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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34期
 [古韵柔情]笑春风 文/却三
 2007-8-21 17:05:10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92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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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京城太平左郊清凉山,是达官贵人们夏日避暑的所在,山里古木参天,天日难见,一入此间,人人皆有云深不知处之感。
  清凉山下就是清凉县县城,清凉县实在不算个大地方,以清凉山为中心,方圆仅百余里,辖不到五百户。县城更是荒凉,统共只有三条街道,呈平行排列,中央那条便是县衙所在的十字街,靠近清凉山的是东街,靠京城方向的便是西街,县城连同城郊只有近百户人家,以往京城输送新鲜菜蔬为生。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刚融化,阳光暖暖地撒在大地,把未及消融的冰棱慢慢削成透明的小柱,又化成轻风中的七彩雾气,地面性急的小草已经冒出头来,顶着点点白色,颤巍巍地四处张望。
  “咚咚咚……”县衙门口那年代久远的大鼓突然被敲得震天响,很快,一个白眉白须衙役打着呵欠伸着懒腰出来,对那个子高挑的美丽女子道:“欢喜,别用这么大力气,小心敲破了要赔!”
   “他敢要我赔!”欢喜把脚一跺,怒目圆睁,老衙役以无比敏捷的身手往后一跳,跳入门槛里,竟然一溜烟不见了踪影。门口只剩余音袅袅,“难怪嫁不出去,我看就只有小包子受得了你!”
  “等等我,我要找小包!”女子只迟疑了一个眨眼的工夫,立刻大吼一声跃进门内,刚才的母夜叉形象全不见了,眉梢眼角春风满溢。
  “威武……”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堂前正迷糊的那团白色圆球擦擦惺忪睡眼,勉强把身子挪端正了些。
  为什么说是白色圆球呢?堂上用白色狐裘裹得严严实实之人正是清凉县新任县太爷包小拯,据说这包小拯年仅十八,天资聪颖,年少有为,去年科考中他一鸣惊人,以本朝有史以来的最小年纪中了进士,虽然只是进士科的榜尾,而且皇上正是用人之际,扩大取士名次,清凉县百姓仍把他当成那下凡的文曲星一般,连学堂里都摆上他的画像。
  说来这包小拯和清凉县颇有渊源,当年其父包不平任掌管京畿地区的司隶大夫时,为官清廉,一心造福一方百姓暂且不提,对属下更是照顾有加。其母包夫人宅心仁厚,对四邻百姓犹如亲人,上照顾老人,甚至不辞劳苦亲自端茶送药,下疼爱幼儿,逢年过节总从夫君微薄的薪俸中挤出部分,做糕点零嘴给孩子们吃。
  衙役们自是记得当年其父包不平的恩德,尽心尽力当差,对小包宠爱至极,简直当成自家的孩子。
  “升堂……”直到尾音落下,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才从狐裘里探出来,那乌黑的大眼睛半睁半闭,还是一片茫然。
  “小包子,开始审案了!”旁边的老衙役为他拉了拉狐裘,生怕他冻病了。
  小包眼中立刻变得清明,拍案而起,“都说我不是小包子,我是包大人!”
  “扑哧……”堂下有人当场笑出声来,小包一张粉脸如染烟霞,伸了半天才把手伸出来,探出身把惊堂木抓起,奋力一拍,杏眼圆睁,眉毛倒竖,大喝道:“你们笑什么笑,我叫欢喜来打你们,一人五十大板,不,一人一百大板,打得你们屁股开花!”
  老衙役连连咳嗽,“小……包大人,别急着跟这帮兔崽子生气,审案要紧,欢喜已经等了很久了。”
  “嘎!欢喜!”小包眼睛忽闪忽闪,苦着脸道:“林爷爷,我刚才说得大声吗?”
  老衙役一脸郑重地点头,小包惨叫一声,一头磕在案上。
  “小包子!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躲着我!”虽然看心上人着实是件赏心悦目的事,被完全无视的滋味也不太好受,欢喜忍无可忍,哇啦啦大叫一声,登时把众人的注意力全拉了回来。
  小包这才醒悟到此为县衙堂上,脸一红,立刻正襟危坐,从狐裘厚厚的白毛中中扒拉出一张脸,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清了清嗓子,把惊堂木用力一拍,大喝道:“此乃公堂之上,不得无礼!”
  老林连忙在旁边桌上架好笔墨纸砚,提笔笑吟吟地看着她,她横了他一眼,抓住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扯来扯去,在头发几乎扯断的时候,突然大叫,“对了,我家的鸡丢了,那可是唯一下双黄蛋的鸡啊,有个人最喜欢吃的!”
  “唉……”堂上堂下一片叹气声,衙役们连红漆大杖都撇下,一个个左挠脑袋右挠屁股,就如同长了虱子的猴子一般。小包的眉毛挑了挑,又把脸缩了进去,从白毛领子里探出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直直朝老林看去。老林会意,捂着嘴咳了两声,“这个……欢喜,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个……你家有什么稀罕玩意啊,我们老爷看得上自然很快就会帮你把鸡找回来!”
  欢喜嘿嘿直笑,“这个……我家小小刚生了三只小狗,真可爱!”她在心中暗自嘀咕,“我本来就是找你去看小狗的!”
  “小狗!”小包这回连脖子都伸了出来,一边扒拉着前面的白毛一边从怀里掏出本厚厚的黑皮本子,一边翻一边嚷嚷,“我有最大的南瓜,有只懒猫,有个大葫芦,油菜花蜜,孔雀翎,漂亮的鸡毛,猪尿泡……就是没有小狗!我要小狗!”
  一个白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到她面前,还在摇晃不定便推着她往外挪,“快走,快走,带我去看小狗,我帮你找鸡!”
   “不敢劳包大人大驾,还是小的们去吧!”刘捕头连忙拔腿跟住,手一挥,“伙计们,帮大人找鸡去啊!”
  他的话音未落,堂上众人全都窜到县衙外,老林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又瞧瞧才写了个“鸡”字的纸,突然把笔一丢,拍着案几哈哈大笑。
  找鸡行动得到县城居民的共同关注,浩浩荡荡的找鸡大军直扑欢喜家,让隐蔽在后面草丛里生蛋的芦花鸡惨叫着出逃。小包熟门熟路地钻进她家里,果真在后院发现一窝小狗,小小有气无力地对他摇晃着尾巴,用鼻子把小狗拱来拱去,小狗连眼睛都没睁开,粉嫩嫩的着实可爱。
  他越看越欢喜,从袍子下摆撕下一块来,把小狗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包上,笑吟吟地捧到桌上,趴在桌上用手臂枕住头,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盯着瞧,小小急得围着他转来转去,嗷嗷直叫。
  欢喜一眨眼就不见小包,把脑袋一拍,连忙跟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些瓜子花生糖果,用茶盆堆了满满一盆放在桌上,抓了一把糖放在他手边,笑吟吟道:“小包子,别瞧了,赶紧吃点糖填填肚子,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做。”
  小包瞥一眼糖果,突然想到还在跟她怄气,冷冷道:“没胃口,我回去了!”说着,他懒洋洋地起身,把小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小小跳了起来,直往他身上扑,欢喜急了,“小包子,小狗还没长大,还在吃奶呢!”
  “我长大了!我是包大人!”小包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就比她矮一个脚尖吗,凭什么她老嘲笑他的个头,屡次冒犯他的“威严”,让他在清凉县抬不起头来!他踮起脚,竭力与她保持一致高度,大吼道:“给我让开,我要回去!”
  欢喜哈哈大笑,看他踮脚站得辛苦,一巴掌把他拍了下去,小包脸上几欲滴出血来,抱着小狗狂奔而去,小小跟前跟后,跳上跳下,一直跟到县衙。
  
  2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白色圆球又出现在街头,他满脸颓败,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可怜的小狗。
  清凉县城是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所在,除了十字街因为衙门在此的关系清静些许外,东街和西街都是旗幡猎猎,店铺云集,小摊小贩走街挑担的货郎更是不计其数。因了清凉寺的名声,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善男信女从京城蜂拥而至,把个小小的清凉县城挤个水泄不通。
  好在今天不是年节,街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小包没几步就到了西街街头的雅园茶馆。雅园就是吕欢喜家去年冬日所开,吕欢喜父亲以贩卖茶叶起家,一辈子勤勤恳恳,积攒下偌大的家业,可吕欢喜却是个最惫懒不过的性子,好在吕父也没指望她能光宗耀祖,也由得她胡闹。
  吕父年老体衰,百病缠身,只好陆续把京城和清凉县的所有生意交给吕欢喜打点。吕欢喜的懒病发作,结束所有生意,在此开起茶馆,其父见做的仍是老本行,倒也没怪罪,再说家底颇为丰厚,她只要能守成就罢,也不靠她赚什么钱。
  小包在雅园那黄色旗招下站定,想起欢喜昨天的话,又气又恨,一头冲了进去,掌柜的是跟随吕父多年的孙伯,见到小包,笑得脸上的皱纹如花朵一般,刚想开口,却见小包把眼一闭,脆生生大吼一声,“吕欢喜,你给我出来!”
  天色尚早,茶馆里只坐了两桌客人,一桌是清凉县人,三人见怪不怪地笑着继续喝茶聊天,另一桌的两个客人以为哪里来的老板仇家,吓得脸色骤变,一人的脚已伸出老远,身子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准备一见动静不对就跑。孙伯笑眯眯地遥遥抱拳,“两位客倌别怕,这位是我们县的县太爷,他经常来找我们小姐玩耍。”
  楼上咕咚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欢喜拖着襦裙连滚带爬地下来,口里不住哀哀呼叫,“我的小祖宗,你一大清早别这么大声嚷嚷,我还以为做噩梦,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
  还没跌跌撞撞挪下楼梯,她眼前白影一闪,一只粉嫩嫩的小东西就出现眼前,她连连叹气,“我都说没办法养了,你偏要抱回去!”她小心翼翼接过小狗,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小包本来折腾得满肚子晦气,顿时急火攻心,一脚踩在她脚背上,她惨叫一声,推开他狂奔而去,留下余音袅袅,“小包子,我再也不理你了!”
  其实,她屡次逃跑是怕自己留下来会对忍不住这小坏蛋动手,这小坏蛋那身骨头哪里经得起她的拳头!
  小包恨恨地嘟哝两声,把桌子一拍,“本大人肚子饿了!”
  小二飞快地送来一碟清凉糕,清凉糕是当地特产,以糯米粉鸡蛋等加入薄荷做成,甜而不腻,清香宜人,是小包从小的最爱。小包囫囵吃了三个,咕咚咕咚喝了碗茶,袖子一甩,趾高气昂地向外走去,“这个算给本大人赔罪的!”
  孙伯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大人慢走,小心门槛,大人您常来啊!”
  小包自觉长高了几分,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负着手昂首挺胸地走了。
  两个外地客人面面相觑,同时开口道:“这真是你们县太爷?”
  孙伯还在笑眯眯地回味小包难得一见的鼻孔朝天造型,随口应道:“可不就是,这家伙年纪虽小,脾气可真不小,真拿他没办法。”
  当然,在他看来,世上能治住小包子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清凉县小太阳之称的吕欢喜,她天生活力无穷,有她在的地方一定热闹非凡。
  她和小包子是青梅竹马,小包子的娘亲高龄产子,生产时母子几乎双双送命,小包从小体弱多病,是喝吕大娘的奶长大,吕大娘心疼他,连自己的女儿只喂到三个月就断奶,专心把他喂到近三岁才断奶。他七岁时曾大病一场,差点一命呜呼,吕大娘听说后立刻赶到京城,等他稍有好转干脆把他接到清凉县亲自照看,直到三年后包不平辞官回江南才分开。
  可惜小包多年来似乎没怎么长,仍是那副可爱的模样,吕欢喜却长成了大姑娘,比小包还略高些许,小包本来高高兴兴来叙旧,看到牛高马大的青梅竹马,心凉了半截,从此两人开始你追我逃,你躲我追,闹剧天天上演,只喜煞了每个清凉县人,毕竟清凉县实在太平静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孙伯没有发现,那两个客人脸色铁青,悄悄交换个眼神,飞快地起身离开。
  
  3
  
  “什么,欢喜去京城了,还跟男人去的,她竟然敢丢下我!她难道真的不理我了!”又一次阳光暧昧的早晨,小包乐颠颠地来找欢喜炫耀他的新宝贝,听到孙伯的话,勃然大怒,冲进欢喜的闺房把被子视作欢喜好一顿踢打,打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想起自己因为弱不禁风的身体,不但不能骑马,每次出门还得专门有郎中陪护,不禁悲从中来,嚎啕而去。
  欢喜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直接绕到县衙后门,刚翻身下马,看门的老顾听到马蹄声已拉开门,粗着嗓门喊,“欢喜,你可回来了,今天小包子闹的阵仗可大发了!”
  看到欢喜噤声的手势,他连忙掩住嘴,把马牵了进来。欢喜大步流星走到房里,在床头痴痴看着他的满脸泪痕,不由得在心中长长叹息。
  走南闯北多年,不是没有好男子对她表白,可只要一想到他幼年时玩笑话“欢喜,长大后我要娶你”,她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决定,一直蹉跎到现在,与她同龄的女子都已嫁人生子,全清凉县只剩她一个大姑娘。
  好不容易等到他来,他不知怎么三天两头就犯别扭毛病,她明明只比他大两个月,和他一起长大,现在却怎么也摸不着他的心思,真是烦不胜烦。
  刚想起身,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突然微微睁开,迷蒙了许久后,目光痴痴定在她的脸上,终于放射出夺目光彩。那一刻,欢喜只觉得心头满满的牵挂都落到实处,全身的疲惫烟消云散,这一天快马加鞭赶路的辛苦真正值得。
  乍见面的惊喜过后,小包这才想起她不告而别的事情,目光渐渐黯然,哼了一声,转身不理。她苦笑连连,走出去在井台边提了桶水好好洗了把脸,奔波了一天,连自己都能闻出身上的尘土味道。
  回到房间,她对那一团白绒绒中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视而不见,随意翻出件长袍披上,窃笑着摸摸肚子,到厨房下了一大碗面,还加了许多辣子葱花。刚端出来,前面一团白色堵在面前,只见小包恶狠狠瞪着她,指指她手里的碗,她嘴角弯了弯,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把碗递了过去。
  小包得意洋洋,使劲伸了伸手,想把手从毛绒绒的袖子里钻出来,挣扎了半天才伸出几个手指头,看着他那难受劲,她扑哧笑出声来,又引来横眉怒目,连忙收敛笑容,端着碗走到房中坐下,把乖乖跟来的小包拉到身边,用筷子一根根卷好送进他嘴里。
  他小时候长期病卧在床,她总是这样喂他,即使病好了,两人在一个碗里吃东西也特别香。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连汤都没剩,当碗底朝天,小包意犹未尽地看看碗,又看看她,沉着脸不说话。她为他擦了擦嘴,轻笑道:“不生气了,明天我在县衙陪你,好不好?”
  “不稀罕!”小包哼了一声,笑容却一点点爬上那眼角眉梢,他跳下来滚到床上,缩成一团朝她拼命眨巴眼睛。
  她在心里早笑开了花,紧抿着嘴把被子拉开,为他把那厚厚的狐裘脱下,里面竟还有一件厚棉袍,脱了厚棉袍,还有一层薄棉衣棉裤,脱了薄棉衣棉裤,里面是件小夹袄,夹袄下才是贴身穿的蚕衣裤,这是包夫人亲自用春天新蚕丝织就,她织得极密且厚,织前还用药材浸泡过,因此这种蚕衣冬暖夏凉,排毒吸汗,小包从小穿到大,贴身穿别的竟会起疹子。
  把一团白球剥成一根细瘦的竹竿,她心中直叹,这么多年,他一直瘦得让人心疼,无论大家怎么给他进补,他一场大病就打回原形,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随手把竹竿揽入自己怀里,小包身体微微一颤,到底没敢再闹,顺势靠在她肩膀。她扯下系发的缎带,如瀑的长发立刻蜿蜒在两人的身上,她用手指缠住一缕绕在手指上,只觉得满腹柔情都被它牵了出来,整个心酸酸胀胀,却是她极喜欢的味道,微微一笑,把发梢送到他脸上轻轻摩擦,怀里的家伙也没了平时的别扭劲,蜷曲起来,吃吃笑着把脸缩进她臂弯。
   时光似乎悄悄倒转,两人小时候也是如此亲密,他身体底子太单薄,怎么睡都睡不热,她则经常睡得像在发烧,吕大娘把两个小家伙凑到一起,仔细叮嘱女儿,要好好搂住小包睡,不准放开。
  她没有放开,是他放手了,是他不愿回到过去,她心头阵阵抽痛,轻轻地抚着他细嫩光滑的脸。他只觉浑身燥热起来,又舍不得这似乎失而复得的温柔,僵硬着身体往她怀里钻了钻,额头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醒悟到那是什么,脑子一阵发昏,眼睛一闭,只觉得有一条热乎乎的虫子从鼻孔里钻出来。
  “我的老娘啊!你这是怎么啦!”欢喜顿时慌了手脚,抬高了他的头,用棉花堵住那两条红虫子,他沮丧到了极点,呜咽着用力捶床,她猛地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小时候哄他睡觉时的温柔语气道:“小包子,你别这样,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小包脑子里立刻转过弯来,沮丧个鬼,只要自己一闹,她哪次不是乖乖投降,而且在清凉县这地界,天大地大自己最大,哪个不要命的敢抢他媳妇!
  想到就去做,不做会后悔,何况是送上门的大羊羔,他鼻血流光也管不了了,猛地扑了上去,飞快地拔出鼻子里的棉花,劈头盖脸地亲了下去,涂了她满脸的鲜红。
  等欢喜醒悟过来,小包已经一脸惨白,一头栽进她怀里昏沉睡去。
  她久久凝视着他的面容,擦了擦脸干涸的血迹,带着迷离的笑容,轻轻吻在他唇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的等待,值得!
  
  4
  
  又是好天气,欢喜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红色霞光,把怀里的人挪了挪想抽出手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翻过身去,把她的手抱得死紧。
  他喜欢抱东西睡觉的习惯还是没改,开始两人睡觉都不老实,总揍得对方鼻青脸肿,两人都没好觉睡,后来渐渐习惯,怀里没人还会觉得少了些什么。想起两人那些相依相伴成长的岁月,她不禁笑容满面,心念一转,凑近他耳边大叫,“起床了!”
  小包唔了一声,一头拱进被子里,她又好气又好笑,把这团东西抱起来,开始往他身上套衣服,又披了件长袍去打热水。厨房里,老顾正在往灶里添柴,一见她连忙起身,掩着嘴轻声道:“我熬了粥,做了好多肉包子,呆会加两个小菜就能吃饭了。”
  她微笑着瞥他一眼,“把中间那句说大声点!”
  老顾哈哈大笑,“我做了好多肉包子!”
  房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要吃肉包子!我要吃肉包子!”
  她无奈地摇头微笑,端着水走进房间,小包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手心。她刚绞好帕子,听到后面幽幽的一个声音,“欢喜,你是不是很难过?”
  她回头一看,白色狐裘高高的领子里,那雪白的小脸红得霞光灿烂,她笑得肠子打结,瓮声瓮气道:“有点。”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以后你要听我的,不准骂我,不准到处乱跑,不准喜欢别人!”小包低着头一本正经地掰起手指头,脸上的颜色愈发娇艳。
  “还有吗?”她沉声道,嘴角抽搐着,强忍着爆笑的冲动,端水给他漱了口,把他揽在怀里为他擦脸。
  “没有了,我想到再告诉你!”小包突然有种翻身做主人的自豪感,刚想大笑三声,瞥到床上那摊血迹,头一阵发昏,眼眶红了红,拽着她的手嗫嚅道:“你不能怪我,是你先抱我的!”
  “我知道!”欢喜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暗咒一句,“怎么喜欢上这么个活祖宗!”老着脸皮道:“你这两天是不是都偷懒没练功,呆会我陪你一起练。”
  果然,此话一出,那灿烂的笑脸阴沉下来,小包嘴巴瘪了瘪,拽着她的手往床上拖,拖了半天没拖动,憋得满脸通红,脸上薄汗蒸腾。她无可奈何,只好乖乖地坐在床上,小包总算比她高了,用力挺起胸膛,一字一顿道:“我就长这样了,你不能嫌弃我!”他到底有些自觉对不住她,说着说着连头都塞进狐裘里。
  她突然有种错觉,她像是一眼干涸的泉水中的最后一尾鱼,因为他的滋润疼痛不已,却重新活了过来。她不禁微笑着闭上眼睛,回味着那相拥的快乐,突然很期待能和他走到永远。
  “你不要动,我马上来!”想起她多年的照顾,他突然想为她做些什么,端着水盆就往外跑。一会,老顾的大嗓门震耳欲聋,“包大人,您怎么亲自动手呢,小的来就好……”
  “我高兴!”那脆生生的声音似乎有点恼火,她暗笑不已,连忙起身,门被人一脚踢开,两扇门页摇晃着,小包端着水跌跌撞撞进来,把水往架子上一放,把水擦了擦就扑上来把她往床上按,她再也忍不住了,微笑着把他揽进怀里,深深把脸埋进他颈窝。
  良久,小包红着脸推开她,绞了帕子学着她的样子为她擦脸,又慌手慌脚给他套上棉袍,套上后仍觉得不够,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她刚刚自己整理好衣服,他抱着一件大大的红色狐裘跑来,笨拙地要为她穿上,她哭笑不得,抢过狐裘丢到床上,把他拦腰抱了出去,小包眉头一拧,又想闹别扭,被她一眼瞪去所有力气。
  他从小不离病榻,一个游方高僧发现他先天失养,百病缠身,只怕会早夭,便教他一套强身健体的《易筋经》,可惜这小家伙偷懒很有一套,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欢喜本来在父母教导下就有深厚根基,学了这少林绝学后,内力又平添几分。
  “包大人,练功了!”见小包脚一落地就往厨房跑,她冷冷说了一句。小包立刻收住脚步,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回到院中站好,嘟哝道:“我自己练就行,你在旁边休息!”
  小包立在院中摆好姿势,《易筋经》第一式是“韦驮献杵”,见他一双贼亮的眼睛不住往自己身上瞟,她瞪了他一眼,念道:“立身期正直,环拱手当胸。气定神皆敛,心澄貌亦恭。”小包收敛笑容,瘪着嘴嘟哝:“肉包子肉包子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肉包子肉包子肉包子……打狗……”
  欢喜脑门上青筋直跳,霍地站起来,拂袖而去。
  “你答应我什么!”小包顿感大事不妙,摆出泼皮气势,果然,欢喜停下脚步,满脸无奈地回头,他嘿嘿一笑,刚想蹦过去撒个欢,却听她阴森森说了句,“练功!”
  他一张脸扭曲成苦瓜,到底不敢再放肆,规规矩矩地开始练功。
  
  5
  
  今天衙门十分清静,没人丢鸡也没人丢牛羊,正逢太平盛世,百姓丰衣足食,偷鸡摸狗做强盗的的本来就少,加上包不平任司隶大夫时定下许多不成文的规矩,条条利于百姓,包不平任职时,京畿地区几十个县全部没有积案,鸡鸣狗盗之徒惧其威名,皆流窜在外,从不敢在他眼皮底下作乱,是以京畿地区成了全国最太平之地,有“路不拾遗,门不闭户”之称。
  父亲的余荫犹在,小包从上任到现在处理的全是丢鸡丢牛园里的菜被人拔了等案件,办的最大一件案子还是一个来上香的客人丢了钱袋,那天小包兴致勃勃刚想开堂审案,雅园茶馆的小二很快把钱袋送过来,原来是这个马大哈客人付钱后忘记拿,小包空欢喜一场,郁闷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没案子审,当然就没有进帐,小包掏出黑皮本,趴在堂上百无聊赖地清点自己的家当,在家里没人准他收集稀罕玩意,娘亲总把他的宝贝丢掉,现在清凉县里他最大,谁敢说个不字。
  欢喜捧着本野史看得正入神,小包把头搁在书案的黑皮本上,就着白狐毛的掩护偷偷瞄向那方,突然美美地笑起来。
  他终于亲了她,把她变成自己的人,而且刚刚还对她宣布了约法三章,就再也不用担心她出去不回来,再也不用担心他喜欢别人,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下一步就该请爹娘赶快过来,为两人主持婚礼。成了亲,他就是一家之主,欢喜肯定每天低眉顺眼,他收集再多的稀罕玩意她也不敢对他发火。
  欢喜早就知道他在偷看,在心里闷笑连连,她忽然发现,只要在他身边,自己的笑容就难以遮掩,甚至,只要一想到他,所有苦累都变得甘甜。
     “看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欢喜看着那滴溜溜的眼睛,恨恨地想,小包身体不好,却是个泼皮猴子脾性,除了生病没一刻安宁,整天上窜下跳,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偏偏所有人上下都由着他闹,惯出他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要不是这回把所有仆役留在江南,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折腾。
      “对,还有一只小狗!”他一拍脑袋,在黑皮本上歪歪斜斜写下几个大字“小狗一只”,满心欢喜地吹干墨水,一抬头,欢喜正站在面前冷笑,不禁心里一紧,猛然想起自己是一家之主,拍案而起,“你答应过我什么!”
  所谓恼羞成怒狗急跳墙贼喊捉贼说的就是小包这个样子,欢喜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小包抱起本子追了上去,垂头丧气地嘀咕,“不给就不给,有什么稀罕!”
  欢喜的笑声终于冲出喉咙,顿时觉得浑身舒爽,摸摸他的发,牵着他径直走出县衙。门外阳光正好,各家各户都把衣服被子搬出来晒,然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嗑瓜子聊天,整条街上笑闹声此起彼伏,平凡的幸福在此尽现。
  欢喜看着旁边的小坏蛋,心中再次浮现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小坏蛋喜欢边走路边眯缝着眼仰头晒太阳,也不怕踢到石头摔倒。
  街头的人早见怪不怪,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走过,七嘴八舌说起小包子的趣事,自从小包子到了清凉县,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多围着他转,县衙里有个大嘴巴老顾和长舌头老林,他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很快就传出来,幸亏小包从来不喜欢跟大家扎堆玩闹,要不然被他知道肯定又得大发雷霆。
  走进雅园茶馆,孙伯连忙迎了上来,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笑嘻嘻道:“欢喜,小包子还小,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我是包大人!”小包如被点着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有完没完!”欢喜的耐性磨了个精光,克制住动手的欲望,咚咚咚冲上楼去。
  茶馆里的四桌客人齐齐看过来,小包恼羞成怒,把凳子踢得哐哐响,“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人我发脾气么,再看我叫人打你们板子!”
  等小包走出去,左边那桌居中那华服中年男子遥遥抱拳问道:“请问掌柜,刚刚这位就是清凉县县令包小拯么?”
  其他三桌都是清凉县人,闻言面面相觑,都哈哈大笑起来,孙伯忙回礼道:“正是他,先生莫非也认识?”
  那人摇头道:“我与其父共过事,其父倒是个清廉公正的好官,却不知……”
  旁边一人拍着桌子笑,“这位小包大人可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贪官啊!”
  孙伯走过去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小杨,你不要乱说话,他们是外地客人。”
  小杨捂着头嘀咕:“他自己都承认是大贪官,难道还怕我们说!”
  华服男子神色一凛,对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一人连忙起身结账,三人出门骑上马,朝京城疾驰而去。
  孙伯暗道不妙,在小杨头上又敲了一记,“混球,你没看到那人气宇不凡吗,要是京城的大官,小包子岂不吃不了兜着走!”
  “看我这张臭嘴!”小杨满脸懊丧,给自己重重一个巴掌,孙伯拧着眉道:“事已至此,你打自己也没用,你给我带个口信给宫里的罗三大总管,就说小包子可能会出事,要他看紧些。还有,你们听好,把小包有危险的消息送出去,让大家都盯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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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alis - 2010-2-23 0:14:24 - cia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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