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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37期
 [梦幻彼岸]多情只有春庭月 文/明净
 2007-11-29 13:33:31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1430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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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病得最重的时候,她也在场。
幕帷高挑,燃灯若昼,富丽堂皇的广阳殿中站着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而殿中的东暖阁里,躺着那个令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女子。
此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坐在榻边,隔着绣帕为那女子把脉。他的额头不时渗出汗珠,枯瘦的手掌也微微有些颤抖。他在害怕,不仅仅是因为那女子凶险的症状,更是因为桌边端坐着的那个男子。那男子一言不发,目光深沉难解。他并没有拍桌子怒吼,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动怒。他只凭这一阵紧绷着的沉默,就足以把所有人吓得魂不附体。
“殿下,殿下……”女子婉转娇啼,哀怨入骨。可是她听了那哀婉的呼唤,却只是一阵一阵地想笑。就算她不经常来这里,却也知道他不是儿女情长的人,纵是叫他,又有什么用呢?
果然,听了那女子的哀啼之后,他只是蹙紧了眉,冷声对太医道:“想办法让她别那么疼。”
太医唯唯地答应着,转身对耀庭使了一个眼色,耀庭只好转身向她而来。
若想让那女子不疼,那就只有让她疼了。她没有权利对这不公平的对待进行抗议,因为那女子是太子妃,而她在这广阳殿里,什么都不是。她不满地瞪向则然,太子妃要的只是他的一句柔声安慰而已,偏他不懂,还要累她受罪。
她没有瞪得太久,因为耀庭已然来到了她的面前。他抬头,满满一额头的冷汗,让她看得心疼。而他的眼神里,却饱含着更多的心疼。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心疼,有不甘,也有懊恼。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太医院中最卑微的一个,又怎么能违背太子的命令?所以太子妃的痛,注定要由他爱人的痛来换。
于是他垂首,狠狠咬了咬牙。
她只觉得一股剧痛降临,粘稠的液体从她的身体中不断流出。他轻轻抚摸着她,像是恨不得能代她受了这痛。
这就够了,他有这份心,这就够了。她的身体疼痛,脸上却是笑着的。她看着耀庭转身奔至榻边,将新调好的药汁双手奉给近侍的女官。
之后太子妃的呻吟声越来越小,终于渐渐消失,不复听闻。
太子妃睡着了,所有的太医们都松了一口气。太子则然挥了挥手,他们便安静而又整齐地退了出去。
耀庭前来抱她的时候,则然却蓦地开口了。
“把她留下。”

她这一留,便是一个多月。
太子妃业已病入膏肓,任是什么灵丹妙药也救不了她的命。太医们怕太子见怪,只能想办法让太子妃不再痛。所以她便伴着太子妃痛,一日一日,没有停歇。但是身体上的痛还不是最难熬的,最让她烦闷的是,她见不到耀庭。
自从那天离开之后,耀庭再没有来过。没有太子宣诏,他永远也不能过来。可他又是太医院里最卑微的一个,太子怎么会总是宣诏他过来呢?难不成要她去跟太子说,太子殿下你宣陈耀庭来伺候吧,因为他是我的情郎。
那样只怕会把太子殿下那张俊美的脸给当场气歪吧?
她因为这个猜想而笑开了,不想却听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
“你是谁?”
承平宫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原本只该有她一个,不料他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边甚至连一个近侍也没有带。
“殿下安好,”她垂首裣衽为礼,乖巧得像这广阳殿里的所有宫人一样,“奴婢名唤悦意,是新来这里伺候的,未察太子殿下驾到,还请殿下赎罪。”她才来了一个多月,正经是新来的没错。
“新来的?”他皱起眉。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宫人,这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宫人数量众多,他见不全、记不清也是难免的。让他惊讶的是她的美貌,她的美是那么的生动灵活,甚至可以说是那么的睿智慧黠。那样绝俗的风采配上这样一个袅袅婷婷的美人儿,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醉人风姿。
然而,这样一个迷人的女子,怎么会在他的承平宫中做一个普通的宫人?
他的心里有无数的疑问,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疑惑。他轻轻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叫悦意?”他垂下眼帘,好像对她不怎么感兴趣,同时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扣着大理石的亭栏。
悦意却因为他这个看似无心的动作而全身紧绷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对面前这位太子殿下的了解又更加深了一些。她知道,他的态度越随意,其实心里越在意。而指节轻扣,正是他在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
他在怀疑她。
她本不怕他——她不怕任何人。然而她却不能不在乎他,因为耀庭在乎。耀庭想要的东西,他有。
所以她不能露出破绽。
于是她轻轻颤抖着声音,乖巧地答道:“奴婢出生的地方有许多悦意花,所以奴婢的名字叫悦意。”
她表现得像每一个初次跟他说话的宫女一样,既惶恐又兴奋。则然见状,心下的疑虑悄悄去了三分。
“悦意花吗?”他抬起头,精光湛然的双眸中闪过一些莫名的情绪。悦意花本名曼陀罗,《法华经》言,佛为诸菩萨说大乘经,结束时天降曼陀罗花。这样一种玄妙的花,曾被过佛祖的身。然而眼前这女子,看来却与玄门没有半点干系。
相传曼陀罗笑采酿酒饮,令人笑;舞采酿酒饮,令人舞,最能乱人心魂。而她,便是一朵纯粹的曼陀罗——虽然还没有盛放。她的神色拘谨,桃红的颊上点缀着三分羞赧,表现得并不出众。但是他还是注意到,看似平庸的美貌之外,她有更多的出挑之处。
她的一双眸子如烟似雾,中间夹杂着太多让人看不清楚的种种。而这种看不清辨不明的感觉,更容易激发男人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她的长发乌黑水亮,散发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即使是在桂子飘香的庭院中,那股特殊的香气仍然是那么清晰,那么诱人。
他默默地看着她,游荡的空气似乎也被那丝丝的香气给牵系了起来,忽近忽远地撕扯着他的情绪,让他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
“殿下!”
他倏地抬头,目光转为清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多了一缕缠绵的柔软。他摇头一笑,原来他的身体远比他的心更诚实,在他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自动自发地攫取了那诱惑。
他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纯然的惊惶,像是被猛虎的利爪攫住的小白兔。
纯洁,天真,楚楚可怜。
她的表演几近完美,只可惜她忽略了,这样被他盯着的女人除了惊惶之外,更应该有一些娇羞,或是一些厌恶。
“你叫悦意……”他松手,水润的秀发自动归位。
“这名字太拗口了,以后就叫醉心吧。”

太子妃又多拖了三个多月,终究还是撒手人寰。
她冷眼旁观了这么些时候,几乎已经确定这个太子是冷心冷情,无意于这些缠绵情事上的了。但是在太子妃去了之后,他却好像突然多情了起来。每当闲暇的时候,他总会踱到那个角落里,吩咐她烹上一盏茶,让他看着月儿,慢慢地想心事——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偷得片刻的闲暇。
而她就这么延宕在承平宫里,打发走了深秋,又送别了一个寒冬。此时已经是春天了,虽然春寒仍是料峭,墙角却已经有新芳在悄悄吐蕊。
又是一年到。
“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她偏过头来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难道奴婢以前的气色很不好吗?”
“以前你的整张脸都是苍白的,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则然看着她,恍惚间有些失神。
月光中的她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这一夜岑寂的阗黑都凝结在她的发上,而御园里新发的红艳都汇聚在她的唇上。明眸皓齿,乌鬓丹唇,夜色中的她,如花绽放。
是什么让她如花绽放?
悦意低叹,这太子殿下好利的眼。只是她并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春风吹人醒,到了春天,她的气色自然会好一些,她也没有办法控制。
“奴婢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奴婢每日在这宫里,吃穿不愁,又得常伴殿下左右,已是心满意足。又怎么还会有别的什么事情让奴婢高兴?只不过奴婢天生畏寒,所以前一阵子看起来不是很好。”她温婉地笑着,执起白玉莲花的壶,往翠边素心的杯里斟上甘露般的清流。
“这里的冬天并不算冷,北方的冬日才是难熬。天天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你要是到了北方,可该怎么办呢?”则然注视着杯中的甘泉,黄澄澄的映着天上的月亮,这景致是如此的幽静柔和、纤细美丽,就像是初见面的她——他的发妻。
那年他随父皇去天朝朝见,在冬日的北方雪原中遇到她。她披着一身雪氅,手执一支红梅,正和丫头们嬉闹玩耍。见到他们来了,她羞怯地躲回家中。而他和父皇当日落脚歇息的地方,也就是她的家。晚间的宴席上本没有女眷相陪,但是他知道,她就在左近。因为在他无意间抬头逡巡的时候,总会逮到屏风后有一双正偷偷瞧他的美目。
汉人的女子都是这样羞羞答答的吗?他不明白。若她想要认识他,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呢,难道他会吃了她不成?
他和父皇一行在她家里盘桓了一日,他始终没有再正面见到她。所以当回朝后,父皇跟他提起要册立她为太子妃时,他还真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中原一位王爷的女儿,是谁?过了半晌他才想起来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吧,至少她很美丽,而且身家不凡,做太子妃是很合适的。更何况他发现中原的皇帝似乎对他们父子多有不满,他娶了这位郡主,也可以顺便笼络一下中原王室的心。至于别的,他没有想过。
可是在她将要逝去的那天,她抓着他的手,含着眼泪问他:“你不懂情,殿下,你为什么不懂?”
她怨他不懂情,可是他该懂的吗?他以为像他们这样皇室贵胄的子女早就应该清楚,自己今生是与情无缘的。他的身上有太多责任,父皇年迈,他虽然名为太子,可是实际上朝廷上下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裁度决断,他哪里有时间来谈情说爱?
可是她懂。那个花肌雪眸的女子随他来到千里之外的异乡,为的只是这一个情字。只是今生,他注定是要负她了。他不懂情,也没有时间去懂。若来世他们还有缘做夫妻,他也有时间陪她春花秋月地玩赏,也许他就会懂了。
也许吧。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啜饮着杯中的甘泉。待茶杯空了之后,他再抬首,却发现她不知何时也呆呆地望着月亮出了神。
“醉心?”
悦意朦胧中听到有人出声,可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呆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猛地想起,这位太子殿下已经将她改名为醉心了。
“奴婢在。”她暗自摇头,说来这位殿下给她改名也已经改了三个多月了,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习惯这个新名字。还是耀庭给她起的名字好听,她轻嗤。
“你在想什么?”因为她低垂着头,所以他看不见她那双如烟似雾的眸子。这让他很不高兴,于是伸手轻轻抬起了她的脸。
“殿下!”她佯装惊慌地低呼了一声,然后硬是逼红了粉颊,接着才说道,“奴婢没想什么,只是见殿下看着月儿,好像很美的样子,所以奴婢也跟着看看,看能不能看到和殿下所见一样的美景。”
他冷冷地放了手,突然觉得老大没意思。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不肯对他说实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放不下她,每到夜深人静,公文批复完毕的时候,他就只想着来到这里,在她的陪伴下饮一杯清茶,这也是他终日里最大的乐事了。
他明明知道她的来历不明,却始终按捺着没有跟管事的宫人求证。他究竟是在怕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样美妙的月夜相会,竟像是向上天偷来的一般。他不想求证什么,因为他不想让现在的情况发生任何变化。
可是她呢?
他气闷非常,想要转身拂袖而去,却终究是硬不下心肠。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突然问道:“她说我不懂情,那你说,究竟什么是情,怎样才算是懂情?”
悦意当然明白,他说的“她”是指太子妃。
看来太子妃临终前的那一段话真的触动他了,她心下暗叹,只是他的这份心思,未免也动得太晚了一些。而他的问题也是胡闹之极,古往今来,天上人间这若许生灵都说不清的事,她怎么就能解了?
所以她不答言,只是又恭敬地垂下了头,婉言劝道:“殿下,夜深了,安歇吧。”

上元夜里,深受皇帝宠爱的张贵妃因为赏灯而着了春寒,后来又发了旧病。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旧病,不过是借着皇帝宠爱使使小性儿,装娇扮弱罢了。她虽然还算年轻,但是宫里每年都有大批更加年轻美貌的女子出现,所以她必须把握每一个机会,紧紧地抓住皇帝的心。要不然恐怕不必等到她的红颜逝去,就已经到了秋扇见捐之时。
可是皇帝却不晓得她是在做戏,反而当真以为她病了,于是急召太医来为张贵妃诊视。
太医们大多对皇帝的小题大做有些微词,但是悦意却很高兴。因为有了这次兴师动众的诊视,她才得了一个机会离开承平宫。因为张贵妃说她头疼得厉害,所以王太医来到承平宫把她接了出去。
离开承平宫的时候,她心中居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并不能如愿地就这样永远离开承平宫,与那位太子殿下再无瓜葛。可是奇怪的是,她对这个预感居然不觉得十分讨厌。
也许,撇去他们之间那一点点的“私人恩怨”不谈,她会承认,其实则然是个不错的伴儿,待在他的身边也并不是一件让人无法忍耐的事情。只是见不到耀庭让她十分不满。如果他们的再见面是在耀庭的陪同下,那么她应该会愿意在这承平宫里多待些时候。
她在承平宫门口,向则然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耀庭还等着她呢。

回到太医院的悦意就像是回到了水里的鱼儿,快活得不得了。
“耀庭!耀庭!”她雀跃着跑到耀庭的屋子里,没想到却扑了一个空。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耀庭不在。
他去哪里了,他应该知道她今天回来啊。悦意纳闷地逡视四周,发现桌上正放着一碗药,碗上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看来他应该是刚刚出去,她想出去找找看,可是又停下了脚步。
这药的气味好怪,她不记得宫里有谁在吃这味药啊。她又迈进屋子里,想要弄清楚那究竟是一副什么药。就在这时候,她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以及带着喘息的呼喊声。
“悦意!”
是耀庭,她笑着转身,果然看见耀庭一脸大汗地跑了过来。
“你刚才到哪里去了?”她掏出帕子给他擦汗,一边擦一边问着。可是他却好像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一样,只是拉着她的手,看着她一个劲儿地傻笑。
悦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抽回手,嗔道:“你怎么光知道傻笑,也不说话。”
听了她这句话,耀庭才好像如梦初醒一般:“我太高兴了。”说完又傻笑了一阵,然后才问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问你方才上哪里去了,怎么从那边跑了过来?”悦意嘴上虽然嫌他傻,可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她就是喜欢耀庭的老实,虽然有时候显得木讷了一点,但是这样的男人不会说谎,可以依靠。
“我听说王伯伯去接你回来,就先去大门那里等着你,没想到你们却从右角门进来了。要不是王伯伯要出门的时候看见我,我恐怕还在那里等呢。”
“呆子,我们从承平宫来,当然是走角门了,不然还要绕一大圈么?正门又没有特别好看。”悦意伸手戳了他的额头一下。这个呆子,本来是想让她高兴,不想却把她吓了一跳。
耀庭一边搂着她进屋坐下,一边说着话:“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可想死我了。”
“承平宫门口挂着一面伏羲八卦镜,那镜子邪门得很,我被它给克制住了,宫门一步也不得出,可把我给闷坏了。”悦意不满地嘟起嘴。那太子殿下本人就已经很吓人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八卦镜来帮他震慑群魔啊。
耀庭给她解释道:“我听我父亲说起过那个伏羲八卦镜,听说那是一个道士进献给皇上的,一共三面,都是有效验的法器。皇上自己留了一面,另外两面赐给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了。”他的父亲本来也是太医,后来因为犯了事而被削职,成为一介平民。而父亲给他取名耀庭,就是希望他能光耀门楣,再次成为太医院里响当当的人物。
“可是张贵妃的昭阳殿我也去了不少回,并没有看到什么八卦镜啊。”
“据说娘娘有一次在睡梦中被镜子里摄进的邪祟冲着了,所以就没有挂。”
“原来是这样。”悦意点点头,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赞他道,“几个月不见,你出息了不少,竟然会自己收拾屋子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以前耀庭的屋子都是她收拾的,所以她本来还以为此次回来会看见一个杂乱不堪的房间呢,没想到他却收拾得整洁如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嘿嘿,这不是知道你今儿回来嘛。”他憨憨地笑着,然后敛了神色问道,“你在承平宫没有吃苦吧?”
“有什么吃苦不吃苦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事。”悦意满不在乎地说着。停了一下之后,她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前面唤人的钟声响了。
“谁要出诊?”
耀庭摸了摸脑袋,很不好意思似的说道:“是我。”
“你?”悦意瞪大了眼睛,这才过了多少时候,耀庭就已经能够单独给那些皇亲贵戚们看诊了?她走的时候,他不还是太医院里的小学徒吗?
“据说是前儿给贵妃娘娘开的方儿验了,所以皇上下令要我专门给贵妃娘娘看诊。”耀庭带着她向外走。
“哦,那桌上就是娘娘的药?”悦意恍然大悟,那药并不是治病,而是补身的。张贵妃本来没有病,当然只能喝这种药了。
“嗯,我先熬来试试看,并不是给娘娘喝的。”顿了一下之后,他一脸愧疚地说道,“悦意,我真是对不住你。你才刚回来,又要委屈你去帮我照看贵妃娘娘。”
“这算什么事,不过就是看着她罢了,何况你还天天都去,比前几个月好多了。”她笑得甜甜的,眼看着耀庭一步一步向他的目标前进,她比他本人还要高兴。
坐上昭阳殿打发来接人的马车之后,耀庭突然正色说道:“悦意,等我正式有了品位,就求娘娘给咱们俩赐婚,好不好?”
悦意红着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说你叫悦意?”听了悦意的话,身着月白衫子的女子惊讶地睁开了眼。看到她脸上的喜色之后,那女子更是蹙起了眉。
悦意却没有注意到女子神色的转变,因为此时的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装不下别的东西。她上前拉住女子的手,清脆的声音叮叮咚咚地流淌在幽静的石洞中:“是啊,玉麝姐姐,他给我取名叫悦意,他要带我下山去呢……”
“你答应他了?”玉麝止住她的话,神色更加凝重了起来。
“嗯。”悦意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稍显羞涩地说道,“我喜欢他。”
玉麝咬了咬下唇,有点迟疑地问道:“妹妹,如果我说,你这次下山注定是要受伤的,你还要跟他去吗?”
“我不怕疼。”她本来就为了救人而经常受伤,就算这次下山要多受些苦楚,可是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所有的苦她都能忍受。
看她一脸坚决的样子,玉麝叹了口气:“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心伤。你的心会受伤,永远也好不了。”
“怎么会呢?我现在心里很甜,很甜的。”悦意假装听不懂玉麝姐姐的话,可是玉麝姐姐一直看着她,她的声音也因为心虚而越来越低,最后她只得坦白道,“我愿意的,玉麝姐姐,无论此行结果如何,我都愿意的。”
世间多少痴儿女……玉麝摇了摇头,对她挥手道:“你去吧。”
她转身出洞的时候,还听见玉麝姐姐幽幽地说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相思苦吗?悦意看着夜幕上的新月如钩,浅浅地弯起了唇角。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相思,因为她和耀庭从来没有长时间地分离过。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段日子,就是前一阵子她在承平宫里陪伴前任太子妃的时候。可是那段日子也不算很苦,因为每天来往看诊的太医们都会为她带来有关耀庭的种种,所以时间并不算是太难熬。而现在,她在昭阳殿里陪伴张贵妃,虽说也不好随便来去,但是好在耀庭每天都来,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那么为什么会突然作了那个梦,梦见下山时候的事呢?她心里突然颤了一下,该不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她抿紧了嘴唇,心下惴惴起来。她随耀庭下山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里,他们平平安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可是玉麝姐姐的修为极高,而且从来不曾骗她。既然玉麝姐姐说她下山之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那么就一定不会出错。况且方才她又无端端地梦到玉麝姐姐当年说的话,难道是耀庭……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耀庭的嘱咐,马上向太医院的方向跑过去。就在她要离开内殿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说话的是两个小太监,大约是半夜值守无聊,所以两个人说些闲话解闷。悦意本来不想理他们,可是他们话中的主角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你听说了没有,娘娘本来是想把瑶光赐给陈太医的,可是那蹄子死活不愿意,娘娘没办法,只好把初蕊许给他了。”
悦意心中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医院中只有一个人姓陈,那便是耀庭。初蕊她也知道,是张贵妃的一个贴身近侍,很灵巧秀丽的一个女孩子。可是他们两个……她正恍神间,忽然听见另一个小太监说话了,于是她连忙收摄心神,屏息再听。
“我怎么不知道,那天我当值。光听见瑶光哭哭啼啼地说不愿意离开那株晚樱草。啧,谁信啊,她分明是想留在昭阳殿,好勾引皇上。”
“所以说她傻啊,陈太医年轻,又才得了娘娘的赏识,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皇上虽然富贵已极,却终究是老了,太子爷又无心于后宫这些脂粉,只怕即位之后就会把她们都遣散了。哼,她就是能留在这昭阳殿里,又有什么用。”
“对啊,可是陈太医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哪个皇上当朝都是要太医的,就算以后太子殿下登基了,人家凭真本事吃饭,照样升官发财。”
“要不然娘娘干吗这么笼络他,三个月前就让人悄悄地把初蕊送过去了。”说到这里,那个小太监突然压低了声音,很神秘似的低语道,“听说,初蕊已经有了。”
“啊?他们不是还没成亲吗?”
“怕什么,横竖有娘娘做主呢,陈太医还敢不认那孩子不成……”
她没有再往下听,够了,她不想再听了。
怪不得他的屋子会整洁如新,原来是有另一个女人在帮他收拾打扫;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那碗药的味道很奇怪,现在她明白了,那分明是安胎补身的药;
怪不得他坚持要她留在昭阳殿照看张贵妃,原来,原来太医院中,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陈耀庭啊陈耀庭,她惨然一笑,原来她在承平宫思念着他的时候,他却安眠在温柔乡之中,即将有妻有子。
不,她不相信!
顾不得会惊动旁人,悦意拔足狂奔。耀庭说过,要娶她为妻,就在她来昭阳殿的那一天。所以,那两个小太监说的,一定不是他。
她要见耀庭!此时的昭阳殿在她看来,大得像是永远也跑不到边似的。她拼命地跑着,紧咬的下唇渗出了血丝,被她吞进了嘴里,可是她眼眶中的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不哭,她不相信耀庭会背叛她,所以她不哭。
可是当她终于跑到宫门跟前的时候,她却愣愣地定下了脚步。
一滴清泪沿着她温润如玉的面颊缓缓下滑,月儿的光辉被泪水折射出去,打在了一面古朴的铜镜上。
宫门的上方,悬着一面伏羲八卦镜。

太医院里面,最小的一处院落里,也有一对人儿未睡。而他们的窗下,伫立着一个被冷了心肠的悦意。
“你在熬什么?”一个纤细的人儿站在耀庭身边问道。她穿着一身湖水蓝的居家便服,素面朝天,脂粉未施。但是悦意仍然一眼就看了出来,她就是初蕊。
耀庭回头对她笑了笑,然后低声道:“这是娘娘的药。”
难道他真的给张贵妃熬药?悦意心中一动,她本以为,张贵妃的药都是内府负责煎熬的,所以耀庭定是在骗她。可是此时他又说是在给张贵妃熬药,难不成她实在是误会了他?或许,或许那药真的是给张贵妃喝的,皇帝虽然老了,张贵妃却年轻,又承恩甚久,或许能得个皇子也不一定。而初蕊呢,一定是张贵妃派来暂时照料他的,一定是这样。她一边努力说服着自己,一边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药的气味可够怪的。”初蕊用袖子掩住口鼻,难受地干呕了几下。
耀庭连忙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诡异地笑道:“那药的味道当然怪了,那里面可是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的话一出口,悦意和初蕊都被吓了一大跳。悦意还能撑住,初蕊却已经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什么!你……你敢毒害娘娘?”她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发抖。
“我当然不敢了,”耀庭将她搂入怀中轻声抚慰,“这药不是我熬的,这是瑶光熬的。”
“瑶光……啊!你们……”初蕊圆睁着双眼,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也怪不得我,这都是娘娘的意思,谁让那小妮子成天在皇上眼前晃,皇上看上她了,娘娘自然不能让她活。”见她明白了,耀庭就放开她,回到药炉前继续煎药。
其实贵妃娘娘让他做这种事情,他也很是犹豫了一下。他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悬壶济世,怎能用来毒害别人?可是他也是不得已的,宫中的太医这么多,个个都学识渊博,本领非凡,他要到何时才能出头?现今他只要帮贵妃娘娘除去那个小小的宫女,他就能一步登天,飞黄腾达。这样的生意,岂止是划得来而已。
初蕊皱眉,可怜那瑶光实在只是一个实心实意的小丫头,一心只想着伺候娘娘,还有那株晚樱草。只是她长得太俊俏了,所以才惹下这样的杀身之祸。若是她预谋毒害主子的罪名坐实,无论是谁都救不了她了。
“唉,我跟她终究是姐妹一场,怎么忍心看她这样去呢?”她低叹了一声,知道这话实在无用。娘娘安心要除掉瑶光,她怎么敢阻拦,耀庭又怎么能阻拦?
“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娘娘说了,等这件事办成了,就赏咱们大房子,你以后不用再窝在这里了。”耀庭对她笑笑,那笑容温柔憨厚,就像那天给悦意的笑容一样。
悦意冷冷地看着他做戏,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当初怎么会相信这样的男人,还呆呆地跟他下了山,为他吃尽苦头?她以为他老实,可是她没想到,原来面上憨厚的人,心地不一定实在。他用他那憨憨的笑容骗了她这么长时间,骗她他心里只有她一个,骗她他不在意她的身份,骗她相信他们之间会有天长地久。
全是骗她的!
她一伸手,木门应声而开。
映在她清澈眼眸中的,是一个愕然呆愣的他,还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她。
“你是谁?!”初蕊惊恐莫名地看着她,以为她听到了他们的密谋,
“我是谁?问你的相公啊。”悦意的语调冷冷的,可是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会否认她的话,希望他会说,他不是初蕊的相公。
但是他没有否认她的话,也没有回答初蕊的问题。他只是嘱咐初蕊照看好炉子上的药,然后拉她到院子里说话。
悦意很想甩开他的手,因为这个伪君子的任何一个碰触都让她觉得恶心。但是她没有办法,刚才她豁出自己的命不要,拼死撞破了那法界出来,身体已经受了重伤。现在的她,虚弱得随时都有可能昏倒,但是她仍然咬牙硬撑着,只为要他一个交待。
他说:“悦意,你不要怪我,你我终究是人妖殊途,怎么可能长相左右。”
她冷笑,初遇的时候,他称她为仙子,可是现在,他竟然说她是妖怪。是妖是仙,还不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又说:“不几日我就会老了,可你仍然芳华正盛,这叫我情何以堪?”
她不说话,她也懒得跟他说话。现在不是她弃嫌他老了,而是他,在她芳华正盛的时候抛弃了她,这又让她情何以堪?
他接着说道:“我是陈家独子。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家的血脉断在我这一代。”
她低头,委屈和愤怒在她心中越烧越旺。
他知道的,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是人。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不说什么不孝有三之类的话,反而情深意切地恳求她跟他下山?
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她早已打定了主意,她要给他生一个正常的孩子。她修行多年,救人无数,她愿意用所有的修为和善行作为交换,向酆都大帝求一个人身。而酆都大帝也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再过几天,便是酆都大帝来为她做法换身的日子。可是现在,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了。
她看着他,这张熟悉的面孔,曾经寄托着她所有对幸福的期盼,每次一看到他,她就会觉得无比温暖。可是现在,看着这张脸只会让她觉得心灰意冷。原来也不过就是这样,什么天长地久,不离不弃,全是骗人的假话。
她冷冷地抽回手,一言不发地向院门口走去。
她累了,但是不想在他面前倒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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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zHtKbLwZD - 2016-3-9 8:33:22 - Le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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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ZyRkjhxdjH - 2016-3-9 8:33:20 - Er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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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YublzpafAOLel - 2016-3-9 8:33:19 - Brad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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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zhHWnIhLtiOmQWJ - 2016-3-9 8:33:18 - Boy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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