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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32期
 [青春本馆]让我们穿越时空吧 文/却三
 2007-6-13 17:15:22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54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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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觉得自己的样子真是蠢透了!
  他堂堂一个电影学院毕业的高才生,成名多年的冷酷派小生,黑道戏军事戏接不到,竟然要拍这种穿越时空剧,美其名曰迎合市场需要,真是太蠢了!
  更蠢的是,这白日梦一般的无聊东西刚杀青,制片人一个电话把他召来四海古城的酒吧街,竟要他穿这种蠢得要命的长袍给他宝贝女儿看。真不知道现在这帮小女生在想什么,一天到晚惦记着回到古代,甚至还包括自己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大家一涌而上,你穿越到清朝,我就穿越到宋朝,他想最惨的应该是穿越到战国时代的那些可怜人,那时候连纸都没有,难道真的要用天然材料解决生理问题?
  说到生理问题肚子就开始闹起来,他灵机一动,觑准机会,一溜烟跑了出去。解决了生理问题,他不顾自己还穿着那怪异的长袍,飞快地冲入街道,靠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休息。
  天色已晚,酒吧街充满着奇特的清新气息,那是夜晚冰凉的空气和酒香脂粉香烟草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还带着隐隐的树木芳香,这是遍布参天古树的四海古城特有。比起里面的刺鼻酒味,外面简直是天堂,他心头一阵轻松,喝下去的酒却一股脑涌到头顶,不觉有些昏昏然。
  这时,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踉跄着来到他面前,迷蒙着眼睛对他怔怔看了三秒,他暗道不妙,退后已来不及了,女子猛地扑入他怀中,揪他的衣服一口咬住,未发出任何声音,却哭得撕心裂肺,似从没开闸放水一般。
  也许是看过太多母亲的泪水,对哭泣的女子他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他知道,有些女子可以随时随地哭,有些却不行,她们腰杆太硬,脸皮太薄,决不肯哭于人前。
  然而,她们的伤痛并不比别人少,当痛超出她们的负荷,她们才会把自己关起来,压抑着不发出声音,哭得不成人形。
  如他的母亲。
  如怀中的泪人。
  也许是拍戏和应酬让他太过疲惫,他没办法装出平时的冷酷表情,也没办法维持对付滥桃花的冰冷声音,醉意朦胧间,他听到自己似乎用哄妹妹睡觉般的温柔语气说:“别哭,我带你回家。”
  他很快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身上干干净净,钱包钥匙全都没带出来。泪人抽泣两声,说出一个老区的门牌号,把随身的小挎包塞进他手中,竟靠在他胸口迷糊睡去。
  这是什么状况?他哀叹一声,认命地在小挎包里翻到钥匙,截了辆的士抱着她坐了进去。
忽略过程,结果就是如此,他醒来时,那眼睛肿得像桃子的泪人正努力睁着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头痛欲裂,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保持自己的形象,一眼看去,自己除了短裤什么都没穿,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身材魁梧,肌肉惊人的发达,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惜,时下流行的是修长瘦弱的美少年,他已多年没演主角,每次只能演呆蠢的正义之士。
  她的眼神让他想到了刚出生的小鹿,天真而茫然,黑的瞳白的底,如清澈透明的山泉,他心头一阵紧张,再次仔细回想,确定自己的人品还算好,而且对弱质女流一贯尊重,趁人之危的事不会做。
  他定下心神,这才发现她有种说不出的清丽。她的脸色十分苍白,是那种久未见阳光的不健康的白,头发黑得不可思议,滑腻得似上好的丝绸,那小家碧玉的清澄气质让他心头无比放松,他突然想起妹妹那种咄咄逼人的美,总觉得还是面前哭得有点走形的泪人看起来舒服。
  反正刚拍完戏可以休息一阵,他玩兴顿起,想起那部电视连续剧的台词,一脸严肃,张口就来,“小姐,请莫要惊慌……”
  泪人的眼瞪得更大了,紧张得几乎忘记呼吸。
  他突然有些愧疚,自己是不是太无聊了,骗这白纸般的小姑娘做什么,不过,既然起了个头,也由不得他演不演,顶多揭穿后叫妹妹来哄哄她就是,他硬着头皮继续,“在下慕容子罕,虽然粗陋愚钝,却非轻浮之辈,既损小姐名节,就一定会对小姐负责……在下年方弱冠,尚未娶妻……”
  “扑哧……”泪人笑出声来,确定了自己的衣服还好好地穿着,除了宿醉有点头疼,身体也没有任何异状。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几乎在那堪称艳若春花的笑容里迷失。如果在镜头前呆久,谁都难以忍受面具般完美但是没有生命的笑脸,那一刻,他心头一动,更坚定了死皮赖脸留下的决心。
  她刚想开口,他眉头紧蹙,无比庄重地说:“小姐,切莫伤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下一定会对小姐负责!”
  “啊?”泪人的笑声嘎然而止,她抓到旁边那弄得乱七八糟的长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瞬间变了脸色,盯紧他幽深的墨黑眸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从哪里来的……不,今年是何年何月?”
  论表演功力,他在业界已是鼎鼎有名,对付她绰绰有余。此刻他的眼神无比清澈,皱着眉头闷闷道:“在下从岷州卫来……奇怪,在下明明记得是崇祯三年七月十五,不知什么是公元2006……”
  “天啊!”泪人惨叫一声,立刻晕了过去。
  “我是不是玩得过分了?”他总算有了自觉,探探她鼻息脉搏,挠挠头,摸摸肚子,开始起来觅食。
  他这才发现,这一房一厅的小套房已上了年月,十分破败简陋。床只有一张,客厅当中的沙发椅也只有一把,书柜和衣柜看起来都是历史悠久,红漆斑驳,整个家里最值钱的应是那台电脑,电脑旁的大保温杯里还剩半杯茶。
  他在小得逼仄的客厅搜寻一圈,除了泡面就是饼干,冰箱里也全是速冻食品,牛奶面包全都已经过期,她看起来似乎不会打理自己,衣服鞋子书本扔得到处都是,真不知她的家人怎么照顾她的。
  他猛一抬头,面前的墙上挂着一个年月已久的大镜框,里面的一男一女和一个抱在手里的小男孩都笑得非常灿烂,他嘴角刚扬起,赫然发现镜框的一圈黑纱,心里咯噔一声,连退两步,只觉得隐隐的痛从胸膛某处向身体各个角落丝丝发散。
  原来如此!
  他忘记了肚饿,轻手轻脚走回房间,认真得如某种仪式般把她拥在怀中,如拥抱着当年哭喊着跟自己要爸爸的妹妹。
  她悠悠醒转,怔怔看着他温暖的眼睛,狠狠掐了自己的脸一把,尖叫着冲出房间,找出小药箱吃了头痛药后,开始对他这个大活人视若无睹,满屋子转悠着,口中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这么个大活人……”
  她一会又仰天长啸,“我怎么这么倒霉,三百年喝次酒还捡个穿越时空的家伙回来……为什么不让我穿越去皇宫啊,为什么不让我穿越去当富家小姐,为什么……”
  穆罕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彩夸张的表演,真有些啼笑皆非,原本那一点点罪恶感烟消云散,虽然肚子已笑爆,仍端立如松,保持一脸无辜纯真善良表情。
  这时,她做出重大决定,攥紧了拳头冲到他面前,又狠狠敲了敲头,回头满屋子乱钻一通,把抽屉箱子翻了个遍,连小猪扑满都打碎了,捧着纸币硬币往他手里塞,哭丧着脸道:“拜托慕容老大,你就饶了小女子一命!我实在养不起你,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还是去投靠别人吧,你在我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要拖累我啊!”
  穆罕已浑身发抖,脸部扭曲,差点笑场,他迅速调整表情,加重了眼神中的可怜程度,只差没在脸上写,“我是穿越时空过来的可怜人,我身无分文,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养我吧养我吧养我吧……”
  也许是他的心声用表情表现得太完美,她饱受内心煎熬,拖着哭腔道:“算了,你刚到这里,出去未必有活路,我再努力点,省着点花,总能养活你的。”
  等她拖曳着脚步走开,他回头冲入房间,咬着被子笑了个天翻地覆。 
    
  今天阳光明媚,心情颇佳,最适合逛街采购生活必需品。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这个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一个娇小的女子高高兴兴唱着伤感的歌,后面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如乖乖小孩一般拉着她的衣角,女子一般唱两三句就会停下来絮絮叨叨,“那是汽车道,那是人行横道,我们要走人行横道,过马路要走斑马线……”
  路人纷纷侧目,看到汉子的墨镜才恍然大悟,“可怜哦,这么好的身板竟然是个瞎子,说不定还有点傻……”
  穆罕额头上青筋跳个不停,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为自己以后的事业着想,还是乖乖当起聋子瞎子傻子,跟着她采购回来一堆衣服和食物,还配合默契地问一些如车为什么跑那么快或者路上那红的黄的绿的是什么等弱智问题,真把他郁闷到了极点。
  泪人原来叫钱小凡,别看她一脸单纯,原来已是二十六岁的“高龄”,所谓一失口成千古恨,穆罕谎报年龄,结果在她小拳头威胁下成了她的表弟。她是个言情小说作家,也就是专门写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无聊故事,当然,她也赶潮流写过穿越时空的小说,算是个高产且风格多变的作家,很受小女孩子们喜欢。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笑容,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张了张嘴,用非常正经的语气对她说:“小凡,你唱歌很好听!”
  她猛地回头,他眼中的笑意已消失,一脸严肃,还隐隐有些委屈。她暗中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嘟哝道:“我的天,慕容刚才是在夸我!”
  看着她一脸迷惘和走起来轻飘飘的样子,他面容立刻扭曲起来,引得耳语四起,“真可怜,那壮小伙子竟然还有这种毛病……”
  他摸摸额头,似乎感觉上面突然长出许多黑线。
  她仍然自顾自嘟嘟囔囔,“奇怪,我怎么会觉得他很帅,我不是喜欢斯文俊秀的男人吗,难道我的眼光有问题……”
  她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似乎恨不得把他脸上瞪出个窟窿来,又觉得自己有点冤枉他,低头就走,他忍着爆笑开口,“小凡,前面有根柱子。”
   “去死,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她还在自顾自咬牙切齿。
  “啊?”“哦!”“砰!”
  “前面有柱子不会早说,一定要等我撞到才说吗?”她的怒火顿时烧到了大兴安岭。
  “你一直在看我,我以为你想对我说话,就没注意。”他瞥了她一眼,迅速转头,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成为第一个笑死的。
  看着她明显肿起的额头,他有些不忍心,拉住她轻轻揉了揉,她满脸迷茫的神色又冒了出来,竟然又继续刚才的嘟囔,“我要努力工作,我要打拼,我要吃龙虾……”
  “我想去那里看看!”逗她实在太好玩,他忍住抚摸那嫣红脸颊的冲动,朝前面指去。
  “四海游乐场!”五个字似乎从她牙缝里钻出来,还带着飕飕杀气,他把嘴一抿,继续装无辜,她在裤兜里掏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抽出手碎碎念,“太残忍了,我自己都没去过,太可怜了,我白花花的银子啊……”
  然后,她哭丧着脸倒拽住他的手,似乎犁田一般倒拽着他,闷头往四海游乐场冲。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意外的有力,他的心微微一动,一点点放松下来,最后完全放任自己紧跟她的脚步。
  除了早逝的父亲,这是第一次有人领他前行。 
  他十六岁离家半工半读,十八岁正式养家,如今他终于成功,把母亲和妹妹接到大城市,让妹妹受最好的教育。那些年他四处钻营,连几百块的广告也拍得一丝不苟。即便如此,当他有了小小的名气,外界仍然谣言四起,他再爱惜自己的羽翼,在那个大染缸里仍逃不掉被抹污的命运,众人皆醉的结果,自己的清醒反倒成了罪过。一个人的路,原来走起来这般艰难。
  他心中百转千回,没留神她停下脚步,一头撞进怀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揉揉她的头,她仍然一脸颓败,“花钱的是我,你苦着个脸算怎么回事!慕容表弟,慕容大哥,慕容大爷,小女子拜托你好不好,进去玩可以,别看到玩的就冲,我口袋里的钱只够玩两次过山车!”
  他忘记了所有过去,又把罪恶感的苗苗掐死在土壤里,顺手揉乱她的发,终于笑出声来。
  两人玩得筋疲力尽回来,他洗完澡一头栽在他睡觉的长椅上,随手摸了本书翻了翻,很快就被那优美细腻的文字吸引住了,看到封面,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她的作品,他越翻越慢,心中波澜顿起。
  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这些小姑娘的白日梦,其实,言情小说也一样可以写得文辞优美,荡气回肠,并非简单的爱情童话。他想,写的人应该都有一颗柔软的心,一颗相信爱 ,并且永远期待爱的心,他突然很羡慕她的读者,有人为她们编织绚丽的花环,用另外一种方式教导她们相信爱,理解爱,认真地去爱。
  很快,房间里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他顿时有些迷惘,这种情形似乎在梦中出现过千次万次,两个人,一间屋子,享受着一个美好的名字——家。
  也许,还有爱情,他从没奢望过的那种美好感情,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携手。
  他把书慢慢捂进胸口,似乎想感受某些他淡忘的,令他一生遗憾的真实感情,慢慢绽开一个灿烂笑容。
  
  第二天,他困兽般在小客厅里转了半天,虽然肚子饿得难受,看到泡面饼干竟没有半点食欲,要知道,他到这里已经三天,而吃到的菜仅限于泡面上的几片菜叶子。
  他以守株待兔的姿势靠在门口足足等到中午,好容易听到房间里有了动静,门一开,她吓得直往后倒,他眼明手快,在她和地板发生亲密接触前一手把她捞起,忍得饿出来的郁闷之气皱眉道:“你怎么这么能睡?”
  她愣了半晌,目光越来越明亮,似燃着两簇小小火焰,挥舞着小拳头大吼,“我要赚钱,你昨天把我的伙食费都玩掉了!”
  他摆出对付她最有效的无辜表情,果然,这种凶狠造型只维持了两秒,她瞬间便换上小心翼翼的笑容,“算了,我没怪你,是我自己玩得太疯了,你饿了吗,冰箱里还剩了什么?”
  再次把她对付过去,他暗暗好笑,指着桌子上的东西,愁眉苦脸道:“你们这里的人是吃干巴巴的饼干还有那种很恶心的泡面长大的吗?”
  她的脸又绿了,甩开他去刷牙洗脸。
  他斜斜靠在门口观摩鸟窝变丝缎,乌鸦变凤凰的经过,镜子里那人脸色苍白,目光无神,全是营养不良加睡眠不足的样子,真是可惜了那张小小的鹅蛋脸。他想了又想,久违的良心终于回来一点,还是不要再害她,找个机会跟她说明吧,而且虽然电视剧已拍完,后期的制作他也想参与,多做点事情总不会错。
  一会,她换了衣服把他拉起来,把菜篮子塞给他,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以挥斥方遒的豪气道:“我们去买菜,等下我做饭给你吃!”
  走出门,他擦了擦眼睛,是不是没睡饱产生幻觉,是不是阳光太耀眼,她的脸怎么看起来好似三月春阳中的花朵。他的心突然柔柔地疼起来,忘记了该如何表演,克制着牵手的冲动,轻轻牵住她的衣角,迎着阳光温柔地看着她笑。可怜的钱小凡哪里受得住这种电力,夸张地张大嘴巴呆住了,突然转过头嘟囔,“难道笑眯眯的看人就叫含情脉脉,难道心里有小鹿乱撞就是这个感觉,难道……真奇怪,我得赶快相亲去,再这样下去我随便见个雄性生物都会发懵……”
  他几乎当场吐血身亡。
  两人都有点精神恍惚,不知怎么走到了街头的菜市场,迎面走来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笑眯眯截住钱小小,“小小,你的男朋友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她悚然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箍住自己的腰。她恶向胆边生,在他脚上狠狠踢了一下,赔笑道:“柳姨,他是我表弟,刚从乡下过来看我。”
  “原来这样,”柳姨又开始感慨,“你父母去得早,你一个人也真是不容易,你这个丫头又倔得很,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跟我们说。你别光顾着写东西,早点把终身大事办了,也让你父母和大家了了心愿……”说着,她把菜篮子放到地上,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教育她一番。
  眼看买菜之旅马上要夭折,她连忙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柳姨,谢谢你们的照顾,你赶快回去做饭吧,孙子很快要放学了。”
   “对对对!”她反应过来,提着篮子飞也似地走了。
  她的笑脸垮了下来,脚步有些迈不动了,眉一挑,转移目标开始轰炸:“慕容表弟,你的手往哪放啊,我跟你不熟,不要动手动脚!”
  他还在思索刚才那女人的话,看到她亮闪闪的眼睛,心头一动,脸上泛起微微的红。他掩去差点冲出口的轻叹,指着刚才经过的路面说:“那里有个水坑,我见你魂不守舍,怕你踩进去。”
  见他又露出无辜眼神, 她横了他一眼,自认无力对抗,叹了口气,高高兴兴开始唱歌,“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她没有发现,身后那无辜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如有一块大石落在寒潭之中,激得波光粼粼。
  经过几十个婆婆妈妈的规劝和训诫,两人如经过一场浩劫,提着菜沉默着往家里走,他没有忽视她眼中转瞬即逝的黯然,在心中暗道:“这就是你整天躲在家里的原因吗?”
  他牵住她的衣角,轻柔道:“以后买菜归我负责,我正好听听这些家长里短,学学生活经验。”
  话一开口,他突然觉得似卸下千年重担,整个身心都轻松起来。 
  他演了很多年的戏,不仅仅在电影电视里。然而,生活不是演戏,笑容如果变成面具,面具后的脸该有多么苍白,面对她毫无遮掩的笑容和落寞,他不愿袖手旁观,他辛苦过,深深知道,一个人的挣扎该有多么辛苦。
  她如果需要肩膀,他愿意永远提供,如果她需要一个平静温暖的家庭,他会很快离开,从此远远守侯,在她需要时,为她点一盏灯。
  他不能得到的幸福,他衷心地希望妹妹能得到,希望她也能得到,这不是高尚,人的心中总要有一个特别位置,让自己能平静安然。
  钱小凡歪头歪脑在他脸上打量,又开始一脸茫然地嘟嘟囔囔,“有道理,可以把这句话写在小说里。”
  他哭笑不得,用力拨了拨她的头,她反应过来,嗷嗷怪叫,“我这个是脑袋,脑袋懂不懂,不是皮球!”她高高跳起,手用力砍向他的脑袋,他身形一矮,刚好让她平平削过,她一招得手,得意地大笑着跑开了。
  转身的那刻,一颗泪从她脸上滑落,没入尘土。她跑到楼梯口才停下,捂着胸口气喘不停,对那个走得特别慢的男人遥遥说:“谢谢你!”
  有些关怀,是从心底发出,藏在沉默背后,微笑背后,一杯热腾腾的茶背后,只要有
  心,就能感觉到。
  她感到了,所以才如此心痛难耐,这是第一次,因为温暖。
  
  看着她把自己关在厨房忙活半天端出来的黑色物体,他把眼一闭,在心中哀号,果然没猜错!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立刻动手,把她的试验品全进了垃圾箱, 煮出一锅真正的米饭,做了真正的葱花蛋和土豆丝,还有大白菜。
  吃完饭, 她撑得躺在沙发上起不来,他坐在她前面的地上看电视,转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一个自己出演的一部电视连续剧,笑吟吟道:“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我?”
   “别臭美!在我们这里他们叫明星,明星懂不懂,他们出门都戴墨镜,后面都跟着一大帮保镖!”她说得手舞足蹈。
  他却想到另外一件事,顿如醍醐灌顶,心里酸疼难耐,原来她自言自语的毛病就是这样来的,家里空空荡荡,她只有对着墙壁诉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斟酌着开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她突然嘿嘿笑起来,“你别想欺负我,我还有几个死党,她们都出国留学了,不过她们很快就会回来!”
   “什么跟什么!”他突然有些头疼,跟她沟通还真的有些困难,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也许会跟他那个性嚣张的妹妹很合得来。
  她目光落在那大镜框上,突然一口咬在自己手掌,把痛哭的冲动拼命压下去。
  他剑眉一拧,把她的手掌拿出来,沉默着,把她抱进怀中。他的信念再一次坚定,他会守护她,让她永远笑容满面,要她过得好。
  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她忘记反省自己的失态,放任自己沉沉醉入他流光溢彩的眼波里。
  他听到她的喃喃低语,“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一定一定没有下次,我知道,我知道……”
  刹那间,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保持这种姿势,一直到永远,那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天长地久?
  温柔的拥抱与关怀,是否就是幸福的真相?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钱小凡笑嘻嘻地唱着歌,身边某个雄壮威武的男性皱着眉头看报纸,不时地转头打量她。
  她嬉笑着朝他耸耸鼻子,“呆会我要出门,你在家看电视,别到处乱跑,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继续埋头看报纸兼守株待兔,在心中闷笑连连。
  果然,见他没有反应,她扑到他面前用手遮住报纸,得意地笑,“我今天要去相亲,这回我豁出去了,一定要在二十七岁生日前把自己嫁掉……”
  听着她兴高采烈的宣言,他顿时心乱如麻,他看多了圈子里的分分合合,一直相信细水长流才是真爱。短短一个星期里,他为她心动,为她心疼,为她心酸,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如同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她所有的情绪都会牵动他,他设想了许多解释的话语,却没有一种能表示他的心情,寻觅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找到这么让人安心的地方,他根本不想离开。
  这个小小的家,这个憨直可爱的女子,如磁铁一般吸引着他,他不想让她接触他的世界,不想让世上唯一纯净的地方受到污染。他甚至可以想象,她面对那些咄咄逼人的记者有多么无措,他已经在她宁静的生活丢下一片叶,不能让别人扔下巨石。
  谁能告诉他,他到底要怎么办?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她乐呵呵地跳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压抑的情绪喷薄而出,不再斟酌考虑,前瞻后顾,猛地追了上去。
  他要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碰触到这样浓烈的情感,请她给他一点时间,让他适应,让他把一些事情处理好,给她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凡,我知道你的情况,很同情你。父母亲一直在催我结婚,你父母……你家庭很简单,应该能很快融入我们家,等我们结了婚,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你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钱小凡低头微笑,对面的男子总算没像别人那样拿把明晃晃的刀捅过来,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很有同情心,十分伟大。她也有些好笑,她听过太多这种话,按照她的可怜处境来说,她现在是不是该低头流泪,还是该谦卑地表示感激?
  她突然想起那个叫慕容的傻家伙无言的关怀,他的肩膀真的很宽,很厚实,让人很有安全感。
  那个傻家伙啊……
  “小凡,没想到你这么文静,现在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我父母肯定会喜欢你,他们都是教师,退休了在家没事做。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这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你也会喜欢他们的。对了,我是独子,所以他们很急!”
  是啊,两人都着急结婚,先相亲时看对眼,然后呢,欢天喜地地穿上婚纱,来到一个陌生的人家,小心翼翼地侍奉公婆,看大姑子小姑子莫名其妙的脸色,为他们做饭洗衣。
  再后来,在众望所归中生下他的孩子,把一辈子就拴在他身上。
  她突然有些恐慌,这难道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平凡的幸福?
  那个傻家伙在做什么呢?
  想他做什么!她的思绪乱了,拼命把他的影子从脑海赶走。他只是暂时借住在她家的食客,等他找到出路,度过这段困境,总是要离开的。
  也许,他们以后可以做朋友,一年打一次电话问候的朋友,他和她毕竟不是同一类人,她的世界太小太简单,总有一天会让他窒息。
  他如一块璞玉,稍加琢磨就能大放异彩,他应该放肆地活,而且值得天下最好的女子!
  “小凡,我知道你害怕,我不逼你,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我们先去看电影吧?”
  她苦笑着,还是算了吧,对面这个叫张姓男子家庭单纯,样子也很斯文干净,而且说话也没有时下那些青年男子的夸夸其谈,也许他就是能让她安定下来的那个。
  看到她的笑容,他有些惊喜,回了她一个灿烂笑容,连忙召唤侍者买单,状若无意般把手按在她手上。
  说时迟那时快,从外面冲进来一个黑T恤牛仔裤的壮硕男子,噔噔噔径直冲到他们这桌。钱小凡目瞪口呆看着那满脸怒容,惊呼一声,被他拽住双手,扛上肩膀,噔噔噔又冲出门去。
  看着纷纷侧目的路人,钱小凡终于回过神来,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
  “是不是看我出丑让你很有成就感?”
  “不是!”
  “是不是少爷你日子过得太无聊,想找人打发时间?”
  “不是!”
  “是不是你家出了什么变故,你破产了,想找个地方躲躲?”
  “不是!”
  “是不是你感情受到挫折,想找人消遣消遣,或者我长得很像你那位?”
  “不是!不是!不是!你脑袋里到底都有些什么,怎么不会说我穿越时空而来?”
  “切!你当我傻吗,第一天晚上码字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如果真的可以穿越,古代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康熙有N个来自现在的老婆,雍正也有N个,最受欢迎的是十三王爷,那个温文儒雅啊,谁见谁爱,然后来自未来的老婆们已经抢破了头,各出奇谋抢男人,古代已经一团乱了,我们正好以后不用学历史,反正都是我们现代人创造的!”讲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她越说越兴奋,连路人的侧目也不管了。
  他额头青筋直冒,自己果然高估了这笨丫头,他在心中叹了又叹,克制住把她送回刚才餐厅的冲动,瓮声瓮气道:“知道我骗你还留我做什么,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她似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冷水,嘿嘿两声,理直气壮道:“我现在才思枯竭,又没钱出去旅行找灵感,正好你送我回来,还挺正人君子,装穿越时空得那么像,我当然要体验一下遇到穿越时空的酷男是什么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他又好气又好笑。
  她突然没了声音,用力箍住他的脖子,渐渐打湿了他的衣领。
  他心脏一阵抽痛,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她是唯一的水源,他舍不得让她干涸,更舍不得让她流开。
  他能感觉到她泼辣的生命力,若这次邂逅是劫,劫后,她仍会没心没肺地笑,编织她对爱情的梦想。
  然而,他知道她累了,仿佛一盏孤独摇曳的灯火,倔强地燃着,等待黎明。
  他知道,他也累了,不想再惶惶不安地摸索,恍如一只孤单的蛾,投奔光明。
  她对家的渴望与他一模一样,即使她有世间最灿烂的笑容,不经意的时候,她的落寞清晰可见。
  同样清晰可见的,是她一颦一笑间的温柔,带一点蛮横,带一点防备,如河畔的青草,春风一度后,油油地招摇着,比他梦过的所有关怀还要让他心动。
  那就这样吧,从此,不管天南海北,海角天涯,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楼梯咚咚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他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稳,她的心跳,似乎跟随着他的节奏,响如雷鸣。
  两人沉默着进了门,他的沉默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沉默似杯清茶,悠悠地钻入他的五脏六腑,涤清了一切担忧。
  他把她放下,顺势拉着她跪在她家人的遗像前,一字一顿道:“爸爸妈妈,我叫穆罕,是个演员,家里还有妈妈和一个妹妹,我想照顾小凡一辈子,请你们答应!”
  她呆若木鸡。
  他转头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你可以先考虑考虑,如果和我在一起,以后你的平静生活可能不复存在。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很出名,一直还算洁身自好,没有什么负面新闻,对你的影响不会很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笑得无比温柔,“这个算试用,如果不满意可以退货,如果不想要可以立刻拒绝。”
  可怜的钱小凡脑子完全停止运作,哪里还懂拒绝,大张着嘴,连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似乎完全预料到这种反应,笑意从眼底一直发散,快到溢出来的时候,嘴角才微微向上扬,就着那O字形状的嘴,轻轻印了上去。
  又过了一分钟,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我的初吻……我要谈恋爱……次序完全不对……我还要穿越……”
  
  三天后,一个艳丽惊人的女孩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冲了进来,对客厅中间的铁塔般男子视若无睹,径直扑向电脑桌前的钱小凡,嗷嗷怪叫,“凡生,原来是你,我总算找到你了,没想到你跟成了我嫂子,我真是太幸福了!你好好管教我哥,我哥一直看不上言情小说和言情剧,接一部骂一次,这次这个穿越时空的竟然骂了足足一个月!”
  “穆丽,给我乖乖坐下,别吓着人家!”穆罕恼羞成怒。
  钱小凡嘿嘿直笑,一个手快,打到一半的稿子全部成了空白,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的稿子啊,全没了……”
  穆丽眼睛开始放光,“嫂子,你现在在写什么,是不是写穿越时空的?我告诉你,我们同学全部喜欢穿越时空,感觉特浪漫,特有成就感,我们还研究出穿越时空必带物品,你看我都带来了,准备随时穿越……”她边说边把背包卸下,一件件往外倒腾。
  钱小凡连稿子也忘了,发出阵阵惊叫,“手电筒!这个一定要!钢笔!这个好!指南针,对,怕穿越过去掉进森林,一定要带的!卫生棉,没错,古代是用草木灰,实在太不方便了……”
  穆丽终于找到知音,兴奋得说话似机关枪,“嫂子,我们研究过,穿越到秦汉隋唐这些朝代都有,穿越到清朝的已经被大家写滥了,那几个皇子都有N个老婆抢,你要不要标新立异一下,写个穿越到没人去过的朝代?”
  钱小凡哈哈大笑,“好啊,现在只有原始社会没人去过,要不我写个穿越到原始社会的?”
  “好啊,要能拍成电视剧就好了,我哥演原始人类一定行……”
  穆罕似乎看到自己穿着兽皮裙,拿着叉子到处捕猎的情景,浑身直冒冷汗,再也不敢偷听两个兴奋且幸福的疯丫头对话,信步踱了出去。
  门外阳光非常灿烂,屋子里的笑声阵阵飘出来,轻柔地包裹着他疲惫的心,随着阳光一起舞蹈,他张开双臂,仰着头,在世间最令他心安的地方,笑得无比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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