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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40期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多情只有春庭月  文/明净
 2008-2-21 16:40:42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66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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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悦意醒过来了,但是她没有睁开眼睛。
  她想,也许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负心薄情的男子叫做陈耀庭,让她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实际上,那不过就是个梦罢了。玉麝姐姐为了不让她下山,所以才让她做了这个梦。
  她现在只是梦醒了,完全没有必要伤心。她只是有一点累,所以想在榻上再赖一会儿。等到她起身之后,就会看见玉麝姐姐坐在对面对她笑。
  一定是这样的,她微微勾起唇角,玉麝姐姐,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起身。
  但是,一个醇厚的男子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在笑什么?”
  那声音里有一点点喜悦,一点点迷惑,还有一点点无法自抑。
  随着声音到来的,是一双属于男子的手。温暖宽大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颊边,似乎是想留住那一朵短暂的笑靥。
  她睁开眼,知道不能再骗自己了。
  其实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情。昨天夜里,她不顾耀庭的呼喊追赶,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小院门口,不想却一头撞进了则然的怀里。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夜半时分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耀庭的话,聪明的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只知道,跟在她身后的耀庭必然会看见则然抱着她,也知道耀庭必然会认为,她在承平宫中时,已经跟则然有了一些龌龊情事。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她已经在则然怀里昏了过去。
  见她已经睁开眼,他体贴地问道:“要不要我去昭阳殿把‘你’接回来?”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他点点头,笑道:“我真笨,不是吗?你已经告诉我你叫悦意,我却还呆呆地以为你是个人。”
  她低叹,若他这样还算是笨,那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吧。她从没有想过,还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可是现在他知道了,她居然也不怎么恼。她只是有点好奇,他究竟是怎样知道了她的身份,又为什么不怕她?
  看出她眼里的疑问,他给她慢慢解释道:“你走了以后,我还是天天到那里去看月亮。我拼命忍着不去找你,我想,也许你只是有事要暂时离开。如果我坚持要追究你的身份,只怕你会恼了,从此真的远去,再也不回来。可是我终究还是熬不住,你走的第三天,我传了管事的宫人来问话,结果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和来历。直到昨天,黎公公奉我的命去昭阳殿问安,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香气,那香气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我追着问他这是什么香,哪里得来的。他说这是曼陀罗的香气,是从昭阳殿里供养着的曼陀罗花上沾染来的。他还说,那株曼陀罗花乃是仙花,终年不败,也曾经在承平宫里供养过几个月。我这才想到,也许你就是那株曼陀罗。”
  是的,她就是那株曼陀罗。她在山上修炼多年,方化成了一个人形。她本想再修炼一阵子之后,就随着玉麝姐姐寻访名师去,以求早日位列仙班。可是她哪里想到,修成人形之后不久,她就遇到了这个命中的冤孽,跟了他下山来经历这一起情伤。
  一旦想起他,就未免又想起他昨天夜里的那些话。他说她是妖!她冷笑了一下,恨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怕我?我可是花妖啊。”
  可是则然并没有跟她说什么众生平等,万法皆有缘,也没有说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岂会怕一些魑魅魍魉之辈。他只是反问她:“你会怕你喜欢的人吗?”
  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转头去看他的奏折。他没有问她的出身来历,也没有追问她这几天来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榻边,做他自己的事,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安定的气息。
  他好像很安心,因为她在身边。
  悦意轻笑,则然并不笨,他只是傻,傻得让她想起原来的自己。
  第一次见到耀庭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成年男子。玉麝姐姐说,人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灵,其中又以成年的男子最为可怕。他们有最高贵一如天神的外表,却又同时有着最下作可比魑魅的心思。
  所以一开始的她是很害怕男人的。这样一种有着天神外表和魑魅心思的生灵,她不知该怎么应对。只是那个时候耀庭掉进了山涧,性命危在旦夕,她不得已才出手救了他。可是在之后他们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她却越来越喜欢耀庭,喜欢他给她讲的故事,喜欢他看她的专注眼神,喜欢他憨憨的笑容。
  所以她不再怕耀庭,因为她喜欢他。她那时的心情,大概就和现在的则然一样吧。
  只可惜,现在的她已经找不回当初的那种心情了。她重新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变得冷硬起来,慢慢变成了冰山的一角。
  再度沉入梦乡之前,她冷冷地说道:“你不用接我去了。”等到她伤好了,就马上回山上去。她只不过再在这里待上几天,本命在哪里并不重要。
  她想他是听到了,可是他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说:“醉心,我现在懂得什么是情了。”
  他的声音很清楚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却穿不透她已经冰封的心。
  他懂得了什么是情,她却已经不愿意再谈情。
  情之一字,伤她太深。
  
柒  
  悦意睡不着,她想要忘记所有有关耀庭的事情,但是她忘不了。
  更让她忘不了的是,她昨天夜里听到的那些事情。她和瑶光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别人有。她知道这皇宫中不是只有她一个花精,昭阳殿里供奉着的那株晚樱草也早已经修成了人身,而且,那名叫君影的花精还跟瑶光十分要好。如果他知道了这个阴谋,他会放过耀庭吗?
  不会。他们花精心思单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个花精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耀庭。那么她该怎么办呢,管,还是不管?
  她翻过身来,眼看着阳光从雕花的窗棂射进来,照得她的眼睛生疼,可是她并没有移开视线。
  快到午时了。
  等一会儿传过了膳,张贵妃就该喝药了。那个时候,也就是瑶光要遭难的时候。如果她要阻止这件事,就必须马上行动。
  她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可是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她急匆匆地套上外袍,向门外跑去。可是还没有跑上两三步,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则然。
  “你要去哪里?”他亲自端了一碗什么东西过来,见她贸贸然地下了床,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心,“你身子还没好,这么着急做什么去?”
  直到昨天他才明白,原来割那株曼陀罗就是在割她,而宫里的人用来熬镇痛药汁的那些汁液,都是她的血。怪不得她的身上新旧伤痕重重叠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他又是心疼又是悔恨,怨自己竟然这么驽钝,一直都参不透她的身份,这才害得她多受了这许多的苦楚。所以他吩咐人熬了补身的汤药,刚才见她好像睡着了,他才去把药端过来。可是没想到她却起了身,急匆匆地不知要干什么去。
  悦意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她知道则然对她好,但是她心里的这些话不能让他知道。
  那会害了耀庭的。
  看出她眼中的抗拒意味,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从一开始认识到现在,她始终不肯对他交心。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就是放不下她,不论再怎么受冷落也不愿放她离去。也许,这就是“情”吧。所以他只能苦笑了一下,然后劝道:“不管要办什么事,总要先吃点东西。你的旧伤还没有好,昨儿又添了新伤,不好好调养怎么行?”
  瞟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悦意冷冷地笑了,“我是花,不是人,你怎么知道我要怎样调养?”
  他的眸中倏地划过一丝痛楚,无言以对。是啊,他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来历,不知道她到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突然离去,就像她突然的到来一样。他的第一次动心,是对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女子,而她,甚至并不是一个人。
  见她仍然看着外面,一副很焦急的模样,他只好闪身让她过去。
  悦意飞快地跑出门外,她跑得很快,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在身后嘱咐着:“醉心,再过几天就是花朝节了,等你回来,咱们一起过节。”
  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而且坚持叫她醉心。也许,这就是他身为一个太子所要坚持的威严吧。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她根本就不是人,又怎么会受他的管束?
  她不叫醉心,她不要再给自己套上另一个枷锁。
  
  悦意找到耀庭的时候,他告诉她为时已晚。他说药早已经送到昭阳殿去了,只怕此时瑶光都已经被问罪了。
  她听了这话,转身就向昭阳殿跑过去。就算瑶光此时已经被问罪了,她还是可以偷偷把她救出去。就算她重伤在身,可到底也是一个修行几百年的花精,大不了豁出去这一身的修行不要,从皇宫里救出个人还是可以的。她要赶快,因为晚樱草只在晚间开放,所以君影最早也要到晚间才能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只要把瑶光弄出去,说不定他就不会怪罪耀庭。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甚至没走出太医院就晕倒了。她从来没有防备过耀庭,可偏偏就是耀庭在她身后给了她一棍。之后耀庭把她和她的本命一起送到一座无人居住的冷宫里面,还在宫门口挂上了那面张贵妃赐给他的伏羲八卦镜。那时候的她虚弱得连耀庭都反抗不了,就更别说是突破八卦镜的法阵。所以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冷宫里,每天跟鸟儿说说话,以此来得知外面的情况。
  鸟儿说,昭阳殿的瑶光因为谋害主子而被行了刑,临死的时候她哭着喊“君影”,喊得那株晚樱草的心都碎了。
  鸟儿又说,陈太医医治张贵妃有功,张贵妃向皇帝求了高官厚禄给他,眼下他已经带着他的娘子住到宫外的大房子里去了。
鸟儿还说,中原皇帝要发兵讨伐这里了,太子殿下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每天去那个角落看月亮,有时候看得睡着了,嘴里还会叫着“醉心”、“醉心”,他身边服侍的宫人都说,不知道这个醉心是谁,怎么能得了殿下的真心。
  她听着这些话,心中有些悔,有些恨,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担心不已。
  她悔,悔自己为什么不早阻止耀庭,如今大错铸成,虽不是她亲手杀死瑶光,却又让她怎能安心?
  她恨,恨耀庭果然无情无意,就这样带着初蕊出宫了,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这深宫大院之中,还有一个被他亲手困住的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则然这样一心对她,她却再没有真心可以回报,怎样才能让他断了这个念头呢?
  她担心,因为她知道,君影是不可能就此放过耀庭的。他会怎样对耀庭?她不知道。虽然耀庭对她不义,她却放不下这段情缘。也许,助他过了此劫之后,她就能真的放下他,心无杂念地回山上继续修行。
  希望是这样。
  所以她想要快些养好身子,好冲破这八卦镜的法阵,看能不能来得及救回耀庭的性命。可是这冷宫之中终日不见阳光,她的身子不但没有好,反而一天天地虚弱了下去,若只是这样下去,她用什么来救耀庭?
  她苦苦挣扎着,无计可施。终于有一天,鸟儿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君影托梦给皇帝,让他知道瑶光是被冤枉的。而阴谋败露的张贵妃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耀庭身上,说他是逼奸瑶光不遂,由此心生恨意,才设下了这样的毒计来陷害瑶光。皇帝信了张贵妃的话,眼下已经将耀庭押至城外,只待明日午时处斩。
  监斩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捌  
  则然坐在高高的监斩台上,心中只觉得一阵一阵的不耐烦。他还有一大堆的军机大事没有处理,父皇却让他扔下那些事,前来监斩。父皇说,这个人胆敢阴谋谋害他的爱妃,真是死不足惜。
  他很同意父皇的话,但是父皇找谁来监斩不行,偏偏要让他来?要是贻误了大事,他们就国破家亡了。跟这个比起来,什么爱妃,什么谋害还不统统都是小事?可是父皇不同意他的话,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希望赶紧到午时,好尽快斩了那个犯人回去向父皇交差。
  陈耀庭跪在刑台上,完全是另一番心态。他只愿这时间就此停驻,再不要前行一时一刻。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只是后悔,为什么当初他那么不小心,竟然让悦意知道了初蕊的存在;他更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色令智昏,稀里糊涂地就把初蕊领回了他的住处。如果现在他没有和悦意闹翻,悦意一定会不顾一切来把他救出去的。可是那个初蕊能干什么?她只会站在一边不停地哭,哪里有本事来救他?
  不论陈耀庭再怎么害怕,午时已到的鼓声还是咚咚咚地响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刽子手举着雪亮的大刀向他走来,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悦意,救我啊!”
  听到了他的喊声之后,则然举着令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盯着台上跪着的那个男子,思绪飞快地旋转着。
  他认得这个叫陈耀庭的男子!
  看着这张苍白惊惶的面孔,他的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那次来给太子妃看诊的时候,要抱走醉心本命的就是他;他重遇醉心的那个晚上,跟在醉心身后一闪而逝的面孔也是他;醉心失踪之后,他前去太医院查问时,太医们说带醉心进宫的人,还是他!
  为什么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事情呢?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宫里知道醉心身份的人,不仅仅是他自己。
  他把令签放回盒中,大踏步走上刑台问道:“悦意是你什么人?”
  陈耀庭看着他焦急的神色,眼中闪现出恶毒的光芒。就算他死了,悦意你也甭想跟这位太子殿下双宿双飞!所以他很大声很大声地答道:“她是我的夫人,我的娘子,我孩子未来的娘亲!”
  则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怪不得她一直不肯对他交心,原来……原来她已经有了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他怔怔地站着,思绪乱成一团。直到身边的令官小声地提醒他时候快过了,他才如梦初醒,冷冷地下令道:“放了他。”
  放了他?刽子手和令官面面相觑,这可是皇上亲口说要问斩的犯人啊,太子殿下怎么能?
  “可是,殿下……”
  令官拱了拱手,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则然早已把手一挥,“我说放了他!”
  陈耀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他为什么要放了自己?是看在悦意的情分上,或者他只是假意放了自己,只待自己卸下心防,就要慢慢地把他折磨至死?
  他因为这个猜想而感到无比恐惧,两腿一软就想跪下向则然求饶。但是这时,更加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则然将随身的玉佩等金银物事都退下来,塞到了他的手里。
  “你带着她,找一个清净地方过日子去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则然上马扬鞭而去。
  他舍不得,他不愿意就这样把醉心让给这个男子,就算醉心有了他陈家的骨肉,那又怎么样呢?他一定会好好地待醉心,好好地待那个孩子,只要醉心愿意,他会尽他所能给她最美好的一切。
  但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中原军队节节逼近,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接下来等着他的命运会是什么。所以他不能让醉心陪着他,他放她自由。
  他只希望她能活得好好的,即使是在别的男子的羽翼之下。
  他扬起头,眼前的一切莫名地模糊起来。
  别了,醉心。
  
  则然并没有因为私放陈耀庭而受到重罚,因为中原的军队很快就打到皇宫门口,皇帝没有心思处罚他了。
  此刻,他把仅剩的兵力全都派去护送他父皇从东门突围,他自己只带着几十个亲兵往西门而去,目的是想分散敌军的注意力。
  父皇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很奇怪,已经年过六旬的父亲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信心以及不甘服输的雄心?反倒是他,还未到而立之年,却已经觉得很累很累。从他懂事开始,他面对的就是一个国库空虚、吏政腐败的国家以及一个不问政事、只求享乐的父皇。他也曾经雄心勃勃地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是十几年勾心斗角的宫廷生活磨光了他所有的壮志。
  现在的他变得无比软弱,只想握着那一双温暖的手了此残生,不管她是不是人。
  可是就连这个愿望,他也无法实现了。
  敌兵在宫中四处纵火,宫人们四散逃命,场面惨烈异常。面对着混乱的局面,他却微微笑了起来。还好,还好那时候,让她先离开了这里。
  既然她不在,他就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他故意立起太子的大旗,敌兵果然被他吸引了过来。他且战且退,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能够逃生。他只希望父皇能够快些逃出宫去,那么他最后的一个任务也就完成了。
  可是,不知道他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在亲兵的护卫之下,他居然有惊无险地到达了西门。眼看着就要冲出宫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勒住了缰绳。
  他好像看见,那一处院落的井台边上,摆着醉心的本命!
  他告诉自己这不可能,醉心早就跟着陈耀庭走了,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告诉自己,只要纵马一跃,他就可以摆脱这个困境,到时候再去找醉心也不迟。
  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受理智的支配,喝令最后一个亲兵跃出宫门之后,他却反拔马头,直奔那一个院落而去。
  
玖  
  悦意看着面前的男人,陌生的感觉一阵一阵地翻涌而上,让她忽然看不清楚他了。
  她知道耀庭小时候曾经受了很多苦,也知道他曾经在他死去的父亲灵前发誓,他一定会把祖传的医术发扬光大,成为一代宗师。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还知道他会憨憨地笑着谢她,让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温情。
  她怜他、爱他,所以帮他、助他。陈家的祖传医术其实平凡得很,耀庭也确实没有学医的天分。但是她不忍心见他失望,所以她选择了说谎。她竭尽所能为那些人治病,甚至不惜耗费自己的修为,这才博来了他的神医之名,让他能够重回太医院。
  可是现在,她却认不得他了。眼前这个锦衣玉带,口口声声要接她去过好日子的男人,是谁?
  恍如隔世。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她的心已然隔世,眼前这个男子只属于前世的那个梦,再也不会妨碍到她以后的日子。
  “是你引了那些军队入宫?”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冷,心中更加不屑他的为人。枉费他满口的仁义道德,现在却做出叛国投敌的丑事。这样的他,可还有脸再说什么光耀门楣?
  “我也是不得已的,悦意,他们要杀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一条命来,因为记挂着你还在这里,我才引了他们来救你。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她?悦意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因为那副丑恶的嘴脸只会让她觉得恶心。他以为她还不知道,是则然在监斩时私放了他;他以为她还不知道,他带着则然给他的珠饰玉石一走了之,甚至没有带上已经身怀六甲的初蕊;他以为她还不知道,他在敌军的大将面前奴颜婢膝,说要给中原的皇帝献上一朵不世出的仙花。
  但是所有的一切,鸟儿都已经告诉她了。
  “我跟你去,好让你更加的升官发财,是吗?”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向井边挪动。现在的她没有反抗他的力气,所以她只能走最后一步,抱着她的本命跳下井去。鸟儿告诉她,这口枯井极深,人是不敢下去的,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没有妨碍。
  可惜她跟陈耀庭相处日久,他对她的心思也是十分了解,所以他已经抢上身来举起了她的本命。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想再多说了。你最好还是乖乖地跟我走,不要逼我动粗。”他拉下了脸,不耐烦再遮掩他的狼子野心。
  “如果我不走呢?”她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某一处,脸上缓缓地莞出一个笑花。
  “不走?有本事你杀了我,你就可以不走。”他说得笃定,别说悦意现在没有力气杀他,就算她有,她也不会杀他。因为她修道,从来就不伤人的。
  她低叹了一声,幽幽道:“耀庭,我不杀人,但是我不可以不告诉你……有人要杀你。”
  随着她的话语落地的是陈耀庭的身体,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尖刀,伤口还汩汩地流着血。
  “悦意,救……我……”他放开了她的本命,两手向前伸,似乎想抓住什么。
  悦意却只是上前抱起她的本命,然后对他冷冷地说:“耀庭,以前总是我为你流血,今天你也为我流一回,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他可能体会到了这是什么滋味,但是他永远也说不出了。他瞪着眼睛仰躺在地上,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生命就这样走到了尽头,所有荣华富贵就此化为泡影。
  一双军靴踩过他的尸体,靴子的主人狞笑着向悦意逼近,“好标致的小娘子,来陪大爷乐一乐吧。”
  悦意只是不停地笑,从修成人形至今,她从未笑得这么快意过。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她这一场人世修行,就此了断。
  此时宫中的酣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连续的杀戮染出了一个血色黄昏。她靠在井台边上,看已经开始昏沉的天际升起惨白的圆月。
  她突然想到,今天是花朝节。
  只可惜花朝节已经快过完了,跟她有约的那个人却没有出现。送出最后一个笑容之后,她倏地向后翻倒,直直地掉落井中。
  则然赶到的时候,只看见翠袖翻飞,她带着笑容隐没在那青森森大石后面。他不假思索地从马上跃入了井中,甚至没有想一下这会不会是他的幻觉。不管是生也好,死也罢,现在的他不是太子,他不过是一个只愿追随爱人的普通男人而已。
  所以他笑着想,他终于自由了。
  
拾  
  这口井很深,鸟儿说没有人敢下来,是因为人一跳下来就会没命,再也不能上去了。
  可是他下来了,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跳了下来。而她没有办法送他上去,是因为他已经快死了。他跟她不一样,他是肉身凡胎,没有护身的真气。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而没有当即摔死,已经算是他的幸运。
  不,也许这算不上是一种幸运。他虽然还没有死去,但是腿骨被摔断了,而且不断地吐血,看来内脏受到了很大的损伤。
  悦意抱着则然,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她本以为,她的心已经岑寂如冰,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些微疼痛的感觉。她也以为,她可以就此斩断尘缘,重新做回那个无欲无求的小小花精。可是他的凌空一跃,动摇了她的心思。
  “你……”她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说道,“我不是他的娘子,我也没有怀上任何人的孩子。”
  从鸟儿把耀庭的谎言告诉她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必然会把那些话时时放在心上,不能释怀。当然,他的情绪本来不关她的事,可是看到一向坚强的他如今却露出那样凄凉无助的眼神,她的心还是软了。如果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感觉幸福,那她何苦对他苛刻?
  果然,在听了她的话之后,他眼中陡然出现狂喜的光芒。原来她并非已是罗敷有夫,他猛烈地咳嗽一阵,吐出大口的鲜血,可是他却始终在笑,笑得很开心。
  悦意也很想笑,看这个痴傻的男子,多么像当年被耀庭骗下山的她。那个人的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喜、让他们忧,完全是两个感情中的呆子。多么可笑的他们,她勾起唇角,泪珠却也在同一时刻逃离她的眼眶。
  那是什么?她愕然地感觉着脸颊上那种陌生的湿润。这两年来,她看到过很多人痛哭流涕,可是她并不曾掉过眼泪。
  因为她本是没有眼泪的。
  玉麝姐姐说过,六界众生本来都没有眼泪。大家都是自己过着,只有自己一个儿的时候,再痛也不会流眼泪的,因为没有人会疼惜那些泪水。那她现在为什么流眼泪,难道会有人来疼惜她的泪水吗?
  “别哭……”则然勉强抬起手,轻轻地擦掉她的泪水。她哭了,是为他吗?
  悦意看着他心疼的眼神,只觉得心乱如麻。错了,错了,全都错了。原来她真正的劫难,不是耀庭。她早该知道,玉麝姐姐的话从来不假。她伤心了,而且这伤永远也好不了,为的就是眼前的他。
  为什么会这样?
  则然当然看不出她翻腾的思绪,他只知道她哭了,那泪水轻易地抚平了他所有的痛。原来这就是情,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傻傻地笑。
  悦意也不说话,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过去的种种都已经不再重要,未来的一切却又无法盼望。可恨她近年来救人无数,却偏偏没有办法救他。
  她抬头看了看井口,本该岑黑的夜空竟然被火烧得通红。想来敌军已经洗劫了整座宫殿,此时正在放火烧毁一切罪证,冲天的火光甚至映射到了地下深处的井里。
  烧吧,烧吧,把这冷宫周围遮蔽天日的的树木统统烧毁,她就能够再沐浴到阳光的温暖了。只要有阳光,她就能慢慢地恢复法力,也就有可能救回他的性命。
  可是外面冲天的火光映到她的脸上,就只剩下微弱的一点亮,像是她随时可能熄灭的希望。她知道,“救他”只会是个妄想而已。漫漫春夜刚刚开始,他肯定撑不到见到阳光的时候了。
  她低头看他,剧烈的疼痛扭曲了那张俊美的面孔,也把她的心扭得生疼。她拿过自己的本命,将一片叶子狠狠地掐了下来,几近透明的汁液便从叶片断裂的地方流了下来。
  “喝了它吧,喝了就不疼了。”她把叶片凑到他的唇边,他却倔强地不肯张嘴。他勉强抬起手,放在她渗血的手臂上,同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在怪她,她看懂了那个眼神,心中又苦又甜。他怪她不爱惜自己,他心疼她为他流血。那他知不知道,她也在心疼他所受的苦。如果她注定救不了他,至少她可以让他好过一点。
  可是他连这个机会也不给她。
  “不,我不喝,我不要睡。”他痴痴地看着她,贪恋着最后剩下的每一刻。他不想死,在她终于对他露出心疼眼神的此刻,他怎么舍得死去?但是剧烈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他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于是他握住她的手,吃力地问道,“醉心,等下次转世为人,我再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摇头,虽然缓慢,但是坚定。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跟非我族类在一起真的不会有好下场,她不愿许下这样注定痛苦的承诺,“只要生而为人,就不得自由自在,你就是找到我又能怎样呢?”
  可是他却不愿意就这样了结这段情缘,就算今生有缘无分,难道也不许他许下来生愿吗?所以他仍然执拗地问着:“那你说,什么是自由自在的?”
  人间天上,三界六道,哪里有真正的自由?她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回答:“梦……吧。”
  唯有梦魂难管束,也许只有梦是不受任何戒律规条管束,可以随心所欲的。
  是梦吗?他努力睁大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她的容颜。
  分别的时候到了。
  他勉强笑了笑,许下最后一个承诺:“醉心,我就做你的一个梦。”
  
尾声  
  醉心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她听到窗外鸟儿叽啾的欢鸣,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她曾经以为,这世上只有梦是最自由的,但是有了这个梦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情字不可逃,伤心无处避。
  梦里的则然还是当年的模样,而她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犯错,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那么伤心的一个梦,她不想再做下去。但是无论如何,她想见他,就算再伤心,还是想见他。
  所以她又慢慢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朦胧。
  “你是谁?”
  承平宫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则然从阴影下走出来,身边一个近侍也没有带。
  醉心慢慢转过身来,看温柔的月光清浅地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仿若情人般地轻触。
  霎时一阵揪心的痛。
  她含泪垂睫,却未防一张口,声音仍是哽咽:“殿下……安好。”
  则然,盼你安好。我是醉心,你曾经那么坚持地,叫我醉心。你可还记得?
  这许许多多的话,在被安排好的梦境里,只能想,不能说。所以她只能痴痴地看着则然,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这世上,情字不可逃,伤心无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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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旋肉碱用法 - 2014-6-22 23:31:55 - 左旋肉碱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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