪躲劈头洒来的秽物,压根儿忘了该隐藏形迹。
“老天,好臭。”煦煦抱怨,抬起头来,刚好跟呕吐告一段落的醉汉大眼瞪小眼。
醉汉眯着眼睛,看了她几秒钟,突然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是那间店的臭娘们!妈的,竟然敢送上门来,老子那天被你男人打的伤,到现在还在疼。”他嚷叫着,伸手就要抓人。
“该死。”煦煦低咒一声,连忙闪开,摆出战斗姿势,准备来一场硬拼。
只是,当她发现,醉汉再度张开嘴,做出反胃表情时,她的战斗姿势立刻破了功,火速跳离危险范围。
论起体力,她可也不输男人,但是这家伙边打边吐,她实在无力招架,只好跑给他追。
“臭女人,不要——恶、恶,不要跑——恶——”
酸臭的味道,溢满四周,煦煦东躲西闪,跑进屋子里,情况惊险。
“快,打他打他!”她嚷嚷着,向花穗讨救兵。
“用什么打?”花穗一时也傻了,急着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
“随便啦!”
花穗考虑了半秒,接着脱下鞋子,攻击醉汉。
煦煦抱着头乱窜,眼角瞄见楼梯,想也不想地就往上跑。她回过头,看醉汉还紧追不舍,而跟在后头的,是拿着鞋子接近的花穗。
“不要拿鞋子,他不是蟑螂,去换个东西啦!”她被逼到墙角,情况危急。呜呜,不要啊,这太残酷了,她不想要被人吐得满身都是啊!
花穗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手里拿的却还是那双鞋子。她咬牙切齿,决心拯救煦煦,握紧鞋子就猛敲:“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随着花穗的敲打,醉汉的嘴慢慢张开,令人惊恐的反胃表情再度出现——
“啊!”
“不要啊!”
两个女人同声尖叫,脸色苍白。煦煦紧闭眼睛,缩在墙角,两手挡在脸前;花穗则是急得满头汗,勒住那名醉汉的脖子,死命地摇晃,对方却还不动如山。
就在那人嘴巴张到最大,准备一吐为快时,一只拳头陡然从煦煦背后伸来,重重地揍在醉汉的鼻子上。
只是一拳,醉汉就双眼翻白,乖乖躺下,危机解除。
煦煦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安全无虞后,再睁开另一只。她回过头,发现卫浩天正站在她背后,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你来做什么?”他的黑眸里闪过愤怒。
“呃,来帮忙。”她小声地说,死里逃生的兴奋消失,反倒在他锐利的目光下,觉得有点怕怕的。
“你不该来的。”卫浩天冷冷说道,克制着给那粉臀儿一阵好打的冲动。
他本想趁着她睡觉,把一切处理妥当,没想到这小女人不甘寂寞,竟然胆大包天,有办法追来这里。
“他们烧的是我的房子,我有权报仇。”她抬头挺胸。哼,她才不怕他呢!
“我说过,我来处理就好。”他瞪着她,青筋抽动。
“那是你说的,我又没答应。”她厚着脸皮耍赖,攀住他的手臂,抵死不肯松手,“不管,你就让我跟,最多你揍那些王八蛋时,让我拿着棍子,在一旁敲几棒泄愤也好。”
冷天霁走过来,怀里抱着差点摔下楼梯的妻子:“不需我们动手,那些人已经躺下了。”他淡淡地说道。
“躺下了?”煦煦惊愕,推开卫浩天庞大的身躯,咚咚咚地跑上楼去。
不知何时,喧闹的噪音停止,大楼内早就转为死寂。煦煦奔到二楼,瞧见里头的情况时,整个人呆住,小嘴张得开开的。
那些凶恶的流氓们,此刻全都躺下,脸色苍白,口吐白沫,像垂死的蟑螂似的,对着天花板抖着腿。他们个个面无人色,纵然还没挂掉,大概也是生不如死。
“怎么回事?”她诧异地问,在倒地挣扎的男人之间走动,看见先前来店里威胁的熟面孔时,还会踹踹对方。
“有人比我们早下手。”卫浩天冷着一张脸说道,走到她身边。
“谁?”这些流氓人缘这么糟,一晚上同时有两批人来寻仇?
角落的阴暗处,壮得像熊的男人缓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截已经熄灭的草束。
“我。”他简单地宣布,走到众人面前,视线跟卫浩天接触。
“阿寿!”煦煦失声惊呼,诧异极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淳于寿耸肩:“我想,这件事情应该跟我有关,所以来作个了结。”
“他们也放火烧你的店?”不会吧,这些王八蛋赶尽杀绝了?
“那倒没有。”
“那你——啊!”满地都是翻白眼、抽搐的男人,她一时没留意,踩到了一个,脚步一滑。要不是卫浩天及时抱住,她肯定跌得鼻青脸肿……
     
                                                           ——节选自花雨系列035《恶魔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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