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商店 作家索引 电子书吧 画作赏析 会员服务 小说论坛
| 花雨杂志家族:《花雨》雪漫 花季雨季(小说版) 花季雨季(漫画版)
首页 花雨杂志 花与梦杂志 雪漫 期刊征稿 收藏方法 插图桌布 期刊论坛
  花雨期刊网 \ 第32期
 [古韵柔情]八王天下 文/明净
 2007-6-13 17:10:56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150次 
看更多精彩内容
政宣七年,建炎帝久病不出,八王爷李翰轩摄政。
  人们都说,这天下,从此便是八王天下了。
  

  李翰轩微阖双目靠在一张梨花雕龙金丝榻上,手中似是无意识地把玩着一颗随侯珠。那珠子大约是被摩挲得久了,异常圆润光滑,一隐一现间,似乎散着流离的光。
  整个内室里静悄悄的,宫娥太监们都垂首肃立,不敢出声。李翰轩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紧绷的身子已经微微地抖了起来。
  “你方才说什么?”李翰轩还是没有睁眼,本是清亮悦耳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却让人感觉莫名的压抑与恐惧。
  是人就能感受到他的不快,除非那人是聋子。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显然不是聋子,听到李翰轩的话,他整个人一震,面前的大食染花地毯上就多了一个暗沉沉的印子。他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只是此时的八王爷锐气正盛,谁敢轻捋虎须?
  “王……爷千岁,”老太监起了个头,声音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尖嘶得刺耳。他连忙停下清了清嗓子,才又接着说道,“圣上有意立沈娘娘为后,是以特派小人先行前来——”
  老太监没说完,李翰轩便倏地睁开眼睛,直直地向他看过去。老太监一个哆嗦,声音戛然而止。
  宫里早就有传言,八王爷甘冒大逆将圣上软禁后宫,为的就是那个沈娘娘。
  然而李翰轩却笑了,阗黑的眸中一色温润如玉的和气:“魏公公,我皇兄所指的,是哪一位沈娘娘?”建炎帝宫中姓沈的妃嫔有四位,不知道是哪一个,让后位虚悬了两年的当今天子动了心。
  老太监魏公公迎着他的视线,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缓和下来。有些僵硬地抬手擦掉了额上的冷汗之后,他在心里暗嘲自己,就算别人怕八王殿下,他却何至于此?不管怎么说,八王爷都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啊,小时候那么乖的一个人儿,就是长大了,又能变了多少?
  然而他放心得太早。
  当“小沈娘娘”四个字从魏公公口中吐出的时候,李翰轩骤然冷了神色,连右手指间的随侯珠似乎也不堪压力,猛地射出一阵灿芒,晃花了魏公公的老眼。
  “你回去转告陛下,沈娘娘不管是年岁、容仪,还是品行、德功都不足以服众,还请陛下再择合适的人选。”
  语毕,他拂袖而去。随侍的太监宫娥们慌忙跟上,魏公公则一直待到他指间的那点星芒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后,才喘了一口大气,瘫坐在原地。
  年轻八王爷的霸气和锐气,他领教了。他身为八王爷却驳回皇上立后的旨意,一个人说了就算,不许就是不许。
  魏公公轻轻喟叹,不过十年前,八王爷还是被逐出宫,远谪他乡的一方。而今却春风得意,表面上一人之下,实际上已是万人之上。这深宫中的势力角逐,又有谁看得清方向。
  他老了,经过的事虽多,却也再经不起几个年轻主子的霸气了。他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回去复命。只是心里一直还记挂着那颗随侯珠,记忆中,似乎小时候在太皇太后寝宫住过的桑桑姑娘,也有那么一颗。
  年华易逝,昔年太皇太后宫里的孩子们,都长大了。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李翰轩已经分不太清楚了。
  他的世界一片浑浑噩噩的灰,只在想起桑桑的时候才好像骤然射进一道光。可是那光虽亮,却敌不过他一心的混浊,即使照进来,也是一片苍白。
  认识桑桑的时候,他还只是小孩子。那时他跟着皇祖母住在远离宫闱斗争的紫阳宫里,几乎没有同年龄的玩伴。皇祖母不许他出紫阳宫,母亲则不被允许踏进紫阳宫,他终日跟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们相对,日子过得烦闷没有生机。
  但是即使在那样密闭的生活中,他还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人们都说他的母亲是祸国殃民的妖姬,狐媚了君王,废了皇后。而今,毒手就要伸向太子了。
  父皇要册立母亲做新的皇后,皇祖母不肯,私下召见了几位尚书大人。
  满朝文武忽然联名上书,请父皇立下永不改立太子的诏书,父皇没有答复。
  这样的只字片语飘过他的耳朵,他懂一些,不懂一些,茫茫然的,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桑桑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小小的个子,眼睛却亮得出奇。她没有像皇子皇女们那样剪发,而是留了厚厚一排整整齐齐的刘海,所以李翰轩一打眼就知道她不是自己的皇妹。
  她说她叫桑桑,沈尚书的小女儿,太后娘娘要她从此住在紫阳宫中。
  她是皇祖母给他挑的玩伴,还是为皇兄选的未来太子妃?
  那时李翰轩正为了宫中的流言自苦,觉得身为妖姬的儿子,自己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桑桑不明其中就里,只知道他莫名其妙地认为自己很坏,便把自己的随侯珠送给他,对他说:“娘亲说过,这颗珠子会识人的好坏,只有在好人手里才亮的。你看它在你手里那么亮,你一定是好人啦!”
  李翰轩看着珠子流光迷离,好像突然找到了依靠一般,对桑桑也就亲热起来。
  虽然不久之后他就发现,那颗珠子即使放在石头上也很亮,不过是一颗普通的宝珠罢了。
  桑桑活泼好动,经常拖着李翰轩东走西走。偶然跟皇祖母出去玩回来,就跟他讲些别的宫里的趣事,哪个皇子可恶,哪位公主娇弱。她说的时候咯咯地笑,还比手划脚。天气热的时候讲得满头大汗,她很豪气地抹开刘海,李翰轩才赫然发现她的左边眉梢有一块伤痕。
  桑桑说那是一次在湖边撞见六皇子欺负小十二,她跑过去拉,被六皇子身边的小太监推倒在湖石上磕的。
  李翰轩知道,小十二的母亲只是个宫女,父皇一时兴起临幸了她,才有了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小公主。十二的母亲早死,她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桑桑为了十二得罪六哥?他叹口气,桑桑就是这样。只要她认为是对的事情,无论怎样也会做;而她认为是错的事情,说什么也要抗争到底。
  只是因为她还小吧,没看到这世上的纷杂繁乱,岂是简单的对错可以区分。
  他伸手拂开桑桑的刘海,轻轻拭去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然后微微笑道:“桑桑,你没发现么,这伤痕看起来很像蝴蝶。”
  “真的么?”桑桑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一排贝齿。
  那之后,桑桑再也没留过刘海。李翰轩也开心,再也不用看桑桑在夏日里汗流满面。而且他真的觉得,桑桑不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有桑桑伴着的日子,他听到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少,即使偶尔听到一些,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辗转难眠,反复思量。也就是因为那样,他才会对近在眼前的危机视而不见。
  十岁那年,父皇驾崩了。临终之前,他到底册了母亲为后,但是也留下一道遗诏,让太子即刻即位。
  太子登基后下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封李翰轩为永安王,即日赴西州镇守。
  他离开皇都的那天,无人相送。母后、皇祖母,还有桑桑,都凝成了皇城角楼上的小小黑点。他的身边只有桑桑送给他的随侯珠,随他流落西州,受尽风雨漂泊。
  

  李翰轩有时会想,如果没有后来的那次重逢,那桑桑就只会是他心底一个淡淡的影子。或许许多年以后,当他老去,才会想起以前紫阳宫中相伴的日子,想起那个左边眉梢有个小疤,笑起来像是蝴蝶在飞的女孩子。
  那样,也会是很美好的一种结局吧。
  但是他们重逢了,在三月初三,上巳游春的时候。
  那是他阔别十年之后第一次回到皇都,名目是为母后祝寿。他在西州的日子里,母后与皇兄的争斗依然一日也未停歇。皇祖母薨了,桑桑也没有消息,他凭着母后每月的家信了解皇都的情况,字里行间却只读得到仇恨和阴谋。
  他的心日渐冷硬,也越来越不爱说话。那天游春他本不欲去的,但是母后坚持。皇兄缠绵病榻多年,母后要借此让全天下看看,她的儿子是多么的丰神俊朗,矫若谪仙。只有他,才当得起“天子”这两个字。
  他拗不过母后,特别是在看了那许许多多的“你可知母亲为你吃了多少苦”之后。所以他去了,在草长莺飞,嫩柳漫堤的三月间,跟那一世的情魇再度相逢。
  那天母后为了显示他的“亲民”,并未让人清空御河两岸。可是在大批御林军的护卫之下,两岸的游商小贩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垂着头,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哪里还有往年上巳那一番热闹景象。
  他慢慢地走着,直到看见一个黑衣的娇小身形,旁边还立着“铁口直断”的布幡。
  他心里一动,行至那人面前,请她为他断一下今日的运气。
  那人开口,是脆生生的女孩儿声音。他早已看出那是女子身形,是以并未太吃惊。让他吃惊的,是她说的话。
  她说:“你会碰到一个你深爱的女子,但是终你一生,也得不到她。”
  “谁?”李翰轩轻轻摆手,制止了身边亟欲喝斥她的侍从。
  “我。”
  随着那个字落地,她头上的玄黑布巾飘然滑落,现出那御河水一般清甜柔美的容颜。她轻笑着跃开,发间的金步摇微微一颤,顶上金箔镶翠的蝶儿便仿佛飞起来一般,为她平添一股灵动。
  李翰轩的视线却是放在她的左边眉梢,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是它还在那里,当她轻皱琼鼻,扬起一个略微顽皮的笑容时,那蝶儿,也飞了。
  她咯咯笑着跑走,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昔的稚气,传递的却还是如以往一般活泼的气息。
  只是听着她的笑,就觉得活着真好。
  李翰轩任由她跑走,手上只牢牢抓着那方布巾。
  桑桑,他念着她的名字,桑桑。
  莫不是缘份未尽,为何他方才回到皇都,就遇见她?
  时至今日,每当他再想起那日的重逢,似乎都还能感受到那拂面的和风,能嗅见那方布巾上,属于桑桑的清香。那天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但是桑桑说了那句话。
  今日再想起,那句话,竟似是一语成谶。
  

  桑桑的父亲还是尚书,那时站在太后一边。沈尚书想把桑桑嫁与他为妻,李翰轩求之不得。虽然他知道,沈尚书一贯是以女儿求富贵,攀着裙带向上爬的。
  桑桑却还不知道李翰轩就是她儿时的伙伴睿覃,那个被她嫌弃的笔画很多的乳名,在李翰轩十五岁之后就不曾再用过。
  桑桑还是旧日的脾气,不肯嫁给那个“妖妇”的儿子。她向那个“盛气凌人”的八王爷挑衅,不想他并没有因此嫌恶她。她自觉失算,为了反抗,她连夜出逃,却在跃下自家围墙时落进了八王爷怀中。
  在她尖叫之前,李翰轩拿出当年她送他的随侯珠。
  “桑桑,我是睿覃啊。”
  桑桑兴奋地小小尖叫一声,狠狠地撞了他的额头一下,就像小时候一样。
  但是好痛,桑桑眼睛里噙出泪来,原来小时的游戏,长大了就不适合再玩。
  李翰轩无奈地揉了揉她的额角:“小傻瓜。”
  桑桑那晚便随了李翰轩去,住进王府里。头几天久别重逢的兴奋过后,桑桑开始忧郁。她知道太后是极坏极坏的,可是李翰轩跟她极好极好。以前住在紫阳宫中时,太皇太后并未告诉过她,睿覃就是那个妖妇的儿子。
  这让她矛盾,他们都大了,她看得到李翰轩眼中的情意,也清楚自己愿意。但是她,怎可助纣为虐?
  她抓着李翰轩的袖子软软地求他:“睿覃,带我走吧。咱们远走天涯,不再争这些富贵俗名,不好么?”
  若当年没有远走西州,也许他会对桑桑口中的天涯心生向往。但是十年来受人白眼的日子早已将年少时的温情悉数冲抵,现在的他,只想要天下。他不甘,他所受的,终要一点一点偿还给那些人。而心中仅存的余温,他选择交给桑桑守护。
  所以他没有点头,他只是说:“桑桑,我要将你明媒正娶,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最爱的人。”
  或许沉浸爱河中的女人真的都傻,桑桑也就心软地让步了,乖乖回到家中,等待李翰轩的三媒六聘。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当他们再次见面时,桑桑已经成了小沈娘娘。
  

  当李翰轩知道太后与沈尚书翻脸,沈尚书为求自保将桑桑连夜送入宫中的时候,他勃然大怒。
  冲冠一怒为红颜,想来便是如此。他不再温温吞吞地做他的八王爷,一心等皇兄驾崩再作打算。他跟母亲的人马接触,暗地里布置好一切。然后一日惊变,他挥剑直指皇城。
  他只记得那天出奇地冷,当朝天子被反叛的大内侍卫团团围在殿前。大群的宫女妃嫔瑟缩在各个角落哀哀哭泣,只有桑桑手执三尺青锋,挡在皇帝身前。
  “你要造反?”桑桑看向他的眼睛里只有冰,连眉梢那只蝶儿似乎也被冻僵了。
  李翰轩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与他想的不一样。桑桑不是应该很欣喜他的到来么?这时他注意到桑桑微凸的小腹,瞬间如遭雷殛。
  桑桑她,有了皇兄的孩子?
  他五内俱焚,却仍强自按捺着心中翻江倒海的剧烈情绪,对桑桑伸出手:“桑桑,来。”
  这怪不得桑桑,她一个弱女子,身处宫中,孤立无援。他不怪桑桑,只要桑桑回来,他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桑桑没有动。她不动,李翰轩动。他向她走过去,桑桑却反手掣剑出鞘。
  “别过来!”
  李翰轩也不听她的话,他依然一步一步向前走,桑桑的剑尖开始颤动,却是丝毫不退。于是在周遭的惊呼及“护驾”声中,桑桑的剑刺进李翰轩的胸膛,入肉仅三分,痛却直到骨髓。
  李翰轩伸手阻止侍卫们冲上来,也停止了前进,只是一脸苦笑地看着桑桑:“桑桑,你要杀了我么?”
  桑桑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被紧紧咬住的下唇渗出血丝来。她心里又何尝不苦,在宫中这些日子,她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皇帝其实是个博学多闻的人,他空有抱负,却因为太后的钳制而得不到施展;比如后宫众妃其实怕太后多过怕皇帝,这些年来有孕的妃嫔宫女都被太后灌了打胎药,所以皇帝至今没有子嗣;再比如,皇帝并不是天生身体不好,而是多年来太后一直在皇帝的膳食中掺入些微慢性毒药,才让他久病沉疴,连处理国政都力不从心。
  知道这些以前,她或许还可以跟李翰轩海誓山盟,永结同心。但是知道这些以后,她怎么能够?
  她想为皇帝做点什么,但是她力不从心。所以她只能尽力保护他,以及自己腹中的,他的孩子。
  皇帝不曾强迫她,这是她自愿的。可就算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就算皇帝对她温柔体贴,一时荣宠无人可及,她依然常常垂泪到天明。每当看见皇帝那张与李翰轩肖似的脸庞,她都心痛如绞。
  可就是在李翰轩面前,不能哭。
  李翰轩从她眼睛里读到许多不能出口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得他只能放弃。他示意手下退出大殿,自己最后才离开。离开前他只问了一句——
  “桑桑,难道你心中只有对错,没有感情?”
  桑桑若是没有感情,就不会在看着他离去的时候,痛得站不起身来。
  

  那次事件之后,李翰轩全面接掌了朝政。皇帝被软禁在宫中,缠绵病榻日久,他也知道自己要不行了。他要桑桑去找八王爷,桑桑不肯。他便要立桑桑为后——不管李翰轩登基后再怎么张狂,只要桑桑顶了“太后”的头衔,他便也拿她无可奈何。
  可是李翰轩不肯,他说一次,就被驳回一次。
  皇帝也知自己无能为力,拖了两个多月,终究撒手人寰,到死也没能看到自己的孩子。
  而后满朝文武恭请八王爷登基,李翰轩却不肯,坚持等到皇兄的遗腹子出世,看看是男是女,再作打算。
  人们惊诧莫名,难道说之前都看错了八王爷。难道他,其实不想做皇帝?
  李翰轩当然想,但是他做皇帝的话,皇后只能是桑桑。他拖着桑桑,只要那孩子还有登基的希望,桑桑就不会离开他,她会跟他斗到底。
  而他要的,只是时间而已。任何伤痕都能被时间弥补,他相信假以时日,桑桑一定会原谅他——即使他,从未认为自己是错的。
  他去桑桑的寝宫找她,桑桑腹中的胎儿还只有六个月大,他像孩子的亲爹一般疼桑桑,傻傻地对孩子说话。桑桑的态度越来越柔和,终于不再赶他走,他就趁机对桑桑多说些话。说他在西州受的那些苦楚,边疆镇守大员那些尖酸势利的眼睛里,怎么放得下一个失势被谪的皇子。
  “皇祖母薨逝的时候,他都不许我回来拜祭。”
  他敛眉静静地说着,声音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人体会到他的委屈遗憾,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趁机抹黑他的皇兄。
  桑桑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向清澈的眼睛里载满了迷茫,没发现他嘴角边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但是也就仅止于此了,他说到未来的时候,桑桑从不开口。桑桑知道这宫闱之中没有谁是纯然干净的,皇帝比李翰轩多的,也就是一个正统的旗号。当年先皇若是先遇到李翰轩的母亲,若是李翰轩作为长子出生,那么一切都将不同。但是她还是无法忘记太后对皇帝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情,而且为李翰轩开脱那样的想法,极度挑战了她从小到大坚信不疑的君臣伦理。
  她在自己与自己的争斗中日渐憔悴,一颗心在伦理和感情中摆荡,找不到栖身之处。然而此时宫内宫外已经开始流言满天,李翰轩日日到她寝宫拜访,虽不许人闲嚼舌根,却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
  桑桑也听到了那些流言,她还听说李翰轩已经纳了大将军的妹妹入府,下一位是岭南王的女儿。
  一瞬间,如醍醐灌顶。她还活在李翰轩为她编织的美好梦境中,却不知梦外他已开始架桥铺路,只待她一低头,他便可荣登大宝,安享众人山呼万岁。
  而且,还可以落个好名声。
  她恨,李翰轩居然骗她,甚至让她担这祸国殃民的祸水名声。
  然则这一切,委实不再李翰轩的计算之中。他得到消息说桑桑情绪陡坏,赶到时却再也不得见佳人笑颜。
  他手握天下,却独独对一个小女子手足无措。他拿出随侯珠哄桑桑:“桑桑,你看这随侯珠多亮,我怎会是坏人。”
  桑桑恨恨道:“八王爷,你以为桑桑还是五岁么?”
  是的,初识那年,桑桑五岁。而今十二载年华如白驹过隙,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整个天下。
  

  桑桑再不肯见李翰轩,第二年上巳时,她生下一个男婴,取名天翔。
  宫里规矩,皇子皇女不能随母亲生活,李翰轩却执意要桑桑自己带着孩子,怕她失去了生机。
  但是桑桑说:“我不要再造一个八王爷,这孩子,还是交给别人带吧。”
  李翰轩听了这话,只觉得胸口那点伤痛得钻心。桑桑分明是在说,她已如他的母亲一般,整日活在恨中。
  他忽然有个预感,也许桑桑,他留不住了。
  终于一天上朝时,宫里的大总管鬼鬼祟祟摸到大殿,被他看见,一颗心便抽紧了。
  小沈娘娘薨了,桑桑眉梢那只蝶儿,再也不会飞了。
  大殿之上,他连眉都不曾皱一下,只吩咐按皇后之礼准备国丧。
  底下有大臣说这不合礼数,他也只是淡淡地说,天翔贵为太子,生母沈氏就是皇后,这礼数,有何不妥。
  朝野上下,一时哗然。
  退朝后,他终于见到桑桑。她已憔悴得不堪,即使逝去,眼角仍裹着轻愁。
  早该知道的,桑桑这般纯洁美好的女子,这污浊的世间怎留得住?
  他不发一语,默默回到寝宫,抚着随侯珠辗转了一夜。第二天起身准备上朝时,侍奉盥洗的宫女呼地一声惊叫,手中捧着的铜盆摔在地上,一地冰凉。
  他转头看向铜镜,才发现自己竟然已是两鬓斑白。
  没想到一朝春尽红颜老,也会发生在他身上。他笑了笑,穿上朝服,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把太子带到孤王这里来吧。”
  孤王,多适合他的两个字。
  

  二十年后,李天翔正式接管了朝政。此时李翰轩已经从人们口中野心勃勃的八王爷变成了一心辅佐幼主的贤王,然而此时的他,终于懂了虚名如浮云。
  人都说周公恐惧流言后,王莽谦恭未篡时,差点就将他这个周公错当成了王莽。但是谁又知道,他原本是王莽,只是失去了桑桑,才变成了周公。
  他总还要守住桑桑留下的最后一滴血脉。
  天翔跟他亲近。偶然闲聊时,他说天翔,以后若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告诉他。天翔却笑得豪气,什么喜欢的姑娘,我要学八皇叔,平定天下,做亘古第一的明君。
  李翰轩笑,傻孩子,这天下已经是你的,总要有人携手相看啊。
  然而天翔听未听得进去,他不知道。
  李天翔二十二岁的时候,八王爷薨了。
  他在睡梦中走得安详,听随侍的宫人讲,晚间曾听八王爷梦呓着说过什么“桑桑……来了”。究竟是“我来了”,还是“你来了”,没人听清。
李天祥不知道桑桑是谁,他只看见八皇叔手里一直攥着的随侯珠,竟然也黯了。


曾出版作品:
《冰雪凉水荔枝膏》——花雨flowers第13期小雏菊号
《三生铸就相思错》——花雨flowers第14期罗勒号
《天上人间常相伴》——花雨flowers第22期香雪兰号
《暧昧》——花雨flowers第24期香绣球号
《一点相思几时绝》——花雨flowers第25期圣诞玫瑰号
《只愿君心似我心》——花雨flowers第26期三色堇号
《青春农场手札》——花雨flowers第27期四叶草号
《芳心向日重重展》——花雨flowers第28期夹竹桃号
《大英雄》——花雨flowers第29期君子兰号
《某净养成功略》——花雨flowers第30期风信子号
《韶华不为少年留》——花雨flowers第31期

看更多精彩   
查看全部评论 加入收藏 Email给朋友 打印本文
最新评论
cialis - 2010-6-24 9:15:44 - cialis
-----------------------------------------------------
Hello!
http://oieypxa.com/oryrvsr/1.html ;,cialis,
cialis - 2010-6-23 18:17:21 - cialis
-----------------------------------------------------
Hello!
http://opeyixa.com/rvqatx/1.html ;,cialis,
给该文章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平均得分 3, 共 4 人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发表评论
对此有什么话想说吗?
姓名:
标题:
内容:
相关文章
和此相关的文章
[古韵柔情]恶霸的春天 文/千草
[古韵柔情]大话射雕之我是谁 文/蝴蝶爱纯
[古韵柔情]青丝落 文/樱桃花
[古韵柔情]爱过无痕 文/西影毒吻
[古韵柔情]怨伶恨 文/桑果
[古韵柔情]千年寂寞 文/水若凝
[古韵柔情]离情 文/幻几
[古韵柔情]谁与共醉明月 文/鹂吹
[古韵柔情]美人笑 文/秦巅
[古韵柔情]风华绝代 文/萧十一
花雨期刊家族
设为首页

Copyright(C) 2001 www.inbook.net All rights reserved
建议使用 IE 或 NETSCAPE 4.0以上版本进行浏览,最佳显示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