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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40期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 楚楚  文/秦巅
 2008-2-21 16:39:56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15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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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橘色的太阳。
  无风,静止的树木,上面有狂躁不安的蝉。
  正是盛夏,气温逼近40度,但是还要补课。
  这节是自习,很难得班主任没有把它霸占来上罗冉最头疼的物理课。
  可是,物理题还是要做。
  罗冉盯着打开的习题集,攥着笔的手心冒着汗。
  看不懂,受力分析完全不会。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悄悄抬眼,看向斜后方。靠窗的位置上,那个人一手支头,一手捏着笔,迅速在纸上画着。
  他一定都会吧。
  他是全年级第一,经常考满分的人。不像她,总是在十几名左右晃悠,偶尔进了前十会被老师表扬几句,但也不会得到更多的关注。
  他微微皱着眉,薄薄的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很冷酷。
  因为他是第一,是全校的希望所在,很多人都谈论他,包括女孩子。女生们总是聚在一起,窃窃地说,蒋绛这个人太傲慢。
  他在女生里的风评不太好,可是罗冉知道,这是酸葡萄心理。蒋绛不搭理那些对他示好的女生,所以她们就在背后诋毁他。
  她觉得他很帅,同时,她也觉得自己是公平的。
  他的眼睛很细,鼻梁很长,薄唇的形状很漂亮,眼镜架在鼻梁上,滑得有点下,有点淡淡的冷漠。
  他有种不同于他们这种准高三生的气质,仿佛看着他,夏天也变得凉爽了。
  她暗暗咬着嘴唇,偷偷地看他。
  突然,他挑起他的细眸,从眼镜上方朝她这边看来。她一惊,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看着物理习题集上的小车撞墙,然后反弹,然后再撞,再反弹,再撞……
  问:小车多少秒后停下?
  她懊恼地呻吟一声。
  “冉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同桌被她的呻吟吸引,问她,“连做物理都会脸红哦,做不出来吗?”
  罗冉的脸更红上三分,她反驳:“是天气太热了。”
  “哦?是吗?那你慢慢做哦。”同桌拖长了尾音,了解地笑,“不过不要太逼迫自己,不会就算了。”
  她说着,一边慢慢合上自己的那本,表示自己已经做完。
  罗冉死死捏着笔,不再去看她,继续死瞪着自己的小车。
  鼻子有点酸,她睁大着眼,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这种冷嘲热讽,司空见惯。
  同桌是前十的固定人口,但也只是在第八第九处转悠。或许,是因为罗冉的成绩与她太相近,甚至其他科目强过她,只有物理每次拖后腿,所以她总是以罗冉为假想敌。
  她每次都会想办法刺激罗冉,但罗冉是嘴笨的人,常常只能在心里委屈。想去找班主任换位置,可班主任一定只会说这样有利于竞争。
  “唉,听说昨天跟楚楚回家的男生又换人了!”后排的女生压低声音讨论,罗冉立刻竖起了耳朵。
  “唉——”同桌转过身去,暧昧地发出一个拟声词。
  “这次是七班的那个帅哥哦,打篮球的。”
  罗冉微微向后靠靠,想听得更清楚。
  身后的女生发现了她的举动,笑着说:“罗冉,转过来转过来。”
  罗冉微微勾起笑,刚要转头,就听见同桌说:“你别打扰人家做题啊,人家可刻苦了,要是人家的物理成绩低了一分,就找你算账哦。”
  后排的女生连忙说:“别!我可担当不起!”
  罗冉僵硬了身子,继续趴在桌子上。
  
  青色的黑板,白色的粉笔灰。
  老师凌乱而繁多的字迹,跨越过那条叫做罗素的河。
  当罗冉以为,她会和同桌纠缠到高考前的最后一刻时,平时她甚为惧怕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竟然化身成救世主,将她从水深火热中拯救了出来。
  “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楚楚,希望大家可以和她和睦相处。”
  罗冉抬起眼,有些诧异。
  他们这是重点班,按成绩进出,每学期期末考的前四十五名,可以进来。
  但眼前的这位楚楚同学显然不在此列。
  他们学校的校花,同时也是某个大企业的千金,姓楚名楚。
  罗冉不知道古代的美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古装剧里的女人们都太过商业,但见到了楚楚,才知道什么叫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罗冉看见旁边的同学们彼此交换个了然的眼光,女生们有着鄙夷的笑,而男生们低下头继续看书,视线却偷偷地落在楚楚纤细白皙的脖子上。
  罗冉琢磨着,楚楚的父亲究竟有钱到什么地步,可以超越这班上四十五个人的成绩?
  她有些羡慕她,因为她又有钱又美丽。
  若是她也能像她这般,那她的成绩是不是能进前十,她一点也不在乎。
  “你坐到罗冉的旁边去吧。”
  罗冉一惊,慢半拍地狂喜。她转头看向同桌,不,应该说是前同桌,她好像有点不乐意,但她还是收拾了东西搬到别处去了。
  罗冉看着楚楚翩翩走来,觉得这才叫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你好。”她细细地开口,冲罗冉微微一笑。
  真好听的声音。
  罗冉不知为什么红了脸,讷讷回答:“你好……”
  楚楚在她身边坐下,拿出包着淡绿色封皮的物理书。
  罗冉觉得有这样的美人坐在旁边,温度都像低了好几度。
  
  淡黄的柠檬茶,蓝色的校服。
  晕开的汗水,在额边泛着光亮,那是过剩的热量与骚动。
  班主任找罗冉谈话,主题是楚楚。
  他要罗冉多帮助楚楚。
  罗冉轻轻点头,说:“好。”
  班主任又加了一句,但不要耽误了你的学业。”
  由此,罗冉知道班主任对楚楚不太放在心上,把她放在重点班,却不想花心思在她身上。或许就是因为她有个有钱的父亲,却成绩不好。
  罗冉突然有些同情楚楚。
  她回到位置上时,楚楚正在看书,语文书。
  楚楚抬起头,对罗冉笑,说:“罗冉,你看,这《离骚》写得真好。”
  她纤长的手指在书上轻轻划过,嘴里低低地念:“‘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她念得极轻,好像叹息。
  罗冉一愣,然后才答:“是啊。”
  她低头坐在位置上,有点不自在。
  自习的时候,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她痴痴地看着蒋绛,心里想着,为什么他那么清爽,而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满头都是汗?  “蒋绛,年级第一,你喜欢他。”
  楚楚不知什么时候和她靠得那么近,她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很好闻,可能这种味道就叫优雅。罗冉想着。
  “不。”罗冉答道,将视线调回桌上的课本。
  “真的吗?”
  罗冉转头,看见楚楚似笑非笑。
  “真的。”罗冉很用力地保证。
  楚楚细长的睫毛眨啊眨,她拿出一本习题集,站了起来,施施然地走到蒋绛身边。
  罗冉听见她对蒋绛说:“我有一道题不会,你可以教我吗?”
  罗冉转过头,可楚楚背对着罗冉,罗冉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知道她脸上的笑容一定比夏花还美丽。
  蒋绛抬起头,目光越过楚楚,看了罗冉一眼。
  只是那么一秒钟,他们对视了。
  蒋绛很快地移开了眼,他一定不知道这一秒钟对于罗冉的意义。
  “你为什么不问你同桌?”他说。
  “嗯——”楚楚好像迟疑了一下,声音真的很楚楚可怜,“这是物理题耶。”
  她的声音不大,但罗冉发誓,在这样安静的自习课堂上,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罗冉的物理真的很差耶。”
  “听说她上次模拟考时物理全班最低耶。”
  “她其他的科目也没有这么差啊,难道她是物理白痴?”
  “嘘,小声点啦。”
  罗冉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然后她看见蒋绛用笔在那本题集上写,他为楚楚讲解那道题。
  从来没有女生问蒋绛问题,因为她们都以为蒋绛不会回答她们。但现在楚楚问了,得到了回答,罗冉可以感受到女生们愤恨的目光。
  楚楚问完,同样施施然回来。
  她将习题集放到罗冉面前,说:“看看吧,你不会的那道题。”
  罗冉看着蒋绛隽秀飞扬的字,觉得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灰色的天气,透明的雨。
  窗上的水渍,看起来冰凉,伸出手去触摸,却只在玻璃里看见了指尖的倒影。
  罗冉和楚楚值日。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楚楚对罗冉说:“我擦桌子吧。”
  罗冉停顿半天,才答:“好。”
  罗冉一边拖地,一边看着楚楚擦桌子。当她看到她擦到蒋绛的桌子时,别过头。
  以前,每次值日都是她擦桌子的,那她就可以把蒋绛的桌子擦得特别干净。
  有人来到教室门口,是个高高的男生,金麦色的皮肤,是太阳的颜色。
  罗冉知道那是七班的那个帅哥,之前他还跟楚楚一起回家。
  楚楚走了过去,说:“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你吗?”
  楚楚的声音很冷,表情也很冷。
  罗冉觉得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是个错误,有点局促不安。她轻轻放好拖把,背起书包,想从后门走出去。
  楚楚唤住她:“冉冉,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罗冉愣住,她觉得那个帅哥看着她的视线很阴暗。
  罗冉和楚楚一起下楼,其间,楚楚问罗冉:“你觉得刚才那个男生怎么样?”
  罗冉愣愣,说:“很帅啊。”
  楚楚笑得很轻柔,好像clamp漫画里漫天飞舞的羽毛,“那和蒋绛比起来呢?”
  罗冉张张嘴,想说话,可说不出来。
  楚楚没有再问她,只是笑得好像她知道一切。
  外面还在下雨,罗冉从书包里拿出伞,然后就看见蒋绛仰着头,站在屋檐之下。
  他单肩挎着包,发丝很柔软地贴在他的额上,细细的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眼镜。
  “蒋绛,你没有伞吗?”楚楚仍是那般楚楚地问。
  蒋绛转头,微微皱起眉头,透过沾着雨水的眼镜,眯着眼答:“没有。”
  “我有伞,我送你回去吧。”楚楚说。
  罗冉偏过头,睁大眼睛看着她。
  “那她呢。”蒋绛用下颌示意罗冉。
  楚楚笑笑,“冉冉有伞,她和我们不同路呢。”
  罗冉没有说话。
  “是吗?”蒋绛看着罗冉,罗冉低下头,“那好吧。”
  罗冉看着蒋绛举着楚楚白色素净的伞,与楚楚一起消失在雨幕里。
  过了好久,她才打开她用了好多年的花伞,踏着蒋绛和楚楚的足迹,走回家。
  
  灰色的比萨斜塔,黑色的铁球。
  当伽利略扔下的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时候,亚里士多德是否会哭泣?
  又在发物理试卷了,她当拿到手时,那个发试卷的同学飞快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遮住试卷上的分数。
  最近的物理成绩越来越烂了,她以前虽然对物理很不拿手,但也不会这样的。
  因为物理,她已经滑到班里三十多名。
  班主任又找她谈话,主题还是楚楚。
  班主任认为,她的物理成绩是因为楚楚而下降的,因为她是全班倒数第二,而楚楚是倒数第一。
  她想反驳,在楚楚来之前,她就已经有一次倒数第一了。
  可她没有说话,因为,她很怕班主任。
  越是想学好,就越是学不好。想到回家之后,妈妈一定会安慰她说没有什么,她就想哭。
  身边的楚楚好像也努力了,总是找蒋绛问题。
  罗冉拿着她的物理习题集,却总是无法下笔,只是痴痴地看着楚楚在蒋绛的位置旁边,低着头,和蒋绛靠得很近。楚楚乌黑顺滑的长发流泻到蒋绛的桌上,轻轻触碰着蒋绛的指尖。
  等到再一次物理考卷发下来,楚楚进步了。
  她举着卷子对罗冉说:“想不到我也能考这么高,多亏了蒋绛。”
  罗冉的目光有点呆滞,她说:“哦,是吗,恭喜你。”
  这样,罗冉又成了班上的倒数第一,而她的排名到了四十。
  连班主任都找不到理由,明明楚楚进步了,可是罗冉却越来越差劲。
  班主任再次找罗冉谈话,问她:“你是不是早恋了?”
  罗冉拼命摇头。
  班主任的眼神让她觉得很可怕,他说:“那为什么你的成绩会成这个样子?”
  罗冉说:“我不知道。”
  等罗冉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走了。她一个人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被她揉烂的物理试卷,慢慢将它抚平。
  她一边压着皱巴巴的试卷,一边落下泪来。
  她没有早恋,真的,没有。
  有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个人将试卷从她手下抽走,看了看,然后对她说:“罗冉,我教你。”
  罗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见蒋绛眼镜后面的眸光。
  那天,蒋绛带着罗冉到肯德基,给罗冉讲解试卷上的每一道题。虽然肯德基有点吵,但是罗冉还是很努力地理解蒋绛的每一句话。
  等罗冉弄懂了卷子上的所有题后,已经有些晚了。
  蒋绛送罗冉回家,罗冉很惊讶他知道她家在哪。
  她到了她家楼下之后,然后他们说拜拜。
  罗冉看着他离开,就在她转身要进楼的时候,她看见楚楚,一身白裙,站在街角,亭亭的,像池塘里的小荷。
  
  黄色的亚细亚,白色的欧罗巴。
  地图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着故事,只是,若是无人述说,也就无人倾听。
  楚楚仍是去问蒋绛习题,罗冉将手里的题集握成一个卷,没有勇气在自习课上去找蒋绛。
  当楚楚走到蒋绛身边时,男生女生们的目光会同时变得促狭。
  罗冉害怕这种目光。
  罗冉发现,其实楚楚很聪明,功课上的事一点就通,若是她愿意,她的成绩应该不错。
  若是她愿意……
  罗冉觉得楚楚很仁慈,因为她成绩不好,所以班上的女生们才能趾高气扬地对她指指点点。
  午休的时候,有的同学在睡觉,更多的仍是拿着语文书背课文。
  罗冉仍是看着物理习题集,好像万年都不曾改变。
  楚楚靠在椅背上,闲闲地看着一本书。
  罗冉偷偷看了过去,心突然快了半拍。
  “这是什么?”
  楚楚笑笑,“NATIONAL GEOGRAPHIC。”
  《国家地理》的英文原版。罗冉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只能干涩地说:“你英文真好。”
  楚楚摇摇头,“有很多都看不懂,但里面的照片真漂亮。冉冉,你看,这是乞力马扎罗山的雪,很美吧。”
  赤道上的奇迹,炎热中永远不化的白雪。罗冉细细看着楚楚,觉得她从古代走来,脱下了她薄薄的轻纱,变成了一个现代的人。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看看。”楚楚说着,脸上有着柔柔淡淡的光。
  罗冉觉得这样的楚楚才是最美的。
  阴影笼罩了罗冉,她抬起头,是蒋绛。
  他看了眼罗冉手中几乎空白的题集,问:“为什么不来问我?”
  罗冉看见旁边趴着睡觉的同学悄悄竖起了耳朵,伸手从蒋绛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小声说:“不用。”
  “是吗?”蒋绛推推眼镜,回了座位。
  罗冉看着书上干干净净,便在一道题下,写了个“解”字,然后工工整整画了个冒号。
  “冉冉。”楚楚贴近她,在她耳边轻轻地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罗冉迷惑地望着楚楚。
  楚楚笑着,又成了那个宫装的美人,说:“任何人都有想去做的事吧。像蒋绛,他说他以后要成为最顶尖的金融分析师。”
  罗冉看着自己的那个冒号,没有问楚楚为什么会知道蒋绛的愿望,而是问:“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楚楚只是笑着,没有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国家地理》收好,好像是保藏最珍贵的宝物。
  楚楚看着罗冉只写了一个“解”字和一个冒号的习题集,说:“冉冉,你数学都可以学得那么好,为什么物理却不行呢?”
  罗冉答不出来,因为她也不知道。
  
  火红的暑假,黑色的冰可乐。
  没开空调,电扇开到中档,不大不小的风,吹拂过赤裸的双脚。
  到了40度的时候,学校终于放了他们这班准高三生。
  只有十天的暑假,每一科都有三张卷子。有人在抱怨,可罗冉觉得这很理所当然。一开始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
  “冉冉,去超市买点东西。”
  罗冉答应着,放下手中的笔,仔细记下妈妈说的几样东西的名称,拿了钱,去超市。
  罗冉穿着细带的凉鞋在街上走着,虽然太阳要落山了,但热气还是阵阵袭来。
  等下要买一瓶冰可乐。她想着。
  她走到家附近的超市门口,超市的玻璃上贴着“今日特价”的黄纸。罗冉看了看,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她进了超市,买了妈妈吩咐的东西,然后走到冰柜旁,拿出一瓶可口可乐。
  付了钱,走出超市,她看见了楚楚和蒋绛。
  他们面对面站着,蒋绛穿着淡蓝的衬衫,楚楚穿着白色的吊带裙。他们真好看。
  楚楚微微踮着脚,朝蒋绛笑着。罗冉怀疑真的会沉鱼落雁。
  罗冉看着他们,打开可乐的盖子,喝了一口可乐。酸酸甜甜,二氧化碳钻进肚子里,有点胀胀的。
  楚楚转过头,看见罗冉,打招呼:“嗨,冉冉。”
  罗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印着朵向日葵的T恤衫,走上前去。
  “嗨,楚楚,蒋绛。”
  蒋绛的眼镜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光,有点炫目,所以罗冉不敢去看。
  “冉冉,你来买东西啊。”楚楚指着罗冉的超市袋子说。
  “是啊。”
  气氛有些奇怪,好像连楚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罗冉打开瓶盖,再次喝了一口可乐。
  “冉冉,暑假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吗?可以问蒋绛哦,我正要去他家拿试卷呢。”
  罗冉从没有听过楚楚用这么熟络的语气说话。
  喝下去的可乐,迅速地释放着二氧化碳,罗冉抑制住胃里的翻涌,说:“不用了。”
  楚楚就说:“那我们就走了哦。”
  楚楚和蒋绛转身离开,罗冉琢磨着“我们”这个词的意思。
  突然,她抬起头来,对着那双看起来很璧人的身影喊:“蒋绛,教我物理吧,直到我能超越你。”
  蒋绛缓缓回过头来。
  罗冉从没有看蒋绛笑过。她心里有他微皱眉头的样子,有他紧抿嘴唇的样子,可就是没有他笑着的样子。
  现在,她看到了,她用她的眼睛将他的笑容拍了下来,珍藏一辈子。
  
  红色的跑道,白色的跑道线。
  走廊上悬挂着名人画像,沾着些灰尘,爱因斯坦顶着他的鸟窝头,笑着。
  罗冉快速地勾完阅读理解的答案,瞟了眼手表,一刻钟。
  “冉冉,你真是天才。”楚楚将头搁在她的肩上,看她对答案。
  楚楚的头发搔在她的脖子上,有点痒。而且,秋老虎还在,天气仍然热。
  但罗冉没有推开她。
  “呀,错了一道。”楚楚惋惜地说。
  罗冉笑笑,这就是快的代价。
  九月的起点考,罗冉的物理仍是很差劲,可是经过蒋绛的恶补,她的成绩又回升到了前二十。
  罗冉收起英语试题,拿出物理课本,深吸一口气。
  蒋绛要她先把课本好好看一遍,他说,你要发现课本的可阅读性。
  楚楚将手伸到罗冉的面前,“冉冉,你看,我涂了指甲油。”
  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很适合楚楚。
  “很漂亮。”
  “那我也帮你涂吧。”
  罗冉的脸有点红,她摇头,“不用了。”
  “来嘛来嘛。”
  楚楚握起罗冉的手,从笔袋里拿出指甲油,细心地为罗冉涂指甲油。
  “涂指甲油最好在三次之内完成,不能太厚哦。”楚楚说着,将罗冉的手拉起来,对着阳光射进来的方向端详。
  粉红色的珠光,梦幻的色彩,罗冉有点不确定楚楚握着的是否还是她的手。
  “冉冉,你的手很漂亮,手指细细的,长长的。”楚楚说。
  罗冉将手从她那里抽出,说:“哪有。”
  楚楚笑着,但罗冉猜测着她是不是有些伤心。
  楚楚对她说:“冉冉,你只是缺少勇气。”

  下课后,罗冉背着书包跟在蒋绛身后去了肯德基。
  他们在老位置坐下。罗冉拿出她蓝色的笔记本,摊开,指着上面画着一个问号的地方问蒋绛:“这个地方,我不明白。”
  蒋绛低下头,透过眼镜,看她指的地方,说:“指甲很漂亮。”
  罗冉迅速缩回手。
  她紧紧握着拳,想起了楚楚的话—— 冉冉,你只是缺少勇气。
  
  白色的楚楚,蓝色的蒋绛。
  而冉冉是什么样的颜色?
  天气转凉,罗冉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当她发现了物理书很有意思之后,她的物理成绩直线上升。
  班主任在班上表扬她,说你们都要向罗冉学习。
  罗冉发现,她并不是学不好物理,而是太多东西让她害怕。一旦越过了那个坎,没有理由物理会比数学难。
  她进了前十,直逼前五,超越了前任同桌。
  她没有漂亮的外表,也没有有钱的家世,她拿手的,可能只有成绩。
  那就来玩个游戏吧,看看谁试卷上的数字大。
  楚楚会在发试卷的时候,看着罗冉的成绩说:“冉冉,你好厉害。”
  罗冉看她,说:“不,楚楚,你才厉害。”
  楚楚只是笑着看她。
  楚楚没有再找蒋绛问问题,因为她身边的罗冉物理好了起来。
  罗冉觉得楚楚快乐了许多,不像刚转到这个班上时,冷冷的仙气逼人。
  楚楚最喜欢拿着她的《国家地理》问罗冉:“冉冉,冉冉,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罗冉回笑,然后答:“好看,但没有你好看。”

  日子一滴一滴过去,罗冉已经不太需要蒋绛的帮助。
  他们约定,今天是最后一次肯德基答疑。
  罗冉对蒋绛说:“蒋绛,谢谢你,我请你吃肯德基吧。”
  蒋绛点点头,说:“好。”
  蒋绛坐在罗冉对面,一根一根地吃薯条。
  他的发丝长得有点长了,马上就要到达班主任的底线,柔柔地垂在眼镜上,微微遮挡了他长长的眼睛。
  他吃薯条,吃得很慢,很斯文,但是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冷酷。
  他抬起头,问罗冉:“你看什么?”
  罗冉笑笑,说:“看你的薯条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脸有点红,不知道蒋绛看出来没有。
  蒋绛将薯条递给她,说:“一起吃。”
  罗冉拿了一根,沾了番茄酱,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她的动作,蒋绛一直在看。
  罗冉突然觉得有点傻,这只是肯德基而已,为什么她会感觉像在吃法国大餐?  出了肯德基,蒋绛照例送罗冉回家。
  天上的月亮有点亮,罗冉想到她曾经苦恼了好久,因为她听说月亮上并没有兔子。
  这比没有嫦娥更让她沮丧。
  罗冉笑了起来,在这样的月光下。
  “你在笑什么?”蒋绛问。
  罗冉只是笑着摇头。
  蒋绛突然摘下眼镜,细长的眼眸,闪动着和月亮同样的光芒。
  他轻轻在罗冉的唇上点了一下,用他的唇。
  罗冉站着,披着月光编织而成的衣裳,仰着头,看着她的蒋绛。
  她想,她一定是仙德瑞拉。
  直到蒋绛走了,罗冉还呆呆站在楼下。

  “冉冉,冉冉,醒过来。”
  楚楚站在罗冉面前,在她眼前摇晃着手。
  “楚楚?”
  楚楚还是一身白色,蓬蓬的裙子,是个真正的公主。
  “呐,送给你。”楚楚递给罗冉一个东西。
  罗冉接下,一看,是一本《国家地理》,上面有乞力马扎罗山。
  “这是我最喜欢的。” 楚楚笑嘻嘻地说。
  “为什么要给我?”罗冉问楚楚。
  楚楚偏着头,说:“因为我喜欢你。”
  罗冉从楚楚这得到的震惊不比从蒋绛那的少。
  楚楚笑得又不像个古典美人了,“冉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紫色的回忆,黄色的小花。
  当身边变得一片空荡荡的时候,又会想起谁。
  楚楚走了,去了国外,因为她父亲是个有钱人,有钱人的孩子不必和他们一起拼高考。
  楚楚走了,什么变化都没有,试还是一样地考,题也还是一样地做,只是男生们常常看向楚楚位置的目光有些小失落。
  罗冉与蒋绛也几乎没有了交集,罗冉不用再问蒋绛,蒋绛也不会再送罗冉回家。
  有时,罗冉会想,那天晚上的蒋绛和楚楚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梦而已。
  当全身心地投入高考之后,虽然痛苦,但是时间过得飞快。
  罗冉已经固定在了前三。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惊动平静的生活了,就让他们安心地迎接高考吧。
  当罗冉从考场走出时,天正蓝。
  成绩第一,出乎人意料的,罗冉超过了蒋绛,成了全校第一。
  罗冉望着班主任那张吃惊的脸,有点想笑。
  她为什么不能笑呢,她是第一呢。
  理所当然地填报了那个学校,那是所有人向往的。
  听说蒋绛也报了那所学校,毕竟只是听说。
  好久没有见到蒋绛了。罗冉整日窝在屋里,被妈妈伺候着,像条虫。
  蒋绛,蒋绛的眼镜,蒋绛的头发,蒋绛的长眼,蒋绛的薄唇,都好久不见了。

  录取通知书是寄到学校的,罗冉回校拿通知书的时候,看见学校的大红横幅上有她和蒋绛的名字。
  罗冉,蒋绛。
  她笑了。
  这两个名字是多么相配。
  摆脱了高考,她终于自由,那么她就可以坦诚了。
  楚楚,请给我勇气。
  罗冉在葡萄架下等,她看见蒋绛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迎了上去,二人站在原地对视。
  “蒋绛……”罗冉手心的汗,把录取通知书都打湿了,但是她不在乎。
  就在她要说出口时,蒋绛的大手覆上了她的唇。
  蒋绛又皱起眉了,但这次他看起来确实有点恼怒。
  “我先说。”他的声音有点粗,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她,说,“我喜欢你。”
  罗冉眨眨眼。
  蒋绛移开放在她唇上的手,俯下身。
  这次他没摘眼镜,眼镜角硌着她有点疼,可她同样不在乎。
  罗冉听见他们身边有低年级的学生惊叫,还听见好像是班主任说着,如果你们的成绩能像他们一样,你们也可以这样。
  罗冉心里甜甜的。
  楚楚,你是对的,人要生活得有勇气。
  
  每一个女孩子心中,除了一个男孩子外,还住着另一个女孩子。
  而那个女孩子不管是朋友还是仇敌,不管是活泼还是内向。
  她的颜色,一定是白的。
  罗冉和蒋绛双双进了最顶尖的学府,同时在大四的时候又双双出了国。
  蒋绛过关斩将,终于成为注册金融分析师,进了华尔街。
  而罗冉则是关上大门,搞起了研究。
  她的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很好笑对不对?
  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而蒋绛总是很忙,所以都是罗冉每个周末开车到纽约去。
  许多像他们这样的,最后都分开了。可是罗冉从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一天开始,和蒋绛在一起,已经十几年。
  直到某个星期天的早晨,罗冉在蒋绛的怀里醒来,感受他落在她额上的吻。
  他说:“冉冉,我们回国吧。”
  罗冉还有些睡眼惺忪,“嗯?”
  蒋绛拥紧她,说:“我们回国结婚。”
  后来,他们又回到了国内。蒋绛同样投身于金融界,而罗冉成了某大学的副教授。
  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家。
  接下来……
  “绛,我们要个孩子吧。”罗冉低头吃饭,嘴里却问。
  蒋绛推推眼镜,“你抬起头来。”
  罗冉深吸一口气。
  罗冉你要有勇气。
  她抬起头来,坚定地说:“我知道你很忙,而我也很忙。但是我们都已经到年纪了,而且爸妈也老是催,我们现在又不是没钱,所以我们生个孩子吧。”
  蒋绛夹了一根青菜到罗冉碗里,说:“好啊。”
  “你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蒋绛眯起长眼。
  “哈……是哦,为什么不同意?”罗冉又低下头去,啃那根青菜。
  蒋绛伸出大手磨蹭她头顶。
  “楚楚真对。”罗冉咕哝。
  “什么?”
  罗冉抬眼,说:“楚楚啊,她曾经说我缺少勇气。”
  “楚楚?”蒋绛偏头想想,“这个人我也认识?”
  罗冉猛地抬头看他。
  三秒钟后,她起身,摔门而去。

  罗冉走在大街上,很伤心。
  蒋绛不记得楚楚了。
  或许她应该高兴,但她很伤心。
  楚楚,楚楚,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女孩子,蒋绛不记得了。
  如果没有楚楚,那她大概永远不敢跟蒋绛说话。
  如果没有楚楚,那她大概永远不会发现她其实很喜欢物理。
  楚楚送给她的那本《国家地理》,她很小心地保藏着,那是她高中美好的回忆。
  罗冉蔫蔫地四处乱逛,没有带手机,蒋绛现在一定又急又莫名其妙吧。
  不经意,她抬头,看见报刊亭里挂着《中国国家地理》。
  她走上前去,拿起翻了翻。
  她愣住了。
  在一幅照片里,她看到熟悉的影子。
  那是《中国国家地理》的一个摄影考察团的合照,罗冉看见了楚楚。
  她黑了,对着镜头笑得很阳光,一点都没有古典的气质,看上去像只小猴子。
  罗冉的眼睛渐渐湿润。
  杂志里有文章的开头,写着,摄影:楚楚。
  罗冉的泪滴在杂志上,老板急了,“小姐,我还要卖呢。”
  “我买下来。”罗冉说着。
  楚楚,虽然你没有去非洲看乞力马扎罗山,但中国的山也很漂亮吧。
  楚楚,你要我有勇气。
  楚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文末声明
  《中国国家地理》里绝对没有楚楚这个人。
  现在高考制度改来改去,也不知改成什么样了,我也只是以我们那届的情况来写。
  但,相信无论怎么变,高考的烦人程度应该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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