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商店 作家索引 电子书吧 画作赏析 会员服务 小说论坛
| 花雨杂志家族:《花雨》雪漫 花季雨季(小说版) 花季雨季(漫画版)
首页 花雨杂志 花与梦杂志 雪漫 期刊征稿 收藏方法 插图桌布 期刊论坛
  花雨期刊网 \ 第39期
 [新星秀坊]美人难舍 文/离离
 2008-1-11 15:56:20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862次 
看更多精彩内容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波是落湖的波。
  落湖水清澈见底,色彩碧绿,远远望去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于天地之间。旁边有一座山,因为形状有点象老姜而被叫做‘姜山’。姜山上有许多枫树,此时已尽染殷红。绿湖倒影红山,枫红映着水绿,是叫人惊叹的留连的美景。于是乎,一个头脑好会赚钱的人就在这湖山之间、这水木之中建起了一座客栈。取名江湖。
  落湖畔,蜿蜒绵长的一条青石小路上,一抹淡紫身影正匆匆赶往江湖客栈。
  浓墨挥就的写着客栈名字的旌旗悠闲飘扬。江湖客栈的三楼,一个正在窗边收拾桌子的伙计眼尖地看见了那抹淡紫。他立刻丢下手中的抹布,一口气冲下楼,迎向那抹淡紫。
  渐渐近了,淡紫的身影清晰起来。是一个女子,约有二十三四,容貌清秀娟美,淡淡一笑时风韵雅到极至。她有一头很长的头发,简单地绑了两条麻花,除了左鬓一朵粉色野花再无其他装饰。身上的淡紫衣裙不管是款式还是布料都谈不上好,但就是衬得她整个人充满了清灵之气。此外,从女子挎着的一个硕大药箱也让人大概可以猜到她的身份——一个女大夫。
  女子看见了那个伙计,热情地对他挥手,“四杨!”
  四杨也挥手:“晓色姑娘!”
  很快,两人碰上了。四杨体贴地接过女子身上的大药箱,那张习惯了吆喝的嘴也喋喋说开了:“晓色姑娘,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有四个来月了。你去了什么地方?找到什么灵丹妙药奇珍异果了?能治好夫人的病吗?”
  晓色也不急着回答伙计的问题,只一径浅笑。她长了一双漂亮的丹风眼,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象花朵绽放一样。不过细心的四杨还是观察到那双漂亮眼睛的眼尾处比上次她离开时多了几屡细纹。蓦地,一种酸涩从他心底泛出。晓色姑娘实在是太苦了,老天爷也真舍得折磨这样好的姑娘。唉,怪自己没本事啊,不能得到她的芳心也不能把她照顾得滴水不漏。不然,哪轮得到掌柜的……掌柜的也实在无情,晓色姑娘为他受了多少委屈,他却好象她该受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真不知晓色姑娘这样的苦日子要到何时才是个头?他都不忍心看了!
  怨叹间,客栈到了。
  一踏进门,另外几个伙计也都迎上来嘘长问短。晓色简单地回应了几句后就一刻不缓地奔向客栈后院。后院是客栈掌柜的私人居处,很小的一个院子,但是别具一种玲珑风格。院子里种着一片能解气解郁的香草,人一进入院子就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然后就会感到神清气爽精神熠熠。香草地的后方有两间厢房对门而立。东间是掌柜的卧房兼书房,西间是掌柜夫人的卧房。     
  晓色直奔西间。
  推门,左拐,绕过屏风,因病躺在床上的掌柜夫人便呈现在眼前。掌柜夫人正在睡觉,身上盖着一条翠绿薄被,薄被盖得很严,只露出了她的头。她的脸色非常差,惨白惨白的,如果不是她的胸膛在起伏,看起来就跟死了没两样。不过即使是这样,从她五官的轮廓人们还是轻易能够辨出她生病前的样貌,那绝对是美人一个。
  虽然晓色已经尽量把动作放轻了,但那敏感的妇人还是很快醒来了。妇人的眼窝深陷,眼睛因此显得非常大,她的眼白很少,整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黑和死一样的沉寂。然而,当那双眼睛看清她面前站着的晓色时,那份死寂立刻就被一团烈火取代了。那团烈火的含义是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激烈透骨的——恨!
  早已记不清这样的情景重复有多少次了,但直到现在晓色都不敢迎视那双恨不能一口将她吞噬的眼睛。虽然不承认自己有错,可是这个曾经风华绝代艳惊四座的女子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她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赎罪,六年来,她走遍大江南北遍寻名医仙药,誓要将她治好。可是,见的名医越多,求的灵药越多,她的信心就越少。不过这次,应该会有奇迹了吧,毕竟,她下了那么大的赌注。
  “金寒姐姐,我回来了。”晓色坐到床沿,象以往一样第一件事就是给金寒号脉。金寒的表情非常排斥,可是她推不开晓色,因为她从头部以下的身体都不能动,因为她是一个瘫子。当然,人类本身还有一种非常厉害的伤人武器——语言。可惜,她也不能用,她的丈夫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点了她的穴,她的下颌骨除了吃饭喝水以外都不能动。可怜的金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最恨的人肆意碰触她的身体。这感觉比杀了她更难受。而她已经足足受了六年!
  号完脉,晓色的表情微微凝重。比起她上次离开时,金寒的身体状况又差了许多。照这样下去,她恐怕活不到今年年底。还要几天,那个人才来,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力挽狂澜?要是连他都不行,她也只能死心了。
  暗叹了一声,晓色打开药箱,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药油瓶,倒出些许药油在手心,用力搓动双手,直至火热。然后她从指关节开始按摩起金寒瘫痪的身体。
  按摩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晓色几乎直不起腰,微冷的天气,她的额头上却汗水淋漓。佣人春嫂打来一盆热水给晓色洗手擦脸。晓色洗完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锦盒交给春嫂。“春嫂,这里面有四颗药丸。从明日开始,每日清早给夫人服用一颗。”说完,她将整理好的药箱背上肩,再深深地看了床上了无生气的妇人一眼,起身离开。 
  
  刚刚走出厢房,劳累过度的晓色只觉头脑一阵发晕,几乎站立不住。
  一双有力的臂弯适时扶住了她。
  晓色不用抬头,仅凭对方身上几乎和这个院子融为一体的香草味也知道扶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江湖客栈的老板洛无非。唇角不易察觉地僵了僵,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想扑进他怀抱的欲望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来。想对他道声谢就立刻离开的,可是眼中映上他的脸后,脚步就再也迈不开了。“洛掌柜……”微颤的声音显示出了她内心翻涌的情感,四个月不见,她真的好想他。
  洛无非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他的魅力一部分在于他出色的外表,更多的则缘于他沉稳可靠的气质。而沉稳可靠的男人通常都不习惯把情绪外露,所以总给人一种淡漠的感觉。洛无非也不例外,此刻,他就是淡漠着一张俊脸静静地看着晓色。
  晓色只觉得心口一阵紧缩,所有的矜持自制便都回来了。她不着痕迹地脱离洛无非的扶持,挺直脊背。“四天后,地厚宫的少宫主东方咫尺会来医治夫人,烦请洛掌柜安排一下。”
  洛无非平淡的表情骤然被打破了,他伸手拽住想要离开的晓色,语气焦灼:“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几乎每个江湖中人都知道地厚宫,可由于地厚宫地处隐蔽,真正去过的人少之又少。传说地厚宫是一个医学殿堂,里面的人就是一个扫地的走出宫来也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夫。其宫主的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可惜的是,地厚宫怀有神仙一样的医术却没有神仙一样的仁慈。能够找到地厚宫已算侥幸,而要让地厚宫的人同意出手救治还必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金钱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也是地厚宫除了医术之外出名的另一个因素,那就是受医治的人要献出自己或别人的一部分身体器官,比如四肢、五官、内脏,更甚者就此成为地厚宫研制新药的活体实验品。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和地厚宫扯上关系。
  晓色竟然找到了那个地方,还把少宫主给请出来了?!如此,相对的,她付出的代价必然不是一般的可怕。
  晓色甩开洛无非的手,冷然道:“不用你关心!”
  “怎么不用?”洛无非不放弃地又抓住晓色的手,语气难得染了些焦躁。
  晓色静下来,怀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凝望着洛无非。
  洛无非却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低哑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夫妻到底欠了你多少?”
  “啪!”一记耳光掴上洛无非的脸,晓色眼中泪水‘哗’地落了下来,她发疯一样挣开洛无非的手,尖声叫道:“你们夫妻没有欠我,是我欠了你们!所以不管我付出什么代价,就是我把我的身体全部拆开来献给地厚宫,你们也不需要感到一丝一毫的内疚!”喊完,她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晓色!”洛无非看着那抹淡紫的身影决然地消失在围墙后,习惯将情绪掩藏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西厢房中,金寒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要是换了以前,她一定会快意大笑。可是现在她只感觉到满腔满腹的酸楚,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下了眼角。
  耳畔,银铃一样清脆欢乐的声音仿佛还在昨天。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叫洛无非的男孩,她一时性起所收养的孤儿。他比她小一岁,长得还算不赖。自从来到她身边后,他就奉她为天,视她为他生命的全部,为了搏她一笑,他不要命地习武练功。可惜那时她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因为,他卑贱如草芥,而她是金碧山庄庄主的独生女,因为美貌无双,更是武林中的一块瑰宝。那时不知多少英雄侠士为她痴迷!
  想起往年的风光,金寒紧抿的唇角自然翘起,可是因为下颌的关系,这个不成功的笑容显得非常诡异。
  事情要从她十七岁那年的春天说起。那年一开春,江南三大名家之一的名剑慕容世家就来她家提亲了,她父亲一口应允,吉日选在四月十八。听闻慕容公子才貌双全,一套落花剑法闻名江湖,华丽的招式中隐藏凌厉杀机,叫不少歪魔邪道闻风丧胆。她自己对这门婚事也非常满意,心想也只有那样的风流人物才能与她匹配。于是怀着美好的遐想,她亲手缝制了最美的嫁衣等待出嫁的那一天成为让所有人惊艳的新娘。
  然而,她最终没有等到慕容家的花轿。四月十八那天来迎她的是一箱黄金和一张悔婚书。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那慕容公子早有了心仪女子。他父亲来提亲的时候他正好和那女子有点误会,女子一气之下离开了他,他心伤之余又想给那女子一点教训就草率地答应了这门婚事。可就在婚期前几日那女子突然回来了,并和慕容公子旧情复燃。慕容公子为了和那女子厮守轻易地悔弃了婚约。
  一箱黄金就能弥补她受到的伤害了吗?把她当成棋子来利用,利用后一脚踢开,她金寒从出生以来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和轻视?劈头盖来的恨意象被点着的泼了油的干柴一样熊熊燃烧起来,她的心在恨火中渐渐扭曲。她握拳咬牙对天发誓一定要那个男人不得好死!  
  接下来她找到了他,那个奉她为天的男孩,洛无非。她要他为她报仇。
  洛无非当然不会拒绝,即使那时他连慕容世家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说她卑鄙她不否认,可是洛无非的命既是她救的,她自然有权利使用。
  洛无非一去就是半年。她一度以为他已经死在落花剑之下了。可是半年后,洛无非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和慕容公子夫妇的头颅。
  她惊得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此后,洛无非便成了她的贴身保镖,只是保镖。 
  
  仇报了,心头之刺除去了,心情终于平静了。挥袖拭尘,一番精心打扮之后,她的美丽神话、她的骄傲尊贵在众多艳羡仰慕的目光中复苏。她一心以为她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了。然而,很快她就发现慕容公子带给她的伤害远比想象中的严重,严重到她从此对所有的男人都失了信心。
  提亲的人还是很多,父亲因为歉疚许她自己选一个夫婿。她于是开始忙碌于从大把男人中筛选出自己满意的郎君。她要找一个和她匹配的并且能够一辈子一心一意对她的男人。和她匹配的男人并不少,有钱的、有势的、有名的或兼有的,但真心没有人看得出。为了对自己负责她必须知道他们是否专情。为此她想出了一个办法,那便是乔装改扮后去勾引那些男子,借以考验他们的定力。想当然尔,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受她那样美丽的人的诱惑。而一旦男人表现出对她所乔装的人有所兴趣,她就会让洛无非去给那些花心男人一些教训。断腿、断手、挖眼、割舌……她的手段残忍至极。
  洛无非渐渐受不了了,他跪在她面前乞求她停止这样的游戏,并发誓他会对她一辈子一心一意。可惜,她未曾理会。因为那时她对那种残酷的游戏已经玩上了瘾,更因为劝她的人太过卑微。
  有句老话叫:“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到鬼”。说得一点都不错,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十九岁那年遇到的一只恶鬼。那只恶鬼是一个来自西域的男人,他有着魔魅的外表和蛮横的性格。一次偶遇,他醉倒在她美丽之下,第二天他就打听到她家并抬着许多的聘礼来求亲。而那时她正好为没有考验对象而发愁,见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不禁雀跃难耐。不待好好将那个男人调查清楚,当天她就浓妆打扮了一番去到那男人所住的驿馆考验他。
  孰料,那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并把她视作投怀送抱的淫贱女子。不等她有所防犯,他便以强硬之势占有了她的身体。在发觉她是处女之后,他又兴奋异常地要将她带回他的部族。他说他是西域某个部族的族长,他要她成为他第十二个妻子。
  事情发生得极为突然而且仓促,她连向家里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西域蛮子带上了去西域之路。她唯一的希望只有寄托在洛无非身上。她把她的头钗故意拉在驿馆,她从裙子上撕下布条系在沿途的树上,她用石头在路上摆成路标……她希望洛无非能够通过这些线索找到并解救她。
  洛无非果然不负所望,在第四天就追上了马队。那一战,洛无非以一敌廿,打得异常惨烈。就在那场混战中,她被洛无非的执着和无畏打动了,她扭曲的心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它‘扑扑’跳着等着洛无非打败那些人然后和她回去从此长相厮守相亲相爱。可是,洛无非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加上那掳她的西域蛮子不仅武艺超群而且诡计多端,结果,他不但没有救出她,反而被打成重伤并掉下了悬崖。那一刻,她的心痛得无法形容;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洛无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住进了她的心里。而这些觉悟实在太晚了。
  伤心欲绝的她本来想随洛无非跳下悬崖以身殉情的,却被西域蛮子打晕,不知不觉中带回了他的部族,并如他所说成了他第十二个妻子。身在异乡无依无靠,又被西域蛮子另外十一个老婆联合欺负,说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一点都不为过。就在她再也承受不了决定以死求得解脱时,洛无非忽然从天而降,他带着一身的煞气,象无敌战神一样杀进了部族。他的武功和心计都有了明显的进步,虽然仍是十分凶险,但这次他成功地杀了那个西域蛮子并镇住了整个部族。
  她欣喜若狂地扑进全身是血的洛无非怀中,她想告诉他她爱他,她要嫁给他。可就在那时,她发现洛无非的身边多了一个清灵秀美的女子。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那让她无端感到了害怕,想说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两个月后,他们回到了中原。她的名誉一跌千丈,她成了江湖中人人唾弃的不要脸的女人。而和她相反,洛无非开始声名鹊起,他单枪匹马消灭西域野蛮部族的事迹很快传扬开来,他成了武林新秀,许多人心中的英雄。
  这样的落差她本来已经很难接受,更叫她难以接受的却是洛无非本来只看着她一人的眼睛里又容纳了另一个女人。那个清灵出尘的女人名叫晓色,是一个女大夫。洛无非掉下悬崖的时候是她救了他。
  眼看着洛无非对晓色的关心一日盛于一日,颦笑之间,缠绵爱恋尽显不余,她的心里不由焦急万分。现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洛无非,所以无论怎样她都要死死抓住。于是,她用洛无非当年对她发的‘一辈子一心一意’的誓言相胁,要他马上娶她。
  洛无非沉默了,晓色却站起来反对。她言辞振振地说洛无非爱的是她晓色,她说洛无非不能娶她,她说洛无非不爱她了。这些话语象利剑一样刺痛了她的心,她变得疯狂。她拉住洛无非的胸襟要他说清楚,她不信曾经奉她为天的少年会舍得让她伤心。可是最后,她被彻底击垮在洛无非长久的沉默和清明的眼神之中。
  激愤绝望之下,她从她高高的阁楼纵身跳下。
  她如愿让洛无非娶了她,她如愿把晓色赶出了洛无非的眼,而代价也是沉重的——她将终身卧床不起!
  父亲因为受刺激太重,不久之后在一个阴沉的日子突然中风死了,一句遗言也没有留。女儿残废,女婿洛无非自然顶上了庄主之位,但他无意继续经营山庄。没多久他就遣散了所有的家丁,再将庄园变卖,用所得的钱在落湖畔盖起了一座客栈,取名江湖。辉煌一时的金碧山庄便以这样非常悲惨的结局收了尾。
  从此以后,她终年藏身于这间小小的厢房中不见天日。从此以后,晓色为医治她四处奔波辛苦非常。从此以后,洛无非脸上再不见一丝生动的表情。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各自艰难地活着。
  是她的错吗?她不承认!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想找一个会一辈子一心一意对她好男人罢了,这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没有半点节操的男人!错的是这个社会对女人的不公平!
  六年来,她就是这样理直气壮地嫉愤着世俗,连带也理直气壮地憎恨着身边两个间接给她带来伤害的人。她不原谅洛无非,不原谅晓色,冷冷地看着他们挣扎在自己的恨意中,想爱不能爱,想断又断不了。她知道人世间最折磨人心的就是感情。她就是要他们受尽这种非人的折磨以弥补他们带给她的伤痛。他们爱得越深,受到的折磨也就越多。
  如果她真的铁石心肠,也许终有一天她能看到两个人憔悴死去或者黯然分开。然而,她终究还是个人,她的心终究还是肉做的。他们深重的愧疚、竭尽全力的弥补和着满院子清新的香味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化解了她心头的戾气,净化了她偏激的思想。曾经激烈得无以加复的憎恨也象柱子上的漆一样在他们一味的包容中被击溃,一片片脱落,一片片斑驳,终至寥寥无几。
  她仍然无法原谅他们,但已不再恨了,不,是恨不下去了。如何还能恨下去?这两个其实完全可以弃她而去的人不仅六年如一日无怨无悔地照顾着她,不仅对她给予的折磨全心包容,如今还有可能即将要为她付出生命的代价。搞到现在,她是一边折磨他们一边自己看着心疼。她真不明白呀,他们哪来如此强大的毅力和韧劲?如此的付出,如此地浪费青春浪费年华,去对待一个不懂珍惜不懂回报的人,值得吗?他们不觉得可惜吗?
  反正,她是无法理解的。她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可是现在,她这个自私到极点的人都被他们的无私感动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六年的折磨,够了,够偿还她受到的伤害了。她不恨了、不怨了,累了、倦了……
  洛无非、晓色,我原谅你们了。 
  
  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从江湖客栈四楼靠湖的房间望出去,映着圆月和满天星斗的落湖美得象诗一样。
  晓色靠在窗口,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不知在哪间客房中有个孩童反复吟颂着一首词——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晓色喃喃重复,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心情又再烦躁起来,眼前的美景顷刻间化为乌有。记忆自动回放到今日黄昏时她和洛无非在后院相遇的那一段。洛无非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越来越分辨不清。
  六年前,她确定他是爱她的。他的眼神、他的微笑都是那样说的。所以在金寒要和他成亲的时候,她可以昂然地站出来替他拒绝。现在,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静,他的微笑也越来越稀薄,她看不到他的心,看不透他的情,甚至她怀疑他对她是否还有情?曾经有的悸动和默契似乎都已如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她不明白呵,她的感情始终未变,为何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金寒真的很绝,她纵身一跳,跳伤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和洛无非的心。洛无非心中的亏欠和愧疚一天不消除,他们就一天回不到原来。六年来,她四处奔波寻找医治金寒的良方,其实也是寻找医治洛无非和她情感伤痕的良方。可惜,天不遂人意,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近不了目标分毫。一直在原地踏步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无非离她越来越远。深深的无力感已经快将她逼疯了。走投无路之下,她找到了地厚宫。就算代价是永远失去洛无非,她也认了!她实在太累了!
  向四杨要了一壶酒,晓色想到客栈外面散散心。她的心事太重,再不舒缓一下,也许真的会崩溃。四杨也是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未加阻止。
  秋寒在夜色中愈加浓烈,烈酒一口接一口下肚的晓色却只觉得躁热。她沿着落湖旁的青石小路踽踽而行,落在身后的是数不清的叹息。有些累了,她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坐下。一仰头,月亮似乎正担忧地看着她。她笑笑,对月亮举起酒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三人呢,那不是很热闹?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寒寒的?那些诗人也真是的,寂寞就寂寞吧,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非要写这样煽情的诗句出来,再怎么千古传诵,说到底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她就是一个人,有影子,对着月亮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就是寂寞,就是难受,就是孤独,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回头想想,她也实在是傻,为什么要辛苦地忍耐这么久?太顾虑他的想法,太顾虑他的感受,所以有话不敢说,有事不敢做,只窝窝囊囊闪闪烁烁地远远观望着他。以为这才是懂事,才是体贴,才会得到他垂怜,却没想到等着她的是他的日渐冷漠和忽视。
  呵呵,要是她还象刚出谷时那样单纯不懂世故,对他有什么说什么,不顾虑他对金寒的愧疚,如往常一样一日三餐报告自己的感情,强硬地要求他笑要求他怒,不知道事情会不会走出另一种局面。也许那个局面也不合乎她的理想,但是那样她至少就不会后悔了。
  现在,她后悔得要命。六年糊里糊涂地过去了,她不但越来越看不清洛无非的感情,就连自己的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不,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不管东方咫尺能不能医治好金寒,他们都不可能了。晓色持着酒壶的手骤然一僵,酒壶落在草丛中发出一声闷响,未喝完的酒汩汩流出,酒香瞬时汹涌地蔓延开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和洛无非已经,已经走到尽头了……
  “哈哈……哈哈……”晓色控制不住大笑起来,明明心里苦得快窒息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笑。也许真的是可笑吧,前尘往事一下回望,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六年的辛苦到底图什么?青春不再,情爱不存,她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笑着笑着,晓色的身体受到酒精的影响不自觉地向后倒去。后面是石头,她的头磕在上面一定会长个大包。她这样清醒地想着,却无心也无力阻止疼痛的发生。她闭上眼睛,坦然迎接所有的伤痛。酒是自己要喝的,喝酒造成的伤害也只有自己承受。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她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有人在她跌下去的时候抱住了她。透过浓郁的酒味,她闻到了熟悉的香草味。是洛无非吗?她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抱住她的人的面目。随即,她嘲弄地弯起唇角,不会是他的,他早就没有这样温柔的气息了。有多少次,她都在他的怀中感到了透心的冰寒,他对她已经没有柔情可言了。
  “不管你是谁,请让我在你身上靠一下,就一下。”晓色呢喃地说,朦胧的醉眼没有看见抱着她的男人死死攒紧的眉头。
  “我送你回去。”男人将她横抱起。
  晓色没有拒绝,乖顺地靠在男人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她轻声又语无伦次地说。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其实,他也一样。”
  “不,不一样。他不爱我了。”晓色揪紧男人的衣襟,闷声说,“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也不对我笑。他对我生冷生冷的,比陌生人都不如。”
  “也许……他那样做是为了你好呢?”
  “可我一点都不好……他该知道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晓色似乎要睡着了,声音越来越含糊。
  “那……如果他现在给你你所要的呢?”
  “呵呵,”晓色吃吃地笑起来,表情却显出无限的哀伤,“来不及了……”
  男人一惊,急问:“为什么?”
  晓色却已睡着,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他低首,正好看见一颗眼泪从晓色的眼角滑落,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他抬头仰望墨蓝的苍穹,满月、繁星,一切看来都圆满极了。只有他的心,在刚刚的一瞬间天塌地陷了。
  他错了!
他错了!
       (未完待续) 
看更多精彩   
查看全部评论 加入收藏 Email给朋友 打印本文
最新评论
赶快 - 2009-1-12 22:20:11 - 王素凌
-----------------------------------------------------
赶快写完啊!
给该文章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平均得分 7.38, 共 29 人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发表评论
对此有什么话想说吗?
姓名:
标题:
内容:
相关文章
和此相关的文章
[新星秀坊]瓶装妖精 文/河川肆空
[新星秀坊]五年之隔 文/冷洛
[新星秀坊]鬼舞人间 文/水若凝
[新星秀坊]潋滟江湖 文/杜童若
[新星秀坊]剑魂 文/珑韵
[新星秀坊]印记 文/木槿花萧
[新星秀坊]爱情桑巴 文/淇奥
[新星秀坊]天边有一座城堡 淇奥
[新星秀坊]不再是猪 BY胭脂一笑
[新星秀坊]将错就错 BY鹂吹
花雨期刊家族
设为首页

Copyright(C) 2001 www.inbook.net All rights reserved
建议使用 IE 或 NETSCAPE 4.0以上版本进行浏览,最佳显示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