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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38期
 [校园物语]步入赌局 文/却三
 2007-12-30 16:35:52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352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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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下课了!”荀新墨拧着眉,拼命拉她的袖子,丢人啊,这么大的人睡得口水横流,如果自己胸膛蹦跳的玩意答应,他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她。
   “小白,教授走了!”他揉乱她的长发,顺便把她的头当鼓敲。
   “小白,今天食堂有酸菜鱼!”在发狂的前一秒,他总算想起来要改变策略。
   “酸菜鱼!”那只懒猫精神一震,以惊人的爆发力和弹跳力一跃而起,双臂大张,把书一股脑抱入怀中,以恐怖的速度窜出教室,又以非人的饥渴目光把眼前的一切人形树形木桩形物体视作空气,带着一脸上刀山下油锅的表情冲入食堂,当然,后面还跟着一个双手捂脸作蒙面状的荀新墨。
   而荀新墨正以诲人不倦的唐僧精神在念念有词,“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交到这种朋友!笨成这样也活得这么快活,上课光做白日梦,考试前抱佛脚,次次低空飞过,每天混吃等死,一点人生大志都没有……要不是我,饿死睡死都没人知道……”
   那只叫小白的懒猫没有半点自觉,嬉皮笑脸一阵,突然定住身体,直直看着某个地方,琥珀色的眼睛陡然光芒四射,哇地一声大叫,“好漂亮啊!”
   于是,那个方向的所有雄性雌性生物皆挺直了胸膛,摆出骄傲的孔雀状。
   荀新墨终于把蒙面的手撤走,三秒后发出惨绝人寰的大叫,“死小白,你敢骗我,我一定要替天行道!”

   大家没看错,惨遭荼毒的倒霉蛋荀新墨就是薛晓白的死党,两人的关系十分复杂,归结起来大概就是欺凌与反欺凌,蹂躏与欢迎蹂躏,调戏与纵容调戏等等,两人斗法十年,战况惨烈,薛晓白早在暗中谋求退路,俗话说得好,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机会终于姗姗来迟,今年高考时,薛晓白用声东击西之计偷偷报了本市著名的晴和大学,一溜烟跑去乡下的远房表亲家玩了个痛快。还没到家,她带着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潜入晴和踩点找帅哥,赫然发现,看到的第一个帅哥就似曾相识,揉了揉眼睛后把似曾相识升级到很熟悉,一声尖利的惨叫后,很熟悉立刻窜到“阴魂不散”,天可怜见,她眼前一黑,漫天飘舞的都是白绫,似乎有人在幽幽配音,“皇上,我冤枉……大人,冤枉啊……”
   好在两人虽然同在晴和大学,选的专业却不同,他读的是企业管理,而她终于得偿所愿进了中文系。
   荀新墨有家族企业要继承,他从小就树立了远大志向,要做“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成功企业家。薛晓白则不同,她父母都是城市的美容师——清洁工,懦弱老实,一家三口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她从小唯一认真的事就是泡图书馆看书,要不就抓支笔涂涂画画,天马行空地构思她的“惊天地泣鬼神”之作。
   所有人都不相信两个N杆子打不着的人会混成死党,只有薛晓白心中明白,从两人关系拉近那天开始,她就注定欠了他。
   他是小学三年级才转到她的班级,在那个小区平民学校,他的到来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他是唯一家中有电话的,他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印在一张香喷喷的卡片上,一人发了一张,让所有同学眼里崇拜的星星又冒多了一倍。
   薛晓白从小就是憨憨的性子,不知道如何对人献殷勤,他被大家簇拥的时候只会流着口水傻笑,把他家的几个数字用不同的方言在心里念来念去,倒也自得其乐。
   一天半夜,她被父母的呻吟声惊醒,起来一看,两人面色如纸,已完全失去意识。她大哭着冲出家门,却完全没了主意,她家是老街区,正是拆迁的最后一期,周围早就搬空了,这会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叫人。
   这时,她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号码,连忙把泪一擦,一口气狂奔到新区街口,颤抖着拨下这个号码,一听到那边的声音就嚎啕痛哭,“我爸爸妈妈快死了……”
   接电话的是他的爸爸荀阳,他到底历练丰富,立刻反应过来,问清楚她家的地址,又问清楚荀新墨和她的关系,开车带荀新墨过来把她父母送到医院,查明是食物中毒,险险救下两条人命。 
   从此薛晓白成了荀家公子的“伴读”,任务是监督他认真读书外加当受气包,经过荀公子六年训练,她进高中时终于大彻大悟,迅速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在不惊动双方父母的前提下,实行消极不抵抗政策——给他硬安上“小黑”的绰号,要打要骂随便他荀公子,气不死他算他命大!
 
   又是一个美好的周末,她一觉醒来,惜时如金的荀公子正在她床头虎视眈眈,她呆呆看着他,脸上一片茫然。他眼珠子瞪得差点掉下来时,小宇宙终于爆发,朝她拼命挥舞着拳头,“我好不容易让老爸准了一天假陪你玩,你竟敢让我等到现在,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脑子里叮地一声,好吃好喝的立刻漫天飞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达下来,挥舞着双手大笑,“我要吃韩国料理,我要坐云霄飞车,我要吃棉花糖……”
   单薄的睡衣下,那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他只觉脸上火烧火燎,暗咒一声,翻箱倒柜给她准备出门的衣服。
   要出去玩她的速度自然可观,只用六分钟,她就整整齐齐站到他面前,一边往脸上抹防晒霜一边往外猛冲,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把满手的防晒霜全抹到他脸上,朝他嘻嘻一笑,“浪费可耻!”
   他带着满头黑线坐进他的黄色甲壳虫,见她还没坐下就探着身子到处翻,恶向胆边生,狠狠给她一个爆栗,阴森森笑道:“糖没了,你的牙齿不好,不准吃糖!”
  她咬牙切齿地揪着他衣襟摇晃,“你明明答应我一天可以吃一颗的!”他哈哈大笑,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她最爱的徐福记塞进自己嘴里,“喏,要吃过来自己拿。” 
   笨蛋才会上当,她转战他的口袋,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终于沮丧地认清一个现实,他果然只带了一颗,而且那颗是原本她的份额!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不禁捂着头鬼哭狼嚎,自从和他认识,她的闺房没有半点隐私,连根针都藏不了,更别说糖果,而且更可恨的是,他简直无耻到了无敌的地步,自从她从初三开始每个月有“好日子”,他竟然去研究那“白色小蝴蝶”,还一本正经告诉她,“你皮肤对这个过敏,换这种用,这种是中药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研究这玩意干嘛,那时候连她买小蝴蝶都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看见,他的脸皮得多厚才能明目张胆去买,而且买一堆!
   真是变态变态的小黑!她难堪不已,干脆撂挑子,把每个月的采购小蝴蝶任务全权交给他处理,看他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女孩子知道他这么变态一个个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在她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脸色一正,“要命的别动,开车了!” 
   她瘪瘪嘴,怀着满腔愤怒屈从于他淫威之下。  
   有小黑陪着真是美好的日子,有好吃的好玩的,说不定还可以拐他去看张艺谋新拍的电影,她美滋滋地在心中打着小算盘,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小黑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看,他的眉毛和瞳仁如浓墨染就,皱眉瞪眼时气势惊人,连她都有几分畏惧,他的鼻梁高挺笔直,嘴角总是微微勾起,他的笑容更加好看,干净明朗,似三月的暖阳,能催开万千花朵。
   她很喜欢看他在阳光下笑得肆无忌惮的样子,似乎天下没什么事能难倒他,让人没来由地信心满满,没来由地满心欢喜。而且,他的肩膀宽厚,可以靠着安稳地睡。
    她其实很没出息,以前总看傻了被他嘲笑,还好高三时她抓到他的弱点——怕痒,他敢嘲笑她,哼哼,挠得他哭爹叫娘!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宝石般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伸手,一边抚摸总在睡梦中出现的眉眼,一边喃喃自语,“真好看啊,跟清水里的黑珍珠一样……”
   他笑得如偷腥的猫,一点点逼近,和她鼻子顶着鼻子,她被鼻尖冰凉的触感吓得一个激灵,眼睛瞪得牛大,脸刷得红到了脖子,哇哇大叫,“天啊!不是做梦!”
   他哈哈大笑,给她一个爆栗,“到了!下车!”
   这人怎么动不动敲她!她捂着脑门委委屈屈瞄他,进行无声的抗议,他叹了又叹,下车把她拉下来,顺手揉揉她的头,把她往游乐场拖,一边喋喋不休进行再教育,“这个公众场合,要注意形象,你是淑女懂不懂,不是旧社会的童养媳。”
  听到“童养媳”三个字,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荀妈妈经常念叨的话,“小白长大了给我们家小墨做老婆,正好一个白一个黑,绝配!”
   不知不觉,她脸红得有些发烫,他没听到往常哀怨的抗议,猛地回头,眼睛陡然一亮,贼笑着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害羞了,童养媳小白?”
  这个混蛋,根本不会放过任何损她的机会,她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拖着他朝云霄飞车飞奔而去,他脸色立刻就变了,嘟哝道:“没见过喜欢这玩意喜欢成这样的,疯女人!”
   他们排着队上去,车很快发动,她抓着他的手尖叫连连,一路鬼哭狼嚎,根本没敢睁眼。车一停稳,他刚帮她松了保险带把个瞎子拽出来,下一秒眼前立刻出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嘿嘿贼笑,“这么快就到了,不过瘾,我还要坐!”
   他脸色顿时煞白,捧着她的脑袋拼命摇晃,“怕得要死还要坐,我要把你脑袋瓜里的废物倒出来!”
   什么叫做舍命陪君子,从荀新墨的身上就可以体现出来,坐完三次下来,她一睁开眼仍然蹦跳自如,他直奔出口,抠着花坛的边对着花花草草狂施肥。
   她终于大大报复他一下,尾巴顿时翘了起来,颇有淑女风度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背,长吁短叹道:“小黑,你身体不行嘛,这样就顶不住了,以后要多多锻炼身体啊,呵呵,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回头狠狠瞪她一眼,“我还不是看你吓成那样才上去!我发誓,下次再让你坐这玩意我就是猪!”
   苗头不太对,她赶紧顺竿子爬下来,谄媚地笑,“我们等下玩什么全听你的,成不成?”
   “这才乖!”他眉开眼笑,在她牛仔裤口袋里摸来摸去,在后面掏到纸巾,擦了擦嘴,撇撇嘴道:“下次放在前面,省得说我占你便宜!”
    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龇牙咧嘴在他面前挥舞着小拳头,他哈哈大笑,顺手把小拳头捉过来掰开,牵着她的手朝水上世界走。
    也许是因为他的手抓得太用力,那一刻,周围的人声鼎沸全都烟消云散,整个世界只剩下牵着手的他和她,他浑身披着一层明媚阳光,似刚刚从她梦中走出,还带着让人心慌意乱的微笑。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炸成一片狼藉,她悲哀地想,她疯了,她完了,因为他一些暧昧不明的话,她竟会对他有不良企图!
  她的过去真的全是一本糊涂账,和他斗来斗去,却一直懵懂,明明如此依赖他,为何还要不安地东跑西窜?明明她的演出只有他一个观众,只想获得他的掌声和鲜花,只想看他微笑,为何总不肯对他表明,不肯面对自己真心?
    心有灵犀般,他立刻发现她脚步的迟滞,停下来把她捉到面前,对上她的眼睛细细打量,两道浓眉越挤越紧,用哄孩子般的轻柔语气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就是如此!她心里咯噔一声,他总是如此了解她,大到她每月那几天的生理痛,小到微微一个皱眉,目光中骤起的波澜。可是,谁能告诉她,他到底对她是不是她想的那种心思?
    心中有事,她没有办法面对那样纯净如水而又深沉如海的目光,吃吃笑道:“我看见哈根达斯了!”
    他猛拍自己的额头,长吁口气,恨恨道:“我就知道你脑袋瓜里没什么正经东西!只能买两根!”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买来两根,一手一根,全部舔了几口,得意洋洋地在他身边绕,他哈哈大笑,迅速抢过左边一根,大大咬了一口还回来,她苦着脸接过,右边又受到袭击,等她反应过来,那根只剩下光溜溜的棍子。她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愤怒,左边的又被他抢走,三两口全进了那饕餮的嘴,她欲哭无泪,大张着嘴看着他一气呵成完成夺食动作,他眸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亮,迅速掐在她后颈,把最后一口塞到她嘴里。
    他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自己留一口。这是她第一个想法。
    等等,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他的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流光飞舞,一贯的坚定和温暖背后,却有着不同的内涵。
    尚未到傍晚,霞光却早早地一层层染上她的身体,她的胸口胀得厉害,仿佛有什么要以爆炸般的力量冲出,又仿佛有什么要以汹涌之势钻入,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世界纷扰,只剩下面前这双墨色瞳仁。
    她痛,是因为她知道忽略了什么,不是这甜蜜的初吻,而是他一直炽热的心。从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如此坚定地凝望着她,等待她的幡然醒悟,一次次原谅她的没心没肺和仓皇逃奔。
    她只有一颗不甚玲珑的心,怎么回应他如此深沉的感情?
    她不值得啊!
    初初碰触的激动后,他很快沉静下来,第一次认命地等待她的斥责或者追打。他没有后悔,他已成了喷发边缘的火山,这一天总会来到。
  他不敢放过她棕色瞳仁中的每一点细微变化,窃喜,是因为她吃到了哈根达斯,震惊,是因为她醒悟到刚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她却不知道,从小时候两人挤在一起睡开始,他已偷吻过她无数回。
  没有意料中的惊涛骇浪,她只是痴痴看着自己,震惊后便是茫然,茫然是因为什么,难道她的小脑袋瓜罢工了?看到茫然之后的眸光闪动,他突然有轰然的狂喜,那带着羞涩和惶恐的,明明就是赤裸裸的情意!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痛苦,看着那星星般的光亮一点点黯然,他惊恐莫名,猛地把她拥在怀中。
  她可以微笑茫然惶恐或者恐惧愤怒,但是她不能痛苦!
  他决不允许!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呢,他刚转学进那个破学校,还没进教室就听到一个响亮的笑声,他仍然记得,当时走在前面的老师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叹气摇头,进去一看,那一身紫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星星都要明亮。
  见到老师,小女孩夸张地睁大眼睛,呆楞三秒后,立刻捂着嘴缩进座位,别人只能看见个马尾巴。
  他突然觉得,这个学校也并不坏。他很快发挥出灵活的交际能力,用小恩小惠把所有人都收得服服帖帖,只有那个憨小孩,从不会主动凑过来讨要,给什么拿什么,每次谢得他头皮发麻。
  有一次,看着她对着酥糖流口水的样子,他又好气又好笑,第二天带了一大包,特意告诉她要多少拿多少,她千恩万谢后,却只以无比郑重的表情拿了一颗,吃得满面红光,一脸幸福和满足。吃完,她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在教室里疯疯闹闹,当两人目光偶尔交会,他悲哀地发现,她仍然是她,对他和别人没有不同。
  没想到无心分发的一张名片起了巨大作用,救醒她的父母后,他和爸爸一起回来,爸爸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小墨,这家人可以相信,你不是没有朋友吗,那小白应该会跟你处得不错,以后别太欺负她。”
    他没有欺负她,其实开始他只是喜欢听她的笑声,喜欢看她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接着,他喜欢和她在一起时的轻松舒适,最终喜欢完完整整的这个人。
    “对不起……”
    一个软软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蓦然惊觉,两人已成了游乐场的雕塑和景观,人群熙熙攘攘而过,对他们含义不明地微笑。
   “对不起……”他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如心窍顿开,终于想到她的痛苦来自何处,把双臂紧了又紧,满腔的情话到了唇边,只化成幽幽一声长叹,“你终于承认你是笨蛋了!”
    他胸前立刻湿了,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哭笑不得,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去水上世界,在那里你想怎么发洪水都成,我们现在被N双眼睛看着哪!”
    他怀中的人动了动,拱起他的手臂向旁边窥探,突然发出压抑的一声惊叫,头埋得更深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连连,就势把她扛上肩膀,朝水上世界狂奔。
   
   当两人笑容满面从游乐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刚坐上车,他的电话立刻响起,他唯唯诺诺应了两声,嘿嘿笑道:“爸爸要我们去酒店吃饭,有一个很重要的客人要我认识一下。”
   她突然有些紧张,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怎么,现在才有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拿出你以前张牙舞爪的气势,别让他们欺负你!”
  “我哪里丑!”果然,女孩子对这种形容词还是最敏感。
   他哈哈大笑,顺手摸摸她气鼓鼓的脸,在她唇上轻啄一记,成功地让她偃旗息鼓,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
    见两人手拉手进来,荀阳和荀妈妈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对两个三十来岁男子介绍,“李董,许特助,这是我儿子小墨和他女朋友小白。”
  “什么女朋友,明明就是童养媳。”荀新墨今天心情奇好,吃吃笑着拉她坐下。
  李董在两人光芒四射的脸上扫过,目光一冷,“还是年轻好,想说什么说什么。其实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叫我李查德或者RICHARD就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荀阳嘿嘿笑道:“李董太客气了,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以后还请李董多指教才是。来,人齐了,我们边吃边聊。李董刚从欧洲回来,想必很想念四海的菜,我特地点了几个,你尝尝看地不地道。”
  感觉到那寒芒般的目光,薛晓白心头一沉,悄悄在桌下捏了捏荀新墨的手,他其实早已感觉到,安抚般朝她咧嘴一笑,把她面前的茶撤掉,换上白开水。眼看她嘴巴又噘得老高,他扑哧笑出声来,倒了杯果汁放在她面前,果然成功地让她把怨气消了下去,换上奸计得逞的得意洋洋。
  两人这边厢你侬我侬,荀阳和荀妈妈都乐见其成,特别是荀妈妈,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荀阳乐归乐,到底还要顾及场面,看到李查德铁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低喝道:“小墨,给李董他们敬酒!”
  荀新墨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得意忘形,他早知道李查德是喜马拉雅国家投资公司的总裁,正准备投资荀氏鞋业公司,帮他们完成由专营内销到内外销兼顾的转型,实际上他并不赞同荀阳如此冒进,如今见到这个李查德,他的退意更加坚定,看这人阴鸷冰凉的眼神,断不是良善之徒,荀阳还是当年的小商小贩心态,被近年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懂国际贸易,如果被他拖出去再下手,那整个荀氏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敬完酒,他正色道:“李董,我直话直说,我认为你和荀氏的合作还要考虑考虑,不管是外部环境和内在协调,我觉得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哦?”李查德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荀阳先生正当盛年,怎么就要退休了?”
  荀阳脸色微变,低喝道:“小孩子不懂别插嘴!现在国内的竞争太大,我们的价钱越压越低,几乎没什么利润。外销虽然质量要求高,利润一直不错,而且走的量大,有李董他们负责外部联络,我们一定可以成功转型,你现在好好学习,特别是多学点国家贸易的知识,别光记得谈恋爱!”
  荀新墨一看火烧到她身上,下意识地转头看她,听到他被教训,她心里也不好受,再也没办法落井下石,冲他鼓励地微笑,用力耸耸鼻子,他无声地笑起来,笑弯了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荀阳暗暗后悔,如果知道今天两人终于定情,他断不会把小鬼拉到这里来,他本想让儿子早些接触喜马拉雅的人,培养合作的默契,没想到弄巧成拙,儿子拖着小情人的手一出现,那李查德的脸就有些变色,想必他们看重这次合作,把小鬼拖来有点儿戏了。
  眼看自己怎么说笑气氛始终有些僵,而李查德开始不时和特助耳语几句,他生怕这头肥羊跑了,当机立断,在妻子耳旁低声说了一句,“你带两个孩子先走,我要晚点回去。”
  三人逃也似地走了,走到门口,薛晓白打开双臂长长吁了口气,“终于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万岁!”
  荀新墨哈哈大笑,顺手从后面把她拥在怀里,荀妈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你们这个造型我记得在电影里看过,很有名的!”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动作,一个一跃而起,迅速撤退到两米之外,一个来了个大脚后踢,由于力度拿捏不当,一头栽倒在地。
  “这个动作叫……狗吃……”荀新墨下个字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看到那个倒霉的家伙下巴都磕出血来,心疼得厉害,赶紧去抢救伤员。
  
  回到学校,荀新墨更加勤奋,一天到头泡在图书馆或者网上,研究国际贸易法令和各种相关案例,还找来许多合同一条条研究分析,不但如此,他还专门收集欧美各个国家的法律制度,最后甚至连美国各州的特别法律都能信手拈来,滔滔不绝。
  薛晓白也成了真正的伴读,他去图书馆,她就在旁边看教授书单上的大部头,他在网上找资料,她就抱着个笔记本天马行空写小说,即使成了真正的情侣,两人的相处模式仍然没变,他再忙总记得在她捂住腹部时为她送上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她再爱笑爱闹也会在他沉思时安静下来,连键盘也不肯敲。
  有时候爱并不需要任何语言,一个会心的微笑,一个疲累时的拥抱,便已足够。
  时光缓慢从容而过,荀新墨刚把自己详尽的研究报告交给荀阳,几天后就听到一个沉重的消息。中国的鞋价廉物美,冲击了欧洲传统制造工业,许多国家民间发起了抵制活动,他们发到欧洲的货全部被烧,货款自然成了空头支票。
    祸不单行,因为原材料质量不过关,发到美国的大批货物一拆箱就发现问题,对方当即要求全部退回,不但要花大笔的存储和运送费用,还要赔偿他们巨额损失。
    正在沟通赔付和运送等事宜,资金方面又出了麻烦,银行开始查呆帐坏帐,一时风声鹤唳,荀氏的几个老关系都是自身难保,根本贷不到钱。屋漏偏逢连夜雨,喜马拉雅应允的投资只到了一成,荀阳连番追讨,许特助却推说总裁已回欧洲安排善后,流动资金全陷那个烂摊子里,逼得急了竟置之不理,他这才知道所托非人,悔怒交加,几天就愁白了头。
  荀新墨刚学的东西就派上用场,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薛晓白第一次后悔自己学的是风花雪月的东西,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因为时差关系,他以公司为家,吃睡都在公司办公室,电话传真一响就惊起,她心疼不已,每一顿饭都精心搭配烹制,一有空就陪在他身边,为他送去无言的鼓励和支持。
  几天后,薛晓白准备坐公车回家为他做晚饭,刚走出晴和大学长长的林荫道,一辆熟悉的黑色富豪停在她面前,她连忙上车,面对荀阳斑白的头发和凝重的面容,心头一酸,竟不知如何开口。
   荀阳若有所思地在她脸上盯了一阵,慢慢发动车子,状若无意道:“小白,你认识小墨多少年了?”
 “十年!”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头不敢看他,手绞得骨节发白。
 “他对你怎样?我们家对你怎样?”
   眼看预感要变成现实,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荀伯伯,有事您就说吧!”
   他猛踩下刹车,沉声道:“小白,我求你帮我一个忙,去陪上次那个李查德玩几天。”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突然泪如雨下,“小白,我不瞒你,我们很早都把你当儿媳看,我也舍不得,可是实在没有办法,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李查德那个混蛋,他看中谁不好,怎么非要你呢,真是欺人太甚!”
 “荀伯伯,您是不是瞒着新墨?”看着那颤抖的白发,她突然平静下来。
  他抹了把泪,慌忙解释,“小白,小墨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机会知道的,我已安排他去欧洲处理事情,后天就出发,而且姓李的混蛋答应过,陪过这几天就不再对你纠缠。等这件事一过,你还是小墨的女朋友,以后还是我们家的儿媳妇!
 “荀伯伯,您有没有想过,纸包不住火,我和小黑十年的感情,也许会因为这件事分开,他的性格您也知道,只怕到时候他会和大家决裂,包括您和我!”她不忍看他乞求的眼睛,盯着车窗上的一点污渍,长长叹息。
  他眸中闪过一道凌厉光芒,又迅速黯了下来,急切不已道:“小白,我知道你心肠好,不会看着我们一家送死。伯伯跟你打个赌,赌小墨如果知道也不会和你分手。如果我输了,我送你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事成之后,我马上把东区那套别墅改成你父母亲的名字,成不成,算伯伯求你了!”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用力掐在自己掌心,一个字一个字挤出答案,“什么时候去?”
   回到家,父母亲难得地没有出去做事,都一脸凝重地坐在客厅,她一进门,两人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又同时开始拼命搓手,她一眼看到茶几上的存折,拿过来翻了翻,心酸难耐,轻声道:“别白忙活了,这点钱连吃顿饭都不够。”
  薛爸爸头也没抬,哑着嗓子道:“小白,我们卖了些东西,好不容易凑了点钱送去他们家,谁知小黑他爸把钱退了回来,还求我们一件事……”
   “不要说了!”她大声叫道,捂着脸嚎啕痛哭,薛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呜咽道:“孩子,我们知道太委屈你,可他们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把他们的儿媳妇往火坑里推。孩子,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我们还有点积蓄,在乡下过生活完全可以。”
 “不行!”薛爸爸大喝道,“你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
 “不要说了!”薛晓白抱住妈妈,哭得不成人形。
   薛爸爸慢腾腾起身,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他一拳砸向墙壁,声音似乎从牙缝里发出,“小白,你就当跟老天打个赌,赌你的命没那么差!我们对不起你,没能力帮你什么,以后一切要靠你自己!”

    “怎么,终于知道舍不得我了?”荀新墨看着一脸呆傻幽怨的家伙,强忍酸楚,笑嘻嘻地在她额头亲了一记,回头继续整理材料。
    窗外星光满天,夜已经很深了,她却睡意全无,她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知道自己的心意,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爱他。
    当拥有时,要珍惜!原来这句话代表如此深刻的人生哲理,她突然明白,说这话的人该有多么惨痛的经历,才能有如此睿智的表达。
  她痴痴盯着他憔悴的面容,似乎第一次这样认真看他,想把所有细微处都刻在自己心里,植入骨髓,完成一个完整的他,让她可以在失去一切时,还能摹绘出他的容颜。
    他额角有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那是小学毕业那年他教她骑单车弄的,两人摔得真凄惨,却只有他一人受伤,因为车倒的那刻,是他扑过来垫在她身下,头刚好撞到石头。
    他的眼角有个小小的疤痕,那是两人高一两人胡闹时她用钢笔戳的,血迷住他的眼睛,他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却是安慰哭得狼狈不堪的她。
    他身上的所有印记都与她有关,她的也是,两人早已血肉相连,密不可分,可恨她却要那样晚才醒悟,还一个劲同他作对,浪费了那么多美好时光。
    他的爱那么多,她的爱那么少,要怎样才能回报?
    她心头一动,起身贴在他背上紧紧抱着他,他反手摸摸她的头,继续埋头苦干,轻柔道:“别着急,我马上就弄好了。你在家里要乖乖的,每天吃饭的时候想我一下下,睡觉的时候不要想,呆会想到睡不着我的罪过就大了!
    即使他如此调笑,她仍然沉默如冰,他的心微微颤抖,暗暗告诉自己,现在不能自乱阵脚,这是她明白心意后第一次分离,她肯定会哭得天昏地暗,他舍不得!
    他有一句没一句说着网上的笑话,一边把最后的资料收拾好,当他长吁一口气回头,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她正往下扒牛仔裤,上衣已全脱了。
    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浓浓的暗影,似两只不能展翼的悲伤蝴蝶。
    暗影里,两道长长的泪痕,触目惊心。
    他心肝俱裂,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包住她,紧紧拥着她颤抖的身体,真想就此勒进自己血肉,从此永不分离。
    似过了一个风云四起,战祸绵延的世纪,他终于松手,用无比郑重的口气道:“小白,我不是别的男人,不管有没有那层关系,我们都是一体。要发泄我有右手,我不能让你在没有准备的时候,让你承受一些严重后果!”
    “我爱你!”她从心底发出呼喊,用全身的力气抱着他,身体和他贴得无比紧密,一点缝隙也剩不下,连心跳都在互相呼应,欢腾如一。
    “我还不知道!笨!”他叫苦不迭,把身体的热望狠狠压了下来,泄愤般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吃了豹子胆,敢勾引我,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小黑,我爱你!”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哀哀地唤了一遍又一遍,泪落如雨。
    为什么她会这样痛苦,这样绝望?他的心如坠入冰凉的深海,冷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第一次恨自己不够坚强,没有能力安慰她。他心中渐渐清明,抱着她缩上沙发,保持着那紧密相拥的姿势,一直到天色微明。
    今夜,无人入睡,沉默中,两人都在祈祷黑暗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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