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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40期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人品学院之夜半小鬼篇  文/赖刁刁
 2008-2-21 16:47:40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96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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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
  月光被乌云所遮挡,时隐时现。风缓缓地,发出低沉的呜咽,扬开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路灯忽明忽暗,一阵一阵“嘶嘶”地响,又突然“啪”的一声熄灭了,只留下暗夜之中风声阵阵。
  夜半的教学楼中,一片昏暗。一扇扇相对的门,自长廊一端望去,好似一排幽长的队列,不知通往何处。
  “嗒——嗒——”
  就在此时,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之声。一步一步地,将地板映得亮了。在一个转弯之后,只见光源之处,出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不难看出男人肩膀上的徽章上面标注着“保安”字样。
  阴暗的教学楼当中,只有这保安一人在走动。他除了手里捉着一只手电筒之外,腰间还别着对讲机。他的脚步声很大,每走一步都会在瓷砖地板上撞击出“哒哒”的声响。
  “哗——”
  正当保安自长廊那头向另一头巡视之时,忽听风声大作,还有扯动布料所发出的“噗噗”的声响,在这空旷的教学楼中,显得格外响亮。
  保安一愣,随即将手电筒对准声源所在的房间。汇聚的灯光,照向门上的记号牌,只见标志着“50714”号码的教室,门虚掩着——
  “奇怪……”保安自言自语道。按理说,每当晚自修结束,清洁工都会将教室检查一遍,把门全部关上才对。
  正当保安发出如上疑惑的时候,忽地“吱呀”一声,一扇门正对着保安缓缓开启,似乎是在邀请他的进入一般。
  背脊上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保安不禁打了个寒颤。当保安看见半开的窗户以及在风中扬起的窗帘之时,他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来。走到窗前,他正想伸手去关上窗户,却忽然觉得鼻头一凉——
  对了眼往鼻尖上一看,只见一个肥皂泡正停在鼻头之上。大约半秒的工夫,泡泡“啪”的一声爆裂开了,溅了他一脸水。
  就在保安伸手一抹脸、想要大骂一句“哪个捣蛋鬼搞这种恶作剧”的时候,忽然,那个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发出了“吱吱咋咋”的噪音。
   “嘶——”在一片嘈杂的电波干扰声中,有一个稚嫩的声音,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为什么要戳破我的泡泡……”
  稚气的童音,在这四下无人的暗夜以及杂乱的电波声之中,显得说不出的突兀与诡异。
  保安被吓得一怔,惊恐地将对讲机抛出老远——这黑色块状物体“咚”一声砸在地上。
  这下子,杂音倒是没有了,四周陷入一片让人寒毛直立的沉寂之中。
  “为、为什么,要扔掉……”
  这次,保安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童声,并非是从对讲机中传出的,而是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的!
  他呆滞地、缓缓地偏过头去,望向那扇被开启的窗户——
  被风扬起的窗帘,抖了一抖。
  白色窗帘布之下,露出了一双脚,小小的黑皮鞋,晃悠晃悠着……
  “啊啊啊啊啊啊——”
  夜半的教学楼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这暗夜沉寂的校园里回荡,回荡——

  中午的食堂,向来是硝烟弥漫的战场。第四节课下课铃声一响,顿时数以千计的同学,立马气势如虹、如蝗虫一般地冲向食堂要地。在千军万马之中,当林木林看见排在前面那个穿着碎花儿小旗袍的身影时,她毫不客气地钻了过去。
  “哎呀呀,你还真是自觉啊。”面对那个得意地笑的家伙,江玉婉扬了嘴角,在唇边勾勒出嘲讽的弧度。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林木林咧开了嘴角,“好说,好说,这边向来就是自觉得很。”
  “哈,”见她那副不在意的模样,江玉婉轻笑一声,“其实,在我内心深处,实在很想喊一声‘关门!放林’,来让你发挥一下可与超人媲美的战斗力,迅速清场的。”
  不能怪江玉婉对于“关门放狗”这句周星星式台词情有独钟,也不能怪她将这句台词与自个儿的同学进行了紧密的联系——与对方当了八年的同学,在这段堪称“孽缘”的生活中,她早已将林木林的怪兽本质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家伙,整个就是“嚣张”与“暴力”双重因子的综合体。再加上“天生怪力”这一条恐怖的天赋,林木林这个女人的存在,完全就是恐怖电影中怪兽哥斯拉的人形化体。
  打好了饭,二人找了个位置。正吃着,却听见隔壁桌的三个女孩子正在交头接耳,在这阳光灿烂的大中午,说着充斥着诡异气息的话题:“听说没?教学楼又闹鬼了。这次还是个小鬼咧!”女孩A压低了声音说。
  “啊!”女孩B高叫道,“我也听说了!还有,昨天半夜有一声好惨好惨的尖叫呢!”
  “是啊,我还听说……”女孩A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灵异事件,将小鬼的模样说得绘声绘色,穿着打扮、面部表情,外加眼角流血的细节,都给她说得活灵活现。
  嘴里还叼着青菜叶子,林木林抬了脑袋,偏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桌。接着,她转头望向江玉婉。而江玉婉也望着她。
  如果说林木林眼中闪烁的是跃跃欲试的因子,那么江玉婉眼里的,则是“充满期待的星光”了。
  “嘿嘿。”林木林咧嘴一笑,然后“嘶溜”一声,将饭盒里拖出来的青菜叶像面条一样吸进嘴里,嚼了两口。
  “哈!”江玉婉一拍巴掌,“好!有趣!所谓‘谣言’嘛,向来是无风不起浪的,我倒要看看那小鬼的原形是个啥米样子的。”
  于是,对于灵异事件有着相同好奇心的两人,一拍即合。
  在制定了仅仅只有四个字的方案——“晚上去看”之后,林木林和江玉婉开始继续与食物搏斗中。
  林木林是一个秉承“将最好吃的留在最后”原则的人,所以,在吃完最后一口青菜加白饭之后,她才缓缓举起了鸡腿,以几近“虔诚”的目光望着油光闪亮的鸡腿。
  江玉婉忍不住揶揄:“哎呀呀,林木林,你是肚子里养了馋虫还是怎么的?”
  林木林晃了晃手中的鸡腿,“所谓千事万事,吃饭大事啦!”
  正当她摇晃着鸡腿,发表着“衣食为本”的人生感悟之时,忽然听见本就吵闹的食堂里,响起“砰砰”两声响。
  紧接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倒退几步,撞到了她身上——
  下一刻,鸡腿落了地。
  林木林瞪着地上的鸡腿一脸惨痛,还一边心疼得“咝咝”地直抽气。半晌之后,她“噌”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望向肇事者。
  不远处的桌边,三个男生嘴里不干不净地互相骂骂咧咧着,一边推推搡搡。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端菜盘的男生A不小心把菜汤溅到了坐着吃饭的另一个男生B身上。就是这样的小意外,让两拨人就这么二话不说,迅速进入了战斗模式,打斗之中撞掉了林木林手上的鸡腿。
  充斥着脏字的叫骂还在继续。望着面无表情的林木林,江玉婉却分明感受到了超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终于,一言不发的林木林有了动作——一手抓起那被踹倒在地的可怜男生A的衣领,林木林迅速将对方提了起来,一抡手,就像投掷炮弹一样丢向那边混乱的三人战斗圈中。
  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形炮弹”所击中的三人,立马一个个跌坐在地上。一时间,他们也忘了叫骂,只是大眼瞪小眼地看向这边。
  短袖T-shirt外加牛仔裤,虽然穿着打扮上完全是无害的学生腔,但是林木林捏紧的拳头以及眼中喷射而出的怒火,早已将她并非常人、那怪兽的一面展示了出来。
  “哼哼,”她冷笑一声,一边“咔哒咔哒”地压了压拳头,“有本事,继续吵啊。”
  最初惹事的B歪歪倒倒地站起身来,瞪向林木林骂骂咧咧地说:“死女人!你吃饱了撑着是不是?”
  “哎呀呀,真是好没有新意的说法啊,”江玉婉轻笑着走上前,一手搭在林木林的肩膀上,“真是二流电视中三流混混的通用台词。林,你说这种毫无创新精神的人,应该怎么教育教育,才比较好呢?”
  “还用说?”林木林斜了那边一个白眼,“两个字,讨打!”
  “哈,果然是暴力龙,”江玉婉笑眯眯地说,“九年制义务教育是要我们关爱同学,你看,有没有什么不动手的教育方式?”
  眼见她们两个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换意见,俨然一副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架势,B恼羞成怒地提起了拳头,一边“哈啊啊啊——”地冲了过来。
  眼看拳头就要招呼上来,林木林却连正眼瞧一下都不愿意,只是斜了一个白眼。当对方的拳头就要触及到自己的时候,她左手成手刀,轻轻地横切而下——
  B的手臂在这么轻轻一斩之下,改变了攻击方向。而痛呼声还来不及出口,下一刻,林木林右手拽上了对方的衣领,然后如同扔垃圾一般,直接将对方丢了出去。
  B在低空中划出一个不算完美的轨迹之后,接二连三地撞在食堂中的饭桌上,弄乱了桌椅,倒在地上便不动弹了。
  “哎呀呀,好可怜,”江玉婉望向桌椅,责难地说,“你这个暴力龙,好好的桌子椅子,是招你还是惹你了?你怎么这么折腾它们?”
  这种言论无异于是对受害人的轻视。一边扶着男生B,C狂吼:“你是什么人?” 
  “哎呀呀,这种无新意的说法,真是给汉语丢脸啊。”江玉婉惋惜地摇头。
  被激怒的C伸出了拳头。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他将矛头调转向看上去比较无害的江玉婉。
  “哎呀呀,老虎不发威、你当这边是HELLO KITTY啊。”
  一边微笑着,一边发出如此豪言壮语,江玉婉轻轻扬起了手,丝毫没有移动脚步,站定在那里。在C冲上来的那一瞬,她仅仅只用了一招匀手,就借力打力,顺势将人一带,撞在了食堂的墙壁之上。
  “哈!”干净利落地拍了拍手,江玉婉望向倒地的两人,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还有谁愿意来切磋切磋?”
  “喂喂,你这个武术狂人,什么‘切磋’,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凌虐’嘛。”林木林毫不给面子地拆起了好友的台。
  出身于武术世家的江玉婉,别看身材娇小长发飘飘一身旗袍,故意打扮得很江南柔弱美女的模样,可在这外表之下的,亦是隐藏着要命的战斗因子。不过,在天生怪力的林木林身边,一般轮不到她出手就是。
  “哎呀呀,”江玉婉笑容满面地望向林木林,“说起‘凌虐’二字,你这个暴力龙可没有立场指责我啊。”
  在听见“武术狂人”、“暴力龙”、“凌虐”这几个称不上褒义的词语之后,四人之中唯一没有给摔出去的D,不由得瞪大眼望向面前这两个女孩,并且向后退却了一步。
  “哎呀呀,有胆子惹事,没胆子承担,可算不上新时代好青年的作为哦!”
  江玉婉笑眯眯的劝诫,在对方耳中,却是成为了几近恐吓的存在。D手脚并用地想要转身逃跑,却被抓住了后领。
  脚不着地的D,慌乱地踹着腿,而后浑身发抖地转头望去——只见林木林只用单手就将自己提了起来,正皱着眉头望着他。
  “啊!啊啊……对……对不起!”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道歉的男人,颤抖地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错!你没有对不起我,”林木林的表情可以用正直来形容,“你对不起的,是它——”
  她将手指向掉在瓷砖地上的鸡腿,狠狠地瞪着男生D,“如果那只可怜的鸡知道自己的大腿就被你们这么糟蹋掉了,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着,她转头望向那边已经清醒过来、手脚并用正打算逃离现场的B,“喂,那边四脚着地爬着的!”
  “是!”B迅速站直,大声回答。
  林木林显然很满意对方这个表现,放下了D的领子,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B的身前,“喂,刚才就是你这个家伙最先惹祸的吧?”
  “呃,这个……”明知道肯定的回答会招来严重的后果,但是面对林木林的拳头,B犹豫了三秒钟之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
  “算你这家伙识趣。既然你都承认了,那么,把鸡腿吃掉。”
  “啥?!”对于如此简单的惩罚方式,B目瞪口呆地望着林木林。
  “扔了太可惜,你不吃谁吃?”林木林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望向那边的A,“喂,还有你,你赔我一只鸡腿。”
  意识到对方在意的竟然真的只是一只鸡腿,作为敌对方的A和B,此时却立刻结盟。A迅速奔到打菜窗口,用一次性饭盒装了两只鸡腿,递给林木林。而B则将地上的鸡腿拣了起来,擦了擦之后,三口两口吃了下去。
  “哈,一只鸡腿就可以打发你,你还真是好说话得很啊。”江玉婉对友人进行过评点之后,转头望向四个男生。
  “哎呀呀,为了维护‘行侠仗义’的形象,就拜托你们收拾一下食堂的残局了。还有,记得要一边背诵着‘锄禾日当午’一边收拾整理哦!”
  “什么‘维护形象’,根本就是制造假象吧。”林木林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哎呀呀,好友啊,虽然是事实,也别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嘛。”
  就在两个魔女互相挖苦的时候,四个男生为了能逃离魔掌,则听话地进行着打扫卫生这项伟大工作。四个人分头收拾起散乱的桌椅,将因为打斗而泼洒出来的菜汤拾掇干净。当然,嘴里还不忘按照江玉婉的要求,背诵着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唐诗——
  于是,就在“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诗声中,林木林一手抓着鸡腿乱啃,一边和江玉婉走出食堂,并且继续进行着夜半探鬼的讨论。
  
  此时正值初夏的夜晚。六月的风,本不像盛夏时那么燥热。再加上这时候正值午夜时分,微风中还带上了一丝清凉。
  林木林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声来,撑起两只胳膊做起了扩胸运动。这个动作立刻引来了江玉婉的嘲笑:“哎呀呀,哪里有人在这么大半夜的,搞起了锻炼的?你的神经可不是一般的粗哪。”
  “喂,说到‘神经大条’,最没有资格说我的,恐怕就是你吧?”说着,她努了努嘴,指向好友手中的小包——在那里,装满了咸话梅。而这个娇小的江南美女正不时地将话梅送入嘴中。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林木林相处融洽的江玉婉,其实也是个十足的怪胎。且不说她出身于武术世家,也不说她的个性可谓是“唯恐天下不乱”,她还是个相当没有时代意识的家伙。
  身为21世纪大好青年,这家伙却十足像是一个“穿越”而来的:万年中式小旗袍,搭配小巧的锦缎手提包。而那小包中,没有一般女孩子常备的钱包、手机,或者是化妆品,而是咸话梅。当然,有时候也会准备上一些葵花子。
  这种装备,从侧面也反映出了这家伙的脑袋瓜子:丝毫没有忧患意识,也没有什么物质金钱欲。江玉婉的爱好,恐怕只有与林木林一起捅娄子,然后一边嗑着瓜子吃着话梅,一边悠闲地看戏吧。
  忽然,“啪”的一声响,距离二人不远处的路灯,应声熄灭了。
  乌云缓缓移过,遮蔽了月光。一时之间,整个视野变得昏暗。
  突然发生的意外,让林木林将未说完的自大说辞,给尽数吞回了肚子里。看见她哑口无言,只是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望向路灯的模样,这让江玉婉顿时爆笑出声,继而将好友大为奚落了一番:“哈!我就说嘛,林啊,你说话也留点口德,否则小心遭报应哦!”
  一边对好友进行着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开涮”的对白,江玉婉一边向前走去。然而,当她走到下一盏路灯之下的时候,头顶的路灯“啪”的一声,同样也熄灭了。
  “呃……”江玉婉顿时哑言。看见这一幕的林木林,立刻逮着机会,给予了对方“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半斤八两”这样的反击。
  愣了半秒之后,江玉婉抬眼看了看头顶已经熄灭的路灯。微微敛起了眉头,她转而望向身边的好友,“林,如果说这是‘巧合’的话,那概率是不是过分了些?”
  正说着,随着二人的脚步,前方的那盏灯,也如出一辙地,消失了光芒。
  所谓“事不过三”,正如江玉婉先前所说,从概率的角度上说,这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随机事件”了。所以,二人面面相觑,缓缓转身,望向来时的路——
  只见两人走过的地方,路灯已经尽数熄灭。行道树在夜风的吹拂之下,摇曳不停,投下树影婆娑。月色时隐时现,明与暗之间,树影似乎不停变化着形象,似乎成为了妖媚的生灵一般,给这暗夜更添上了一份诡异的气息。
  “哈!有趣有趣,”林木林拍了拍巴掌,大笑出声,“看来我们的面子够大,还没进教学楼,就已经先受到隆重的欢迎与接待了嘛!”
  在暗夜之中,她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顺着她的话茬儿,江玉婉笑眯眯地继续说出豪言壮语:“哎呀呀,看来还真是一只相当有礼貌的小鬼啊。姐姐我向来喜欢听话的小孩,既然如此,这就给你讨些糖吃!”
  话音刚落,江玉婉迅速转头,向着路灯明亮之处——也就是通向教学楼的道路——急速奔去。伴随着飞速奔跑的动作,她不停地从手袋中掷出话梅,以投射飞镖的姿态,砸向路灯一边的草丛中。
  一开始,路灯还能跟上她的速度,快速熄灭。可不久之后,“路灯”就完全败下阵来。
  见路灯已经跟不上她的速度、并且不再熄灭,江玉婉立刻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明亮的路灯和熄灭的路灯之间,迅速投掷出一把话梅——
  大多数的话梅砸入草丛中,便隐入不见了。唯有一颗,被弹回到了路面上。
  林木林和江玉婉对望一眼,随即,二人一前一后地包抄,走向那话梅被弹出的地方。
  “喂!”站定在草丛外,林木林抱起了双手,面上的表情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也不为过,“哪个不想活的,敢在两位姑奶奶的面前装神弄鬼?!”
  “哎呀呀,这么粗俗的说法,真是没有文化气息啊。”江玉婉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地拆起了同伴的台,笑眯眯地说:“哈!再不出来的话,小心我身边的这条暴力龙一出手,到时候就算不拆掉你两根肋骨,也少不了掉了一嘴白牙哦!”
  温和柔润的声音,却说出如此危险的对白来,江玉婉这个人的存在,根本就是“反差”的代名词。
  似乎是这番威胁产生了功效,只见那草丛抖动了一下,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喂!”林木林抱起了双手,一边用脚拍击着地面,一边没好气地下发最后通牒:“再不出来,我可要动手了!”
  “哎呀呀,我也觉得你还是快点出来比较好——这家伙可是能单手抬起钢琴的主儿哪!”江玉婉用劝解的语调,说出了令人惊悚的事实。
  草丛动了动,又动了动。伴随着什么东西在磨蹭的声音,一颗银白色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一头白色长毛,惨白的脸色,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哇!”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木林,也忍不住向后跳了一步。
  “……”江玉婉的脸色也变了一变。敛去了笑意的刹那,她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思忖:难不成,她们是不小心撞上了白无常?
  路灯发出了“咝咝”的声响,然后,“啪”的一声,又亮了。
  在路灯的照耀下,银白的长发变成了金色,惨白的脸色也有所缓和。而对方的五官,可以用“俊秀”来形容:深邃的蓝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水光;挺立的鼻梁,此时却受了委屈一般地抽动着;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将唇瓣咬得红彤彤的。
  “无常鬼也有外国籍的?!”江玉婉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我……我……”英俊的外国青年以近似于控诉的语调,哀怨地向江玉婉做出自我辩白,“我不是无常鬼啦……”
  “……”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在场的两位女性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的林木林,发出了“中文还不错”的感叹。
  “那当然!”一边揉着被话梅砸疼的脑门,金发碧眼的青年自豪地挺直了脊背,“啊,你们中国真是了不起,中文果然是博大精深啊!就连我这种语言天赋超高的天才人物,都用了三年的时间啊!”
  与其是在感叹中文的难度,不如是在显摆自己的本领吧。看出对方用意的江玉婉,一针见血地发出了仅有三个字的评论:“好臭屁。”
  “呃……”这句话顿时打击到了青年的自尊心。他用蔚蓝的眼睛望向江玉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之中转啊转的,“可爱的中国娃娃,我的小白鸽啊,你怎么这么不给人面子?”
  小白鸽?!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江玉婉,二话不说,直接抬起脚踹过去。
  一手捂住被踹中的肩头,青年不时地瞄向江玉婉,并以极度哀怨的语调,进行了自我介绍。
  青年的名字叫彼特,大学三年级的他,现在,他正在人文院学习着中国历史与文学。
  “喂!大半夜的,你在这里搞什么鬼?”对对方的求学经历完全没有兴趣,林木林打断了彼特的话,大声地质问道。
  “啊……传说中国是礼仪之邦,亲爱的学妹们啊,”彼特哀怨地望向两位女性,语气之中充满了委屈,“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学长的吗?”
  “半夜三更装神弄鬼的学长,想必也没有什么尊敬的必要了吧。”也不能怪江玉婉语气不善,谁让这彼特先前结结实实地吓着了她呢?
  留着金色长发的彼特,在一开始没有灯光的时候,本就浅淡的发色,被月光一照,便成了银白色的一般。而惨白的脸色,亦是因为他不属于中国人的、过于白皙的皮肤。至于眼神中的异样光芒,则是因为泪光闪烁的原因罢了。
  面对江玉婉的回答,彼特委屈地撇了撇嘴,“我是……我是……”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听不清。
  “喂!大声点!”林木林没好气地说。
  “我、我是说……”彼特小心翼翼地瞄了瞄江玉婉,“我是来找狐狸精的……我最近才学习了你们中国的宏伟巨著《聊斋志异》,对书本中那些山精水怪的故事,非常神往。然后,我又听说教学楼里闹鬼,所以才会想……这里是不是有狐精……”
  林木林向天空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天才,这家伙的脑袋,根本就是豆腐渣嘛。”
  “然后呢?你还没有走到教学楼,干吗躲着我们?”林木林继续对青年进行着盘问。
  “因为我还没走到教学楼,就看见你们过来了。”彼特顿了一顿,再度偷瞄了江玉婉一眼,“我……我以为……这个可爱的中国娃娃,是……是狐狸精。”
  “哈哈!”彼特的坦白,让林木林毫无形象可言地大笑出声,“哈哈!狐狸精?!姓江的,我早就跟你说过,要你不要穿什么小旗袍——你看,吓到人了是不是?”
  江玉婉笑眯眯地加以回击:“哎呀呀,想必在这个呆头鹅的豆腐渣脑袋里,跟我一起并肩走的你,也不会是什么正常人类吧。喂,你说,你以为她是什么?”
  最后一句是对彼特说的。在美女的盘问下,彼特看了看江玉婉,又看了看林木林。最后,迫于某人“笑里藏刀”的必杀技之下,他只有吞了吞口水,说出了实话:“我……我以为她……是黄鼠狼精。”
  “什么?!”林木林的额头上爆出青筋。
  “哎呀呀!”江玉婉笑眯眯地瞥向好友,说出了口头禅。
  面对林木林盛怒的表情,彼特慌忙抱住了脑袋,紧闭了双眼,大声解释道:“不,不能怪我!都是《聊斋》里说,什么四大仙是‘胡黄长白’,我才以为……”
  “以为?!以为你个头!我看你这个黄毛怪,才是黄鼠狼变的吧!”暴怒之下的林木林,说出了丝毫没有水准的台词,“说!你是用什么邪法,让路灯全灭的?!”
  “呃?!我不知道啊!”彼特顿时变了脸色,“难难道不是你们弄灭的?!”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陷入了同样的静默之中。
  夜风吹过,让彼特缩了缩脖子,打了一个寒战。望着不远处的教学楼,他不禁感觉到,背脊上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来。
  “这么看来,就是那个可恶的小鬼在捣蛋了。”林木林“喀嚓喀嚓”地压了压拳头,扭了扭脖子,摆好了准备开战的架势。
  “哎呀呀,既然对方如此客气,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才行啊。”江玉婉一边笑吟吟地说,一边向教学楼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眼见两位女性渐渐远离,彼特转头望了望漆黑黑的道路,又望了望路灯明亮的、通往教学楼的道路。在哆嗦了一下之后,他拔腿冲向二人的背影,“等等我啊!”
 
  虽然“灵异事件探索部队”增加了一名体格相当不错的队员,然而,似乎这位英俊的外国青年的存在,并没有多大实际用处的样子——
  “呜……”跟在两位女性的身后,彼特缩了缩脑袋,不停用余光打量着教学楼的内部,并发出了近似于悲鸣的声音——理所当然地,他的动作引来了美女们的白眼。
  三人不统一的脚步,踏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了称不上“和谐”的声响。在这空荡荡、黑漆漆的教学楼当中,产生了阵阵回音,显得格外阴森而诡异。
  一扇扇相互对应的门,仿佛是一排悠长的队列等候着入侵者,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灵异事件的发生前兆。
  “嗒——嗒——嗒——”
  正在三人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状况、准备向第二层迈进的时候,忽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彼特顿时发出了“呜啊”的悲鸣,并且忙不迭地伸手拽住了江玉婉的衣角。
  “哎呀呀,”嘲笑的音调随即响起,江玉婉斜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面色僵硬的高大青年,“如果我没有记错,某人是来找山精水怪的吧?”
  “是、是啊。”彼特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见他没听懂江玉婉的言外之意,林木林“好心”地充当起了翻译的工作:“喂,你这个没大脑的,她的意思是:就凭你这熊儿样,也想来找狐狸精?”
  “呃……”彼特受辱似的涨红了脸,以几近呓语的声调,笑声辩护着,“可、可《聊斋》里的狐精都不吓人的,而且还……还……”
  “还什么?”见彼特吞吞吐吐,江玉婉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而且还很性感美艳是不是?哎呀呀,看来你来中国没几年,什么本事没学到,倒是把穷酸文人的意淫YY做白日梦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嘛。”
  “呃……”彼特顿时无言,低头望向这个笑得很温婉的女孩,好半天才想出反驳的说辞,“那是尊敬的作者蒲大人,身为男子汉的梦想和气魄!”
  昂首挺胸做出如此回答的彼特,一时间忘了周围的状况,只希望能在美女的面前扳回颜面,建立一个并非猥琐好色的正面形象。
  可就在这时,却听得长廊的那一头,再度传来了皮鞋鞋跟敲击着地面的声响——
  “嗒——嗒——嗒——”
  “呜哇!”顿时忘却了什么“男子汉的气魄”,彼特想也不想地缩了缩肩膀,躲在江玉婉身后,攥紧了她的衣角——
  想当然的,开岔小旗袍被拉住衣角之后,会露出衣服怎样的美妙光景。这也难怪彼特会挨了一肘子了。
  彼特垮下肩驼着背,用右手捂住了腹部,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小……咳!小白鸽,你怎么能这……这么狠……”
  “嘘!”林木林出声打断了彼特的抱怨。她敛起眉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漆黑的走廊。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整个教学楼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哼!”从鼻孔中发出了不屑的冷哼,林木林以豪迈语气,发表出了“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鬼”的言论。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向前迈进。江玉婉以轻盈的步伐跟上,而彼特则慌乱地跨出长腿,保持和江玉婉并肩行走的速度。
  三人没走几步,就听那“嗒——嗒——嗒”的脚步声再度响了起来。而当众人停步,皮鞋声也随之停歇。众人再走,怪声又起。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三人来到了四楼长廊的转角处——
  一转弯,就和面前的家伙打了一个照面。
  “啊——”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却不是从在场“唯二”的两名女性口中发出的。
  林木林鄙视地斜了男人和彼特一眼,“你们两个是叫够了没有?”
  “呃……”彼特这才回过神来,闭上嘴打量面前的人:只见对方一身保安的标准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手上拿着手电筒,脚下的皮鞋锃亮——不难想象,刚才的脚步声是由谁发出的了。
  “什么嘛,”彼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窘态毕露,“原、原来是保安啊。”
  “你们是什么人?半夜来教学楼做什么?再不走我要叫警卫了!”保安“噌”地站直了身子,一手按住对讲机,一脸防备地说出了毫无新意的台词。
  “你不就是警卫吗?”林木林冲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之后,伸手拍上了对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保安一阵腿软,差点没跌下地去,“你安啦。我们是来看鬼的,跟违法乱纪没啥关系啦。你知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小鬼出没在哪里?”
  “你……你们真的是来捉那个小鬼的?”保安顿时双目放射出星光,露出了一脸“感谢上苍,感谢上帝,终于得救了”的表情,“太好了!自从那个小鬼来了,我的日子就没安生过!”
  紧接着,保安的话匣子就像是浇上了润滑油似的,各种抱怨和感叹直向外倒,其中不乏加油添醋地说上一些小鬼的恶劣行径:诸如出场前必定肥皂泡背景肯定是个爱看肥皂剧的——之类的恶形恶状。
  “够了!”
  当保安滔滔不绝地、完全没有疲倦倾向地大倒苦水持续到第八分钟的时候,林木林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来,并且用一个手刀让对方彻底安静了。
  “总之你的意思就是,那小鬼出没在50714的教室里,是吧?”江玉婉从对方长篇大论的唠叨中,整合出了为数不多的有用信息。
  眼见对方张了张口,有要回答的趋势,林木林一个瞪眼过去,冲保安扬了扬拳头,“不用说话!你只要点头摇头就好了!”
  迫于她的淫威之下,保安无奈地闭上了嘴,并且用力地点了点头。
  “OK!”林木林打了一个响指,二话不说,大步踏上楼梯。
  三人迅速移动,将保安的喋喋不休抛在了身后。
 
  七楼的楼道之中,一望无际的昏暗,只有墙脚处标有“安全出口”四个字样的灯,没日没夜地亮着,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三人的脚步踏在走廊之上,杂乱的声音在这暗夜之中显得格外响亮。可是,在这可以用“毛骨悚然”来形容的气氛当中,林木林却丝毫没有迟疑地大步向前。她一边抬高手臂,以手机映照教室门头的号码牌,并且喃喃地念出号码:“708710712……”
  随着门号的不断接近,彼特缩着肩膀,将江玉婉的衣角拽得更紧。不过这时候,江玉婉可没有好好料理他一顿的闲工夫,只是快步跟上林木林。
  终于,走在最前面的林木林停下了脚步。
  在手机屏幕那微弱白光的映照之下,教室上方的门牌,赫然刻印着“50714”的这几个阿拉伯数字。
  这个教室的门并没有像其他教室一样被合上。从门缝之中,透露出些微的月光。同时,不时有“噗噗”的声音,从门扉之中传来。
  林木林猫下腰,眯起一只眼,从门缝之中向里望去:只见对面的窗帘,随着夜风缓慢地飘动着。空中浮起一两个肥皂泡,在月光之下,反射出流动的彩光。
  江玉婉站定在门的左侧,与好友并肩而立。二人对望一眼,随即同时点了点头,立刻心意相通地做出了决定——
  静默的教学楼中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在彼特的哀嚎声之中,林木林一脚踹开了教室的门,长驱直入。
  教室中空荡荡的,月光撒在地上,映上了一地银白。本应该关好的窗,此时却大开着,风拂动窗帘,发出“噗噗”的声响。一两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肥皂泡,在空中漂浮着,随着侵入教室中的夜风,慢悠悠地上下晃动着。
  “哇!幽……幽灵!”
  在看见肥皂泡的刹那,彼特失声大叫。一边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向肥皂泡,一边瘫在地上全身打着哆嗦,金色的长发亦随着这个动作不断颤动,宝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水光——这样的动作,将彼特“梦幻般的帅哥”形象,顿时击成了片片粉碎的残渣。
  “为、为什么,要怕幽灵……”
  忽然响起的声音,充满了稚气。在这夜半静谧的时刻中,在阴沉的教室里,这软软的童音,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在彼特因为这小鬼的声音而双腿发抖的时候,显然,另外的两人,却丝毫没有见到灵异事件时所应该具有的相应的危机意识。
  “哎呀呀,果然是个小鬼啊。”
  虽说是陈述句,但是在语气之中,潜藏着“只有小鬼吗?真不过瘾”的失望潜台词。江玉婉一边凝视着那个正飞向自己的肥皂泡。在月光的映照下,泡沫映出了幻彩的色泽,这让她忍不住玩心大起,伸出手指——只听“噗”的一声,泡泡应声炸开,在她的指尖上溅下了几滴水渍。
  “为、为什么,要戳破我的泡泡……”
  稚嫩的童声再度响起。这让彼特再度“哇啊”地哀嚎出声:“小……小白鸽,你小心!你戳破他的泡泡,那……那个小鬼要害你了!”
  在脑海中臆想出无数恐怖片桥段的彼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江玉婉,挡在了肥皂泡和她的中间——
  如果不是他的腿还在打颤的话,江玉婉不禁要怀疑:这家伙怎么突然转了性儿?难道是惊讶过度精神紊乱,或者是鬼上身了?
  所以,她选择了上下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而不是去追究对方那句“小白鸽”的称呼问题。
  “哈哈!”看见彼特的动作,林木林完全不顾场合地捂着肚子大笑出声,边大笑着,她一边揶揄好友:“喂喂,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不会是想玩英雄救美吧?江玉婉,看来你还真的蛮有狐狸精的潜质啊,一个眼神就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这番说辞,引来江玉婉的斜眼。瞥见身边的彼特正颤抖不止,实在看不下去这在场唯一的男性,做出如此不知该说是“逞英雄”还是“窝囊”的举动,江玉婉伸手拽住彼特的胳膊,将他拉到了一旁,让他顺势跌坐在椅子上。然后,她才转而望向自己的好友,“哎呀呀,原来我从来都不知,这种情况下,也是肆无忌惮地嘲笑同伴的好时机呢。林啊,你有没有正面对怪力乱神的自觉啊?如此不懂得尊敬和礼貌,小心会遭到报应哦。”
  “喂!”林木林立刻瞪眼,“你别想撇清关系!明明你也说要来看小鬼的!”要死大家一起死,这个家伙,三言两语就想让她一个人背黑锅,没门!
  正当两名相交了八年的好友,“商讨”着责任归属的问题时,不知道藏身于何处的小鬼,再度出声:“为、为什么,要来看小鬼……”
  在小鬼这次的发言中,明显可以听出疑惑的意味来。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拂过,将窗帘吹得摇曳起来——
  一双小巧的黑皮鞋,从窗帘布下方显露出来。
  这幅景象,让彼特连悲鸣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一翻,他摇晃了一下身形,几乎要身体力行地表现出“我晕”这个网络用语的实际形象。
  与此同时,和彼特再不敢多看一眼的举动成为鲜明对比的是,在场的两位女性,却盯着那双小巧的黑皮鞋猛瞧。
  银白色的月光,照耀在黑皮鞋上,鞋头处反射出些微的亮光。在一地银霜之中,投下了微微的阴影。
  没错,是阴影。
  两人再度对望了一眼。林木林咧开了唇角,勾勒出绝对称不上是“善意”的微笑,“喂,我说,在中世纪的欧洲,巫师可是要被烧死的哪。”
  “哎呀呀,别说得这么惊悚嘛,”江玉婉笑眯眯地与好友一唱一和,“咱们现在可是和谐社会,就算是装神弄鬼的神棍,最多也是被送去派出所喝杯茶,教育教育两句罢了。”
  说完这句,两人恶意地顿了一顿,等待着“小鬼”的答复。
  “为、为什么,要烧死?还、还有、什么叫‘神棍’?什么叫‘和谐’?”
  果然,稚嫩的童声再度响起。窗帘随着夜风摇曳,露出那双正一摇一摇的小小黑皮鞋来。
  虽然依旧身处于暗夜的教学楼当中,可是林木林顿时觉得事态已经完全向“儿童搞笑片”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就连原本几乎晕死过去的彼特,这时候也恢复了理智,身体也不打颤了,只是挠着头,开始觉得这番对话已经脱离了灵异恐怖片的范畴。
  至于江玉婉,则干脆向窗边走去。她的脚步相当轻盈,无声无息地靠近了窗台边。紧接着,她“刷”的一声拉开了遮挡的窗帘。
  “啊——”高叫声,是从江玉婉口中发出的。
  从来没听过江玉婉尖叫的林木林,顿时愣住。半秒之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步子迈向自己的好友,一把将对方拉了回来,“没事吧?喂!怎么了?”
  一边说,林木林就要去拍好友的脸颊,想要确定对方有没有受伤。然而,她刚扬起手,还没等巴掌拍到江玉婉的脸上,就被她一个“擒拿”的手法,将手掌别在了背后。
  “哎呀呀,林啊,你是想干吗?”江玉婉笑眯眯地望向对方,在好友的脸上看出了露骨的关切,这让她的笑意更深,“你这巴掌,是趁乱报复,还是借机揩油?”
  如此轻松的语调,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模样。这让林木林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她挥动胳膊,使出蛮力挣脱好友的桎梏,一脸不爽地白了对方一眼,“滚!没事你鬼叫瞎嚷嚷什么?我还以为那家伙真是个不干不净的,给了你什么精神攻击呢!”
  “哎呀呀,这嘛,”江玉婉走向窗台,慢慢地掀开窗帘,笑盈盈地说,“实在是因为太可爱了嘛,我才会忍不住叫出声哪。”
  伴随着她的动作,窗帘慢慢被掠向一边,露出藏在后面的小小身影——
  月光之下,柔软的短头发,折射出银白的高光,随风轻轻地晃动: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着疑问的意味;小巧而柔软的嘴唇,微微噘起;嫌大的T-SHIRT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白嫩嫩的小脖子;西装短裤下的小腿,又白又细,没有一点瑕疵;脚上套着黑色的小皮鞋,此时两只脚正一晃一晃的。
  此时,“小鬼”正坐在窗台上,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悠着。他的左手上,拿着一个蓝色的小水杯,左手则握着一根小棒。小棒的前端用铁丝绕成了一个圆圈,圆圈中映着五彩光芒的水膜,正不住地滴下水来。
  微微歪着头,“小鬼”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三人,眼神中有显而易见的困惑。
  “呃……”林木林愣了两秒钟之后,点了点头,完全认同了江玉婉的说辞,“果然是很可爱。”
  江玉婉伸手摸了摸“小鬼”的脑袋,随即将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来,与对方平视,笑眯眯地询问:“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晶亮亮的眸子望着江玉婉,以软软的童音回答:“熊哥哥说,不可以和不认得的人说话。”
  “熊哥哥?”林木林冲天上翻了一个白眼,“好嘛,从灵异片变儿童片,现在干脆变动物世界了。”
  江玉婉笑盈盈地做出了自我介绍:“小弟弟,姐姐姓江,名字是玉婉。那位姐姐叫林木林。现在,我们就是互相认得了。所以,可以跟我们说话了,对不对?”
  “啊,我呢?我呢?”被忽视了的彼特立刻以哀怨的语调发出了抗议,“我可爱的小白鸽啊,你怎么能忽视我的存在呢……”
  “滚一边呆着去。”林木林一脚踹上彼特所坐的椅子的腿,立刻让他摔下椅子,然后就当真滚一边呆着去了。
  “小鬼”歪着脑袋,像是思索了片刻,然后,才“嗯”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咧开嘴角,明亮的大眼睛里也满是盈盈笑意,“江姐姐好,林姐姐好。我叫魏无望,不过熊哥哥都喊我‘小Q’。”他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么,我们也喊你‘小Q’好不好?”江玉婉笑着问,“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Q是想……是想……”小男孩缓缓低下了头。
江玉婉离他最近,只见两滴水光,滴落在孩子的膝盖之上。
  “小Q……小Q想见熊哥哥……”一边说着,小男孩一边吸了吸鼻子。
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江玉婉顿时心软,用手背擦拭小Q的眼角。
  而林木林的教育方式,则显得比较铁血。她大步向前,一巴掌拍上了小Q的后脑勺,进行着所谓的“爱的教育”:“喂,是男孩子的,就不要哭哭啼啼!”
  “唔……嗯!”小Q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过鼻音很重,感觉瓮声瓮气的。
  坐在课桌上的彼特,歪着脑袋,喃喃自语,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魏无望……魏无望……啊!我记得了!”他猛地一拍巴掌,然后伸出右手食指,震惊地指向小Q,“你就是那个IQ200、才12岁就被特招进‘人品学院’的天才少年?!”
  “啥?!”这话让林木林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个只晓得吹泡泡哭鼻子装神弄鬼的小屁孩,是什么什么‘天才少年’?!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他是去年被招进学院来的啊,所以虽然轰动一时,但你们却不知道。算起来他比我小一届,今年应该是大二了——说起来,他还是你们的学长呢。”
  彼特以一脸无辜的表情回答对方,但其中说辞,却立刻让林木林吐血,“学……学长?!”林木林呻吟着望向小Q,后者此时正以可与小鹿斑比媲美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她。顿时,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侵袭上林木林的身体,让她无言以对,只能喃喃地重复先前的说辞:“这个只晓得吹泡泡哭鼻子装神弄鬼的小屁孩,IQ200?喂,小Q,大半夜的,你到教学楼来搞什么鬼?”
  小Q低下了头,握紧了手中制造肥皂泡的小棒儿,“熊哥哥和我说好的,会带我看月亮看星星,吹好多好多的泡泡……我一直在这里等,可是……我找不到他了……”
  “找人是吧?这个简单!”林木林一拍胸口,半秒之后,她又皱起了眉毛,“不过,你确定那个啥啥熊的,在咱们学校?”
  “嗯!”小Q大力地点了点头,他用水灵灵的大眼珠,望向林木林,满眼都是期待和恳求的神色,“林姐姐,你能帮我找到熊哥哥吗?”
  面对如此眼神,听到那软软甜甜的哀求声,林木林根本没办法说出半个“不”字。她只有大力地拍了拍胸口,“交给我啦!”
  听好友做出了承诺,江玉婉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随即拉起了小Q的手,“既然你林姐姐答应你了,就肯定会做到。半夜三更的,你也别玩了,赶快回去睡觉吧。”
  小Q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江玉婉牵着,跟着她,迈着小短腿向教室外走去。
  见到这幅光景,彼特立刻蹲下,企图缩小自己的体积,变得跟小Q一般高。然后,他仰起头望向江玉婉,向对方伸出了手,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做出了恳请:“江姐姐,我也要拉手。”
  “……”面对眼前这个耍宝的男人,江玉婉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直接自上而下地挥动拳头,重重地击打在彼特的后脑勺上,“哎呀呀,这个高度正好,相当顺手呢!”
  与充满笑意的话语共同进退的,是某青年的痛呼以及充满哀怨意味的倾诉:“小、小白鸽,你下手好重……”
  “哦?你是还嫌下手不够重,是不是?”江玉婉微笑着挑了挑眉。
  彼特立刻闭嘴,不再挑动江玉婉的底线,从此,他采用了带有中国古代礼仪的称呼方式称呼江姓美女——“江姑娘”——虽然,这个说法依旧很让人吐血就是。
  就在林木林走在最前面开路、江玉婉牵着小Q走在中间、彼特拉着“江姑娘”的衣角走在最后,一行四人正准备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尽责的保安同志,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太好了!”保安激动地痛哭流涕,“你们终于把这小毛孩带走了!自从这家伙来了,我的日子就没安生过!”说着,保安转而望向小Q,一脸的郁闷,“你啊你啊,你这么一闹,还让不让别人混啦?我都没有像你这么嚣张好不好?做鬼要低调!”
  “啊?”总觉得对方的言论,似乎有什么不太正常的地方,但是一时半会又理不出头绪,所以林木林也只有讷讷地“啊”出一声来。
  小Q缩了缩身子,躲在了江玉婉的背后,只露出一双大眼望着保安,软软地道歉:“对、对不起。”
  保安似乎还不解气,叉腰继续训斥:“喂,你这小娃,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个半死哎!生怕你闹太凶,万一招来什么收妖驱鬼的和尚道士,这不是连累到无辜的路鬼甲吗?”
  说到这里,保安再度感激地望向林木林一行,“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赶快把这小鬼带走,我这就总算是消停了!”
  面对对方诚挚的感谢,林木林一摸脑袋,“呃,也没啥,只不过是顺便,应该的啦!”
  “那就拜托你们好人做到底,把这小鬼赶快带出去吧!”保安双手合十,向林木林请求。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如释重负,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太好了,这下终于可以不用担心,睡个好觉了!”
  笑声在寂静的教学楼中显得格外突兀。就在这充满感激的笑声之中,保安的身子忽然淡了下去。两秒之后,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林木林瞠目结舌,顿成石化。
  “哎呀呀……”江玉婉睁大了眼,下意识地说出口头禅。
  “为、为什么,保安大叔会消失?”小Q抬起头,望向在场的大人,用软软的声调提出疑问。
  “见……见鬼啦!啊啊啊啊啊啊——”顿时跌坐在地上的彼特,颤抖着发出了经久不绝的惨痛哀嚎,在夜半的教学楼中,回荡,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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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2-5 21:05:07 - 花雨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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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怪怪的,应该还没结束吧,那个啥啥熊的怎么都没说???
吖~ - 2008-11-17 17:26:32 - 雨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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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吗~
后续呢,不会没有吧大哥~
吖~ - 2008-11-17 17:26:14 - 雨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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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吗~
后续呢,不会没有吧大哥~
吖~ - 2008-11-17 17:26:07 - 雨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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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吗~
后续呢,不会没有吧大哥~
??? - 2008-6-6 19:27:58 - 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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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赖刁刁的文吗,我记得在花雨学院的系里看到过这篇文,时间还蛮久的了,但不是赖刁刁本尊的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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