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商店 作家索引 电子书吧 画作赏析 会员服务 小说论坛
| 花雨杂志家族:《花雨》雪漫 花季雨季(小说版) 花季雨季(漫画版)
首页 花雨杂志 花与梦杂志 雪漫 期刊征稿 收藏方法 插图桌布 期刊论坛
  花雨期刊网 \ 第41期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六月 文/苏无衣
 2008-5-31 10:54:15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3429次 
看更多精彩内容
1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天气已经开始慢慢地有些闷热,微微有些风,却更吹得人沁出细汗来。
公车牌下只有几个人在闲闲地等着车,百无聊赖的模样。六月也在里头,她刚刚去理发店剪了个短发出来,准备等公车去打工的店里。
她原本已经留了及肩的长发,黑亮黑亮的,柔柔顺顺,令人艳羡。可这几天天气开始热了,长发披肩,平白让人生了几分烦闷,扎起来又重,头上似顶着千斤锤。
直至踏入理发店门口,她都还是在犹豫的。
留头发是件苦差事,只要一想起那些日子,披着头发像疯子,扎又扎不住,只得每天顶着毫无发型可言的头在街上晃来晃去,她就要发狂。
可是当时是为了某个人愿意忍受这样的腻烦,那时只是每天都期待能一夜之间长发飘飘,他便会微笑轻抚,说,真好看。
这样想着,一切都可以忍耐。
是甘愿,也就不怕难,不甘愿,早放声哭喊。然而未等她放声哭喊,未等她青丝如泻,伊人已远走。
然后留头发就成了一种单纯的习惯,隐隐的,也有点断不了的心思。
可如今一剪子下去,再不舍得,再放不了的,也只能断了。
有些可惜,所以犹豫。为她理发的那位师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剪掉了,就成了一个新的你,不好?
她心下有些尴尬,断发明志什么的,没意思,她也不想做。她想跟师傅说,她只是觉得热而已。又觉得辩驳也很无谓,于是就坐下来任他摆布了。

2 
剪掉头发就成了新的我吗?她站在公车牌下,摆弄摆弄头发,想起这句话来还是有些想笑。旁边等车的人拿着一叠报纸,风吹过来,报纸掀起,翻卷,然后又平复,“啪啦啪啦”声响不断,有些闹人。
她斜眼望过去,禁不住“扑哧”一笑。这站着的男子,竟然闭着眼睛,似乎在瞌睡。任风吹得报纸哗啦啦,他擎着报纸,一动也不动。
他的左脸轮廓清晰,下巴线条硬朗,眼角下一厘米有一颗淡淡的痣。
她微微地眯起眼来,长泪痣的男人,传说是长情的。
如果真是长情人,那可多么难得。
余光落到报纸上,他正对着的那一面,是一版广告,整个页面上只有斗大的几个黑体字异常醒目:每一天,都是新的我!
她忍不住又“扑哧”一下,笑得更大声,那男子似被她惊动,报纸抖了一抖,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六月吓了一跳,深觉自己失礼,慌忙向右下方迈出一大步,与他拉出一段距离后故作平静,化身为无聊等车的路人甲。
男子的确睁开眼来,却望也没望她这一边。只是将报纸折了起来,不再举着。
六月有些讪讪的,脸偏到一边去,继续播弄自己的短发,头上有些空荡荡的,剪落的碎发有些落在了脖子上,有些痒痒的。
天越来越闷,风偶尔一阵吹来郁热,公车还没有来。她抬头望天,忽而天边一声惊雷,大雨便倾盆而下。
等车的人迅速地挤到了公车站棚里,刚刚看着还是疏落落的几个人,一下子聚在这小小的站棚里,骤然觉得拥挤起来。
六月站得太远了,反应慢一拍,那站棚就已经满了。她尽力缩起身子挤在人群边沿,仍有一大部分露在外面,暴雨又急又猛,大颗的雨点砸在她身上,倒真的有些痛。
她略显狼狈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心里安慰自己说,这雨下不了多久,忍忍到店里吹干衣服就好了,只是最该死的是等的那趟公车还不来。
她踮脚眺望公车来的方向,心里焦躁就越觉得时间难耐,她想自己真的快成望夫石了,等候千年,还风吹雨打。
又觉得自己想法荒唐,暗暗笑了一声,算自嘲。
正发着呆,突然被人一挤挤进了站棚里的安全地带,她瞠目转头望,适才那拿着报纸的男子不知何时转到了她的右边,把她挤进去了,自己站到了她淋雨的位置。
他望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紧紧抿住,抿出深刻的弧线,仍没往她看一眼。手上报纸折得好好的,拿在手里。
雨那样大,不一会儿就将他白衬衣的右摆打得透湿。六月讷讷的,想说感谢,却又怕是自作多情,湿了的右臂紧紧贴着他的左臂,从他身体传来的热度那样清晰,她忽而有些脸红。
扭捏,忐忑,心慌,却又有些欢喜。
她想六月你怎么又活回去了?以为自己刚满十七八吗?
她抬头看住他,轻声说先生,你可以拿报纸挡挡雨的。
那男子迅速瞥了她一眼,眼神太快,她有一瞬间的怔忡,为何突然有些眼熟?她想不起。而男子已经抖开报纸,很勉强地挡住了右边的天空。
六月更盼着公车快点来,她实在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却又不便再让出位置,望着雨幕忽疏忽密,仿佛把心跳也扯得节奏不稳。
而雨点打在报纸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更让人呼吸乱调。
男子忽然动了动,六月余光瞥见雨水已滴落他的脸颊,他抬手很快地拭去那一道湿痕。六月猛然一阵心酸。
莫名又其妙。
还好那男子要等的车马上就来了,她看着他匆匆跳上车,松了口气。
然后,慢慢惆怅。

3
六月在一家café打工,说是打工,其实她也算是半个老板了。以前出资的人已经移民,可是又舍不下这个店子,便找了六月帮她打理,六月见店子不错,还投了一部分钱进去。
这不过是个小木屋,在一株大大的梧桐树的阴凉下,店里朴实又有特色的布置,给人安稳的感觉。以前老板说不喜欢坏空气,便连冷气都没有装。
店里只装了几把摇头风扇,扇页转起来,有陈旧的声响。没有冷气怡人,只让人闷闷的有些汗时,便转来一阵风,吹过来,再吹过去。
六月喜欢这样的感觉,悠悠然的陈旧却又很真实。所以那个老板走后,她也保持原状,没有换掉电扇。
店里平常客人很固定,来来去去那几个人,午休时或偏晚时来喝一杯咖啡,或带一本书来,静静地翻。
多数时候是安静的,有时放一片客人自己带来的老碟,低调的音乐。
六月很会煮咖啡,其实所谓会煮,不过是她熟悉每一种咖啡所需要的研磨方法跟它适合的咖啡器具而已,挑出它们之间相匹配的,量准每一种成分的分量,然后耐心等待就行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耐心攻不破的堡垒,除了爱情。
她的耐心多得可以挥霍,她的爱情却是稀有品,不知被藏到了哪个角落,遍寻不见。
不过倒不要紧,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一点一刻,精准,不失从容,在咖啡的香气里,晨昏日落,天荒地老。
她看见咖啡壶上倒映出的自己,夸张变形的脸,仍看得到清秀的眉眼,淡妆闲服,一尘不染的模样。她凑近去瞧,看到了眼角的笑纹清晰,走过的店员小妹“扑哧”一声笑,她便赶紧抬起头来,低眉肃目,忙着手里的活。

4
这晚café 里有些不平常的热闹。一个熟客包下店子,说是他公司要开一场小型欢迎会,欢迎新上任的一个经理。
酒酣耳热之际,店里的气氛高涨。六月在其中穿梭,应对自如,谈笑风生,把客人打点得妥妥当当。她早已惯于应付这样的场合,同样,只需要熟练,只需要耐性,她可以滴水不漏。
café 的正屋里已经high到了顶点,众人笑闹喧哗,玩兴不止。六月一早便将吧台那边的灯关了,只留了昏黄的一盏壁灯。这时客人们已经不再需要什么东西了,她松口气,准备悄悄躲到吧台那边,给自己煮杯咖啡提提神。
谁知吧台那里竟站着一人,如豆灯光下,正细细研磨咖啡豆。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她无声立在一旁,看他将咖啡粉放入Napoletana 壶,放入煮水器静静等待,然后移开,倒转,咖啡杯中立刻香气四溢。
她看着,微微笑起来,如此相似的动作和手法,如出一辙的熟练精准,与她如此相像。
心中自然有欢喜。
他已经端起了咖啡,她顿了顿,不想打扰他,正转身准备回到喧闹场地,男子却已经看到了她,出声唤道,要来一杯咖啡吗?声音低醇温润。
她抵不住咖啡诱惑,回身坐到了吧台前,扬起脸来对他笑了一笑。
这一笑便愣住了,这男子,分明是那天在车站遇到的那个,现在看清了他的脸,的确如她所预料的,轮廓深刻,线条坚硬。
他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把咖啡端给她,眼眸幽深,望不见底。
她低头轻抿一口,心都微微烫起来。
5
六月开始记挂一个人。
他站着打瞌睡,他抢走她淋雨的位置,他认真地煮咖啡给她喝……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为何又感觉这样熟悉?
还有淡淡的贴心。
然而,她的空暇时间也不多,在店里时要招呼客人,店员有几个都是打工的大学生,有时候缠着她问这问那,天真容不得拒绝。她只有在店里打烊了,一个人坐上公车时,心才会慢慢空下来。
有时候一场雨下来,窗外淅淅沥沥时,她便记起那日雨点打在报纸上那杂乱的声响,男子的身影便慢慢浮现,她稍稍的遗憾,只因从此他却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然而日久,这心情便也淡了。
也许是不再那样青春的缘故吧,已经没有将一个人烙印上心的力气,只是偶尔遇到某个对眼的人,便放一放。不轻不重,风一吹,便渐渐散了。
她仍如常谈笑,工作,日子不受侵扰。
一日快要收店的时候,一个人推门而入。她扬起笑准备告知他们已准备下班了时,看清来人竟是那个男人。
她手下正擦拭着咖啡杯,话不及出口便急急吞下,手上一个打滑,差点握不住杯子。
店员们都已回家了,店里剩她一个,光线不甚明朗,她呼吸竟有些窒碍。
她想问他是不是还想煮咖啡,却被他先开了口。
他淡淡的眼神望着她,说时老板,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我们部门明天有个聚餐,想在你这里进行,今天加班晚了,所以这么晚才过来联系你。
他客气地抿了下唇,下巴的线条柔和了一点,语气有礼却又疏远,听到耳里,只觉得有些冰冷。
六月亦想冷静对答,如他一般淡漠自持,然而话未出口,鼻子微微一酸,喉头突然哽了一下。
她多么天真,为何这样认定她与他之间,会有不同?
原来你认得我?
当然,那日同事就给我介绍过了,时老板的店很不错。
那天晚上你煮给我的咖啡,也很不错。
是吗?他淡淡地回应,却仿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话题一般的心不在焉。
六月开始有些尴尬,她突然觉得有些沮丧,手里的咖啡杯慢慢环转一圈,总算才能微笑问道:明天的聚餐有些什么要求吗?
赵简开始公式化地说明一些要求,她则拿出预约单来认认真真地记下,末了,把单子递给他,让他签名。
他拿过笔,端正有力的字迹写上:赵简。然后与她道再见。
一径的淡然疏远,却又有礼有持,半分不差。六月的心沉沉地跌到了底,看着他转身出门的背影,忽然出声叫住他。
赵先生!能不能留一张名片?
店门外的灯光颇亮,照得两人的脸明明白白,他看她,不语,从西装里掏了张名片递给了她,顿了顿蓦然低声说句抱歉。
然后转身离开,剩她一个人。
她摩挲着名片的边角,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就流下泪来。

6
那晚莫名的眼泪,让六月明白了一些情绪,又乱了一些心思。
不过她没有刻意顾及。赵简渐渐往来café 比较多,常是比较晚客人较少时,他来,煮一壶咖啡,二人分享。
若有似无的暧昧,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离开,她便捧着咖啡杯发一阵子呆。
你为何这样会煮咖啡?她曾经问过他。
他只顾着察看咖啡粉的分量,一分一厘毫不马虎,良久才淡淡应道,以前女友喜爱,便跟她一起学了。
她也只是云淡风轻地应一声,喝一口咖啡,却说酸了,起身要自己来煮。
他停手,眼神异样,看到她的心里去,说一句:我不喝别人煮的咖啡。
为什么?这里我是专业的。她觉得被嫌弃了般,微微有了怒气。
他不惊不惧,也不看她了,低头将咖啡杯预热,一边说,喝别人煮的咖啡太危险,你上瘾了,那人却走掉了,从此喝到咖啡便全是又苦又涩,让人崩溃。
她略略的有些吃惊,崩溃这样的词竟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让人有些疑惧。偷眼打量他的神色是否有何异常,却只看到一如往常的平静淡定,抿起的唇线,有些倔强。眼角的褐色淡痣,显眼异常。
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讷讷,那你倒好,分明是引诱我上瘾。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这语气,撒娇一般。
他却笑了,这一笑,眉眼都现出些温柔。
她暗自揣测,她与他,说不定是有一些默契存在的。只是彼此都是成年人,早已习惯彼此试探,保留住一份莫名的矜持。
于是她也沉住气,只看时间如何流转。

7
有相熟的客人去了香港,她托付那人帮她买一些零碎物品,这一日接到电话,让她去拿。
那客人与赵简是同一个部门的,本可以让店员小妹帮她跑一趟,然而想了想,便决定自己去。临到店门口,又停住,转身回到休息间,换了个唇彩颜色。
每一天都是新的我,她抿抿嘴,对着镜子笑了。
神清气爽,走到他们公司大厦那边只花了五分钟。到大厦外的广场,一眼便看到了赵简。
他正与一个女子面对面站着,隔着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女子似乎怒声在指责些什么,激动得手都挥舞了起来,而赵简只是站着,没有动作。
六月忍不住靠近他们,终于听清了那女子一句:为何你要这样?全世界也只剩了你这个傻瓜!
赵简面无表情,不作回应,当作没听见一般。六月却看到了他面容上隐隐泛出的苦涩。她的心扯了扯,忍不住便上前,状似随意地招呼一声。
谁知那女子看见她后,面容霎时青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那泪水竟如决堤般淌下。六月慌了神,只听赵简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又何苦。
女子胡乱摇头,眼泪纷飞,恨声道:赵简你无药可救,转身便走。
六月呆呆地,看着这如戏剧般的一幕,涩声问他:你不追?
赵简定定地看住她,突然扯起她的手腕,沉声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用力极大,六月被他扯得手腕生痛,却不知为何不敢出声抱怨。
也许是他拉起她那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他心中铺天盖地的苦闷艰涩。一如他曾描述过的那又苦又酸的咖啡,真是……让人崩溃。

8
车子慢慢地驶离闹市,上了高速,然后又下来,左转右转转了一阵,还未见到达目的地。
他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车子里空气沉闷。她摇下窗来,迎面而来一阵风,淡淡的咸腥味道,原来是快到海边。
车子果然在海边停下来。赵简将车子熄了火,坐在驾驶位子,望着面前的大海,不言不语。六月试着开口,他却低声道,下车走走吧。
她便不说话,随着他下了车,走向沙滩。
许是还未到季节,时间又不对,这一边沙滩上竟无人游玩。只有他们两个,沿着不知名的路线,慢慢走着。
海风猛烈,将她的裙摆吹得动荡不定,海浪澎湃的声响震得耳膜几乎产生共鸣。她望着走在前头的他,虽然茫然,但心中没来由地微微欢喜。
走了许久许久,他们又开始往回走,赵简似乎心情好了许多,脚步慢下来,与她并肩前行。
她出门只穿了件单薄衬衣,未到盛夏,海边仍有些凉。初时不觉得,久了胃便开始隐隐作痛。想极力忍住不去理会,谁知疼痛却越来越明显,她的唇都开始泛白。
她艰难前行,赵简立时发现她的异常,一把握住她的手试探温度,急声问:怎么了?
她揪住他的袖子,疼得声音都颤抖起来,胃……胃痛。
突然惊呼一声,身子腾空,原来赵简竟毫不犹豫,一把便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回到车子里,一下子拉开车上那小屉子翻出一瓶药来,又不知从哪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喂她吃了两片药。
她蜷伏在副驾驶座上,窗子已经摇上了,他脱下西服罩住她。
她从不觉得自己瘦弱的,如今被包在他外套里,竟无端地涌上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他的衣服里满满是他的气息,她深呼吸一口,觉得疼痛缓缓减轻,抬眼看他,竟是满脸忧色。
她不觉笑开来,问:这个胃药是我常吃的一个牌子,好巧你也买这个?
他见她似乎无大碍,松了口气,不甚在意地回答说:是以前女友常买的,习惯放在车里了。
她闭了闭眼,不说话了。他开了音乐,低低的蓝调,清亮的女声,她静静地听了一遍,竟已能跟着轻唱。古怪的发音她竟能慢慢跟得一字不差,与生俱来般的熟悉感。
赵简听她哼唱,眼神蓦然亮起,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急急追问:你以前会唱吗?那样激动,连手都轻轻颤抖,让六月惊住。
她摇摇头,说:不会,第一次听呢。
赵简那脸上一瞬间闪亮的神采便顿时黯淡下去,转过脸去不再言语。六月见他这样,也失了唱歌的兴致,车子里只剩那女声,孤独地,低低吟唱。
什么歌?她打破沉寂。
Tatayang,moon river。他应答,有气无力。
也是以前女友喜欢的歌?
嗯。
你……是不是很爱她?
嗯。
我……是不是很像她?
他回过脸来看她,满脸疑惑,似是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
她淡淡地笑,如果我有点像她的话,可不可以,我来当你这一任女友?
他盯住她,不说话。气氛诡异,六月被压得有点呼吸困难。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说得这么委屈,仿佛求告救赎一般的卑微,她晃晃头,开口眼泪便掉下来,她说我乱说的,你不用当真,当我发疯好了。
赵简却俯过身来,重重地吻住了她。

9
六月在夏天开始的时候谈起了新的恋爱,她的头发又快留到了耳后,比起短发的爽朗来,多了几分妩媚柔顺。
赵简每日都会到店里来,有时忙,便把文件带到店里来做。闲时便帮六月煮咖啡,客人有些更偏爱他煮的,他还取笑六月说要给他发工资。
六月嗔怒,小女子般的娇气。
原来这就是恋爱,比整容手术还要厉害,让人脱胎换骨。
六月觉得一切如意顺遂,只是偶尔赵简仍牵扯出他那个前任女友的种种嗜好,竟与她次次合拍,她每每觉得有些怨怼,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赵简开始缴房贷,两人搬到一起住,如水到渠成般自然。六月想,这样进行下去,就该结婚了。
她不由得抱持期待,赵简却并无动静。
一日清扫卫生,无意中将书桌上那块镇纸石扫落下地,“叭嗒”一声脆响跌成两半。赵简从阳台闻声而来,望着那碎石,脸色一瞬间苍白。
他微微皱眉,蹲下拾起它们放在手心,转头向六月道:应该小心些的。
那语气间并无多少责怪,只是充满浓浓的遗憾。六月鼻子一酸,又是她送你的?
赵简叹了叹气,说是啊,现在都买不到了。直起身来欲笑一笑,却见六月已泪盈于睫。
她眨眨眼,试图眨掉眼底的水雾,反而将眼泪一颗颗逼出眼眶。
她无措地将手挡住眼睛,涩声问:还要等多久,你才能爱我多于她?还要多久?
不及听他的答案,她将抹布扔下,转身离开。

10
她呆在café 里,两天没有回去。而赵简,竟也没来接她。
眼泪常常要掉出来,她咬牙隐忍,心却越来越冷。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代替品嘛!
这日快近午时,店内闯进一名女子。高跟鞋噼里啪啦一路响来,进店里张望了几秒,直奔吧台。冲着六月气势汹汹,“啪”的一下拍得桌面震天一声响。
六月被震得手一颤,刚煮好的咖啡溅到手上,烫得她“嘶”的一声痛呼。皱眉抬眼,竟是那日在赵简公司楼下看到的女子。

她那天哭得那么惨烈,今日是柳眉倒竖,瞪着她一副凶霸霸的模样,喜怒全在脸上摆着,六月看着她不由一笑。
那女子又将桌子一拍,严肃点!不要笑!她哼了哼,坐到吧台前,用鼻孔对着六月冷声道,我们见过了,我叫赵晴臣。
六月点点头,你好,我是时六月。
赵晴臣却撇撇嘴,哼了哼,我知道你叫什么。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本小姐今天很无聊,用一个故事换你一杯咖啡,怎样?
六月勾起嘴角,我没有义务要听你的故事。
她扬眉,若是关于赵简的呢?
六月低头沉默,将手边煮好的咖啡递给了她。
店门上挂的风铃丁丁当当,又走进一位客人,带来一阵暑气。墙上的电风扇发出陈旧的声响,后院的栀子花开了,香气淡淡地晕在空气之中,混着咖啡香气,让人恍恍然,有些飘忽。
而赵晴臣的声音,漫漫地回荡在耳际,在这样昏昏的午后,缥缈得不真实。

11
她说,我家与赵简家是世交,我与他青梅竹马许多年,本以为会就此相恋。然而他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六月,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她爱喝咖啡,她胃不好,她最爱听Tatayang的moon river,她中意与他手拖手去海边看日出。
他对我说她常常故作矜持,却其实格外调皮。她不够热情,却最最贴心。太阳底下,只得她一个,让他如此爱过,刻骨铭心,恨不得嵌入血肉中。
然而一场车祸,她虽然平安活了下来,却偏偏将与他有关的记忆,连根拔除。彼时他正在国外出差,她又不曾告知家人他的存在,于是病愈出院,她就随家人去往了另一个城市。
他不曾怪她,只责备自己没有守在她身边,我劝他就此忘记,重新开始,他毫不理会,抛下既有的一切随她到那个城市,看着她挽着别的男子的手臂甜蜜微笑,不说什么,不做什么,一日一日崩溃,却仍等着,期待也许某一天她会忽然想起从前的一切。
然而她的头发短了又长,长了又短,他如此长长久久地等待,她始终没有记起他。
她的时间在流转,他的时间却停顿。
他等得那么累,却竟然还不灰心,默默在她身边,不偏不离。
我气恼他如此固执,他却只会淡淡地对我说,我爱的人不认识我,于是我只能保持陌生,我不敢与她对话,不敢再喝她煮的咖啡,怕再次沉溺,我会毫无活路。
他无药可救,偏偏还不肯直接告诉她这一切,只因为强加的记忆,仍然不属于她。
他等到终于要绝望的时候,那个女人,为他流下眼泪。
她说,每一天都是新的我。
那么是否每一天,都是重新相爱的机会?他神采飞扬,对我说,我不想再等。
我求,让她重新爱上我。

12
你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吗?
六月恍如石刻般僵住,望着赵晴臣的眼,许久许久无法言语。赵晴臣低头不看她,眼泪一滴一滴落进咖啡里。
他的一切,我过目不忘。然而他爱的,却是个将他忘得彻彻底底的女人。
喂,时六月,请你让他幸福啊。
她的话音刚落,风铃乱响,六月已经奔出了café 。

13
世事诸无常,一期一会。
茫茫人海之中,因缘际会一瞬即逝,两个人的相遇也许一生只有一次。
她从不知道,在她与人耳鬓厮磨的时候,会有这样一个人被她伤到极至,在她一个人冷冷清清时候,还有这样一个人仍在她左右,默默守护。
原来爱情,才是最需要耐心的事情。
她不知如何感激,他从未对她失去耐心。他是如此珍惜他们的相遇,她的手放开,他却仍紧紧跟随不离不弃。
为此,她也许一世也不会原谅自己。她亏欠他太多,浪费太多时间。
所幸他还会跟她说,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是重新相爱的机会。

14
黑暗中满室温柔的烛光,玫瑰点缀了整个屋子,一袭红色晚礼服,妩媚动人的女人站在屋子中央对着他盈盈地笑。
赵简回到家中,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他惊住,看着六月缓缓走近拉起他的手。他睁大眼睛,看着她诡异的举动。
她拉着他的手,单膝跪下,仰望着他的脸,眼眸如星子闪亮。
赵简,娶我,好吗?
声音微微地发着颤,那紧紧握着的手,冰凉冰凉。
他哑然,跪下从怀里掏出绒盒,白金钻戒静静躺着,闪闪动人。
他拥她入怀,微笑叹息:六月,你总是让我刮目相看。
六月紧紧地抱住他,笑得眼泪都迸出来,因为,每天都是新的我啊。
他吻干她的眼泪,低声道:那么每天,都让我们以新的姿态,重新相爱。
如是——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看更多精彩   
查看全部评论 加入收藏 Email给朋友 打印本文
最新评论
cialis - 2010-3-18 17:43:59 - cialis
-----------------------------------------------------
Hello!
http://aieopxy.com/osoxvtv/1.html ;,cialis,
cialis - 2010-2-23 0:12:40 - cialis
-----------------------------------------------------
Hello!
<a href=" http://yieapxo.com/qroxvvq/1.html";>cialis</a> ,
给该文章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平均得分 8.85, 共 26 人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发表评论
对此有什么话想说吗?
姓名:
标题:
内容:
相关文章
和此相关的文章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水晶鞋YU花玫瑰(淇澳)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幸福就在下一个街角(陆观澜)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情迷小武癜(青青)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说好不再是朋友(醉笙)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邂逅PARTNER5(江雨朵)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鲜花满楼(桐华)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谁是春闺梦里人(上)(顾萦茴)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花太香(晓之天)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宫廷变(杜童若)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醉笑陪君三万场(却三)
花雨期刊家族
设为首页

Copyright(C) 2001 www.inbook.net All rights reserved
建议使用 IE 或 NETSCAPE 4.0以上版本进行浏览,最佳显示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