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商店 作家索引 电子书吧 画作赏析 会员服务 小说论坛
| 花雨杂志家族:《花雨》雪漫 花季雨季(小说版) 花季雨季(漫画版)
首页 花雨杂志 花与梦杂志 雪漫 期刊征稿 收藏方法 插图桌布 期刊论坛
  花雨期刊网 \ 第2期
 [小说]欠你的幸福(楼雨晴)
 2008-8-29 15:18:26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515次 
看更多精彩内容
第四部 欠你的幸福(楼雨晴)
楔子
狭小的空间里,书本略淡的霉味传来,盛夏的午后,天花板上一台嘎嘎作响的小风扇实在发挥不了多大的效用。
骆采菱摊开右掌扇了扇,仰头瞄了眼小风扇,脚下本能地往后挪开几步,实在是它每转一下就摇晃一下,怎么看都有害她脑袋开花的嫌疑。
抬眼看向前方埋首在书堆中挖宝的好友,看起来专心致志,她只好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
这家旧书收购店其实开很久了,每回路过从没想过要进来逛,今天要不是朋友请她帮忙,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进来。
目光略略仰高,浏览过架子上整排的书籍名称,流力学、电路学、管理学、营养学、心理学、生物学、护理学、社会学、药剂学,还有……光谱学?这是什么东西?
一堆“学”看得她叹为观止,现在人学得还真多。
踮高脚尖,顺手抽下那本《光谱学》,没料到书本排得太挤,这一抽旁边两三本也顺势滑落。她本能地侧身闪避,腰侧撞到另一边的书堆,她暗叫不妙,正犹豫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书山还是先闪人时,半人高的小书山已经噼里啪啦地倒了下来。
好友轻瞥跌坐在书堆里的她,“你还好吧?”
“没事。”淹没在书堆里,她痛得咬牙切齿,顺手抓来那本砸得她头昏眼花的凶器——
《统计学》?
这么厚,难怪她痛得想杀人。
她就说嘛,直接开个书单去书局找不就好了?省时省力又方便,干吗跑来这里活受罪?
心里正在咕哝,好友拍拍灰尘站起身来,“我挑好了,走吧。”
“哦。”谢天谢地,总算好了,否则她就快中暑昏倒在这里了。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好友笑笑地睨她一眼,顺手帮她把撞倒的书叠回去,“你啊,没吃过苦的千金大小姐,细皮嫩肉捱不了热吧!”
她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你要的书就这些吗?没别的了?”
“嗯,就那些。”
两人各分摊一半,将书合力搬到前头的柜台结账。
将书搬上车,骆采菱已经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瘫坐在驾驶座上,“看你要怎么谢我!”
“好啦,辛苦你了,我请你吃晚餐,这样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顺手捞起后座友人挑的书,有七成都是新学期教授开出的书单,另外三成是平时会阅读的文学类书籍。
顺手翻呀翻的——“咦?统计学?”
这不是刚刚差点让她脑袋开出一朵花的罪魁祸首吗?
友人困惑地眨眨眼,“这本不是我挑的啊,统计学我去年已经修过了。”
看来是刚刚那团混乱中,误把它也叠进去了。
既然买都买了——“好吧,我跟它有缘,这本书的书钱算我的。”
“喏,拿去吧,书钱就免啦,千金娇娇女专程来当苦力帮我搬书,这点小钱还跟你算,那我还是人吗?”
骆采菱笑笑地,没反驳。
她是娇娇女,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早就不是秘密了,差别只在于她自认并无骄纵气焰,所以旁人如此谑称时,也只是笑笑,并无恼意。
只是,她并没有料到,这一个闷热难耐的午后,一间不起眼的旧书摊,一本差点砸弱她智商的《统计学》,竟是她这一生最刻骨铭心的爱情开端。不识人间愁苦的天之骄女,从此体会心动的滋味,也体会眼泪,体会离伤,体会——悲喜由人。

1

所谓的统计学,是指搜集、整理及分析统计资料,并由已分析的结果做较大范围的推论,使其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获致普遍性结论的科学方法。
如果爱情,也套入统计学的原理,那么我所搜集、整理以及分析统计的资料,是否足够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推出结论?
如果,爱情也能科学。
她是我的牵挂,毋庸置疑。
从很早以前,就存在心底,一路走来,点滴收藏着她的娇、她的笑、她的悲欢心事,让我无时无刻,做任何事,总会不期然想起她。
发现自己已经太过在乎她,这样的心情,连自己都吓到了。
回过神来,发现一根手指头在我背后戳啊戳的。
死耗子,有事不会明讲啊?戳什么戳?
正想回头念他两句,加大力道的降龙十八掌直接拍来,我没防到这畜生会耍阴招,整个人往前一扑——
砰!
桌子倒了,书本掉了,茶杯摔碎了,全班动作也停了,教授看向这边,满室鸦雀无声。
这辈子,我没有像这一刻,如此迫切地想死掉。
“这位同学,你对我的授课内容有意见吗?”那是一双比血滴子更加置人于死地的眼神,相信我!
不,我要更正,死掉之前,我会先做掉那个暗算我的混蛋。
第一堂课就让教授对我“印象深刻”,惨了,我这学期的统计学前途黯淡。
结论:今天受的惊吓实在够多了,下课后要去收惊。
咚!
手肘不慎撞翻水杯,滚了两圈掉落地面,幸好家里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水杯有惊无险,没摔碎。
骆采菱抽了几张面纸,顺着桌上的水迹擦拭,桌上的书不多,只有一本倒霉的书无法幸免于难。
《统计学》。
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自从买回来就搁在那里,没去翻动过,事实上,也没有翻动的必要,她只是不想让朋友多花冤枉钱而已,最后因为朋友的坚持,她只好改为晚餐由她请客。
甩了甩书面上的水渍,一本薄薄的记事本掉了下来,也因此,她发现了那段文字。
初步估计,那应该是上课做的笔记兼随手涂鸦的成品,看得出来教授是个非常枯燥又无趣的人,否则笔记的主人不会屡屡恍神,神游太虚去。
最后几行,让她不经意地笑出声来。
翻到课本最前头“绪论”的地方,除了今天才添上的水渍外,隐约还看得见右下角旧有的水痕,这本《统计学》真是多灾多难啊!
“小姐,您的晚餐要帮您送上来吗?”管家敲了敲书房半掩的门。
她顺手将那本笔记往抽屉里塞,侧身回问:“我爸呢?”
“老板今天有应酬,说是不回来吃饭了。”
“噢。”她低应,长长的眼睫半掩住明眸。
“小姐?”
“我在起居室吃,你送上来吧。”她起身,步伐轻浅地离开书房。
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管家轻浅地叹息。
那背影,看起来分外寂寥。
那么大的豪宅,光是饭厅就分中西两式风格,装潢得那么宽敞雅致,只可惜主人却甚少使用它。
这就是豪门生活啊,他知道,小姐其实很孤单。

再一次注意到那本类似杂记的记事本,是在一个月后。
那一阵子,报告比较多,再加上身兼班代职务,那天将它顺手塞进抽屉后,日子一忙就这么遗忘了它。
而会再次忆起,也是因为遍寻不着她准备了两个多礼拜的报告。
那位教授是出了名的“大刀”,当人不眨眼,这份报告是她的期中成绩,换句话说,要是找不到,她就准备脖子洗干净让那把大刀砍下来,明年重修吧!
她心急如焚,翻箱倒柜地找,不经意翻出了那本压在抽屉底下的记事本。
“小姐,你要找的是这个吗?”管家拎着一份水蓝色资料夹出现在她眼前。乍见那份报告——不,如今无法再称之为“报告”,它只是一坨充满可笑涂鸦、皱得不像话的废纸!
骆采菱险些当场飙泪。
是哪个混账,她要剥了他的皮——
管家苦笑一下,“在小少爷房里找到的。”
怒气一泄千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吧,是她的疏忽,重要物品应该收好,尤其家里有个超级好动的好奇宝宝。
你要怎么去对一个三四岁的孩童生气呢?
父亲中年得子,对弟弟宠得不像话,小鬼在这个家里简直是小霸王,她想骂也骂不起来。
认命地把资料夹接了过来,她默默回房收拾残局。
好吧,老实说,她也是宠坏他的凶手之一啦!
当了太久的独生女,好不容易家中有点声音了,孩童的哭闹、欢笑声,让寂静的宅院活了起来,她是真心喜爱这个老爱缠着她口齿不清喊姐姐、要她抱的小霸王,不管他做了什么,她总是无法责备。
尤其,当他睁着黑白分明,干净又无辜的大眼睛仰望她时。
“姐姐——”男孩绞着手指头,踌躇地站在门口,“管家说,我做错事情了……”
“没关系。”明明烦得半死,十指忙碌地在键盘上敲打,补他捅的娄子,嘴里却还是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可是……”
“凯凯乖,到一旁去玩,等姐姐忙完再陪你。”
“噢。”这会儿,他又十足识大体地坐到床边去,文静得像个小绅士。
这小鬼,太懂得看人脸色了,懂得什么时候可以捣蛋,什么时候又该乖巧,难怪大伙儿拿他当宝,疼进心坎里。
奇怪,下一页到哪里去了……
左手翻动着,试图拼凑原句——“那个不许动!”
“啊!”安分不了多久,又开始东摸西摸的骆亦凯赶紧抽回手,偷瞄了姐姐一眼。
找不到,看来这页要重打了。
她头也不抬,埋首敲键盘,努力挖出残余的记忆。
凌晨三点半,总算勉强补回来,虽然不若原先的精彩,但勉强还算完整。
捶捶僵硬酸痛的肩颈,肇事的小家伙早被管家抱回房去睡了,偏头瞧见静躺在左手边的米色记事本,很自然地就伸手翻开它。
这实在很奇怪,她明明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倒头可以直接睡到十八殿去,却还坐在这里,一字一句读着别人的心情纪事,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所谓变量,又称变项,是指特性的分类标准,它可依不同数值或类别出现或改变的属性。
例如,老天心血来潮,倒下一盆水,以此为变量,路人可分为淋湿和没淋湿;以交通安全为变量,可分为发生事故和没发生;以运气为变量,可分为幸运和不幸,而……见鬼的变量,我就是很不幸、撞了车、而且湿得不像话的人!
为了赶这份统计学报告,我整晚没睡好,居然一路滑去撞安全岛,这是我毕生犯过最严重的奇耻大辱。
一路赶到学校去,拎出来的报告简直惨不忍睹,更准确地说,它甚至可以拧出水。
该死、该死、该死!被统计学老头叮得满头包。以心情为变量,可分为晴天、阴天以及——我现在的等级,乌云密布。
讨人厌的变量,我老是被归类在不想被归类的地方。
想见她,想念她的笑,至少那可以让我心情好一点。
我似乎,有一点明白,那样的心情代表什么了,或者说,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对自己承认。
以爱情为变量,可分为爱我,以及不爱。
认识她那么久,一直守在她身边,如果没有变量,我和她会不会就一直这样下去?没有变量,是不是就不必归类?
但是,爱情有了,另一个他也出现了,看着她迷蒙梦幻的笑意,我心里隐约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下课了,在校门口等了她三小时,从倾盆大雨等到雨势渐停,她没来。
昨天明明约好一起吃饭的,但是,她没来。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又是怎么回到家,体温是热的,但心却是冷的。
可是她电话一来,用软软的声音向我道歉,问我有没有等很久时,嘴巴竟然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些话:“没,雨下得很大,我等一下而已就走了。”
我还是怕她内疚,不舍得让她难过。
身体在抗议,脑袋昏昏沉沉,健康指数呈低迷状态,但我懒得移动,懒得看医生,甚至,懒得思考。
如果以这场雨为变量,不晓得能不能统计出生病和没生病的数据?
……真是够了,姓关的,你是笨蛋吗?
去他的倾盆大雨,去他的统计学,去他的……爱情。
再重复一次,我讨厌变量。

砰!
一阵撞击声过后,睁着眼数秒,空茫的脑袋才缓缓接收信息。
她撞车了!
回过神来,骆采菱赶紧下车查看。
一辆摩托车横躺在马路边,再抬头,信号灯显示红色。带点心虚的目光移向跌坐在地面的男子。“呃……那个……”她愧疚地伸手扶他起身,同时也做好准备承受对方的指责。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场交通事故责任在她,昨晚熬夜赶报告,又为了一名陌生男子的心情纪事彻夜未眠,今早精神严重恍惚,如果他接下来破口大骂:“又是女人!学人家开什么车,难怪会有发生不完的交通事故!”她实在也无话反驳。
令人意外的是,他静默地凝视了她等待责备的表情三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扶起摩托车。
见他预备离去,她呆了呆,由惊讶中回神,连忙喊住他:“喂!”
他回眸,“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温温地、平平地,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呃……那个……你的损失……”他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不要求赔偿吗?
轻瞥她局促的神情,他淡道:“不用了。”
不用?
“可是……”错在于她啊,他没骂她,更不求赔偿,这样她会良心不安的,尤其在瞧见他擦伤的手臂之后。
他已经在发动摩托车了,她急忙拉住他,翻找出便条纸,匆匆写下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如果有什么损失,打这个电话可以联络到我,我会负责到底。”
骆采菱。
瞄了眼字条上的名字,他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顺手把纸条放入口袋。
赶来学校,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擦掉额上的汗水,拿出课本摆在桌面上,悄悄问旁边的同学:“点名了没?”
“还没。”
她吁了口气。
夏日微风很凉,她撑着下巴,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讲台上的授课声,她不自觉又拿出害她今早严重忽恍的米色记事本。
所谓统计分析,是指求算一些统计数值来表达统计资料的特征,以了解资料特性。这些数值,在统计学上,称为“统计量数”。
而我,一个月内发生了三次车祸,根据这三次的统计量数,我能否导出——女人开车影响公共安全的结论?
我没有性别歧视,更无意挑起女性同胞的群起围剿,但是——好吧,坦白说,我确实对女人的开车技术存有极大的质疑。
事实上,那个让我为了闪避而去撞安全岛的,就是女人。
虽然三次的个人数据太狭隘,有违统计学之客观原则,但是天可怜见,我实在不期待有更多的数值以佐证之。
身上多处擦伤,手肘关节处隐隐作痛,全身没有一处对劲,最后败给持续了一晚的高烧,投降看医生。
拿了药包回来,整个早上在昏睡中度过,流了一身汗,进浴室冲完澡,勉强吃下一包药,烧还没退,但是待会儿得出门了,她说计算机有点问题,向我求救。
我还是没问她昨天为什么失约,她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如以往,将所有无法消化的心事往我身上倾倒。
她总是挽着我的手,甜甜地说:“关,有你真好。你总是那么温柔、耐心地陪在我身边,听我说心事,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但是她知道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不听她说心事、不看她用柔醉的神情对我谈论另一个男人,说着她的心动,而我却只能隐藏心痛,安安分分扮演着她所定位的,好朋友的角色。
她满心满眼,只容得下他,她甚至没发现,我生病了。
握着她倒来的冰水,体内持续的高温已令我视线略略模糊,她一直在问我,要怎样才能让他喜欢她?她要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其实好残忍。
我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强自镇定地安抚她、鼓励她,修好了计算机,我再也撑不住了,几乎是逃出她的住处……
接下来的字迹,凌乱得无法辨别。
很怪,这样的文章,没有逻辑,没有章法,只是信笔写来的情绪抒发,她却着了迷似的,愈是往下看,愈是被每一个字句抓住心思。
也许他以为,没有人会看到,于是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也因此,让她看见了一个男人,赤裸裸的内心世界。
这应该就是莫名吸引她的原因吧!她仿佛真能感受到,他深沉的无力、难以言说的情感、强自掩抑的悲哀……
这样一个男人,会让人忍不住怜惜。
来来回回,将这段文字重复看了又看,接连几次似有若无的雷同遭遇,巧合得令人惊讶,恍惚间起了与现实交错重叠的错觉……
一个月内发生了三次车祸,根据这三次的统计量数,我能否导出——女人开车影响公共安全的结论?
脑海不期然浮现今早的意外,此时看到这段话,还真没来由地心虚。
身上多处擦伤,手肘关节处隐隐作痛……
她想起那条手臂上的擦伤。
由他的外表判断,他应该也是学生吧?不晓得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迟到?

当摩托车在十分钟后熄火,关毅几近认命地叹了口气,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接受了事实。
早该知道的,女人开车是种无预谋的杀人行为。他想,这辈子他都很难再扭转这种观念了。
更倒霉的是,今天是“大刀王”的课,他注定是赶不上了。到目前为止,班上还没人够胆跷这堂课,他需要更多的祝福。
牵着摩托车逛了半小时的大街才找到摩托车店,赶到学校时,同学用极度同情的眼光告诉他,教授刚点完名。
……无言。
认命接受事实。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大刀可是点痣做记号,把你列入黑名单了,你居然连眉毛都没挑一下,真洒脱。”
谁说他不在乎?只是哭天抢地也改变不了事实,他已经被“命运”这玩意儿训练得很坚强,容易接受现实了。
一个人再倒霉也有极限,可是他的极限在哪里?目前为止好像还看不到。
“喂,你手怎么了?”同学关切地抛来一眼。
“没事,不小心扭到。”
小伤而已,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一连几天下来,他不这么乐观了。当时的冲撞力,让他手肘关节直接撞击地面,恐怕是引发旧伤了。
他担心的其实不是旧疾,而是……
唉……心底暗叹一声。
大四了,能上的课其实不多,他的生活很单纯,除了吃饭、睡觉,没课的时候就是兼差,偶尔,再加上那个女孩吧,这三者,占了他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比例。
“大刀王”叮他叮得满头包,下课后,他在班上同情眼神的目送下,赶去工作的地方。
门市小姐见他手肘捆了这么大一个包,只差没打上石膏,惊讶地问他:“天哪,关毅,你是在变魔术了?”
他扯了扯唇角充当回答,没心情和她打屁,直接走进维修部,看看有哪几台是今天送来维修的计算机主机。
“啧,学信息的,和机器面对久了,都快没表情了,忘记怎么笑了。”
脚步一顿,身影消失在门内前,他听见了门市小姐的咕哝声。
如果把这一连串的事件也让她来经历一遍,他怀疑她还记得怎么笑。
左手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无论是日常生活或者是工作上,都造成许多不便,只不过他已经学会应对各种突发意外,很能调适心情去面对了。
偶尔,她会拎着他住处的钥匙,不期然地出现在他面前,巧笑嫣然地对他说:“同情你这个半残废人士,今天本姑娘做饭给你吃吧!”
这样就够了,对他而言,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
就算,只是偶然的出现,偶然的幸福假象。
那一天,她拎着他的衣服,由房里冲出来,劈头就问他:“这是什么?”
他的视线,由她手上捏皱的纸张,缓慢地往上移,“什么?”
“骆采菱。这是女孩子的名字,上面还有电话,是你喜欢的人?还是喜欢你的人?”
她是真不知,还是装傻?明明比谁都清楚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何必还问?
他定定地凝视她,不答。
“关,你说话啊!”
她的表情,微慌。
她,会在意吗?他是否对其他人动情,对她而言有意义吗?她的心已经让另一个男人满满地占据,容不下其他了。
他明明知道的,可是当她惊慌失措地追问他时,他还是忍不住澄清:“不是。陌生人而已。”
抽出她紧捏在掌心的字条,揉了丢进垃圾筒。如果不是她翻找出来,他已经遗忘这件事了。
她重新绽开笑颜,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关,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哦!”
为什么?
他想问,声音到了喉间又化开。
何必问?她不要他走开,他就保留完整的心容纳她,眼里只看着她,不再想其他可能。
“我不会。”凝视娇颜,他低声承诺。

2

他没有打电话来。
等了一个星期,没接到那通陌生男子要求赔偿的电话,那是不是可以假设,她并没有造成他任何的困扰或损失,然后心安理得忘记这件事?
但是就在她这么想,打算把那个萍水相逢的意外当成人生中偶然的一段小插曲淡忘时,另一个意外,又将她与他牢牢牵系在一起——
事情的肇因,仍是她那个好动又顽皮的小弟,而苦果则是横尸书房的计算机主机。
三四岁的小小年纪,有办法捣蛋兼精力充沛到把稳稳安放在计算机桌上的主机给搞到挂,她还能说什么?
闯了祸后,那张纯稚又无辜的101号表情一摆出来,她除了接受事实,好像也没其他选择了。
扶起倒地的主机,一一接回扯落的插头,开机后不见任何画面,她不做任何挣扎地宣告投降,对机械这种东西,她实在没辙。
找了个没课的时间,她将主机搬去维修。
也许她来得不是时候,门市小姐告诉她:“工程师不在,没办法马上帮你测试耶!”
“这样啊……”她沉吟了下,“那没关系,我留个资料,你们修好再联系我。”
想搜寻个空间安放主机,一转身,迎面撞上不知名物体,她根本还来不及意识究竟发生什么事时,手抱主机让她一时失去平衡,连人带机器地栽了过去——
“呃!”闷闷的一声低吟传入耳膜。
“啊,关毅。”门市小姐的这声惊呼,将她撞离了三秒的思考能力拉回。
啊啊啊?她撞到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好抱歉,边爬起来,一面连声道歉。
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哑了嗓音,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小心撞一下,没那么严重吧?骆采菱审视他紧皱着眉头的表情,他一个大男人,有那么脆弱吗?
“关毅,你好倒霉。”门市小姐总算见识到他的衰运了,“闲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就是说他这种人。
没心思理会那番调侃的风凉话,他尝试移动痛麻了的手臂,直钻到骨子里去的痛楚,就是铁打的硬汉也要飙出一泡男儿泪。
那日清晨的画面,没预警地跳出她脑海,他按着手臂,移动身体想站起来的动作……
她微愕地张开嘴,“啊!你、你……是你……”
关毅瞟她一眼,不答。
他无法说很高兴见到你,毕竟这样的相遇方式,实在让人愉快不起来。
他按在左臂上的手一直没放开,骆采菱瞧见稍微露出外套衣袖的白色纱布,猛然惊觉到——
“你受伤了!”一声惊呼。
干吗这么惊讶?他张口,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她拉着跑。
“走,看医生去。”
“等等,小姐。”他看不看医生,与她无关吧?
他有些莫名其妙,被拉到门口,定住步伐,拒绝再配合。
“咦,你怎么不走了?”拉不动他,她回头问。
“我们,不算认识吧?”对一名陌生人而言,她会不会热心过头了?
“可是那天,我撞到你了啊!”加上今天,一连撞了两次,伤上加伤。
“那个——”指了指他手臂,“是因为我的关系,对不对?”她怎么会以为,他没与她联络,就是不要紧呢?他看起来,比她预计得还要糟糕。
他无言,用不同的眼神重新审视她。
她会这么热心,是因为他的伤由她造成?
好奇怪的女孩,却又那么勇于承担错误,表情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我没事,不必去看医生。”
“不行,这样我会不——”她伸手又要拉他,他冷不防皱眉低哼,她连忙松手致歉,“这样还说没关系?”
“我不——”
这回,不容他再有异议,坚决拉了他上车。
“小姐,我真的——”
“骆采菱。”
他点头,“骆小姐,我还要工作,看医生的事——”
“去了医院,只要医生说你不要紧,我会送你回来。”
看来若不顺她的意,她可能会和他耗到底,他闭嘴,妥协地不再多说。
去到医院,领了挂号单,她一面填写,一面问他的基本资料。
“我可以自己来。”他伤的是左手,不是右手。
她瞪他,“姓名?”
“……关毅。山海关的关,毅力的毅。”
“出生年月日?地址?身份证号?”
一问,一答,花了十分钟填写完挂号单,又花了二十分钟才听到护士喊他的名字。
“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谢谢。”他侧身,避开她的碰触。
她耸耸肩,走在前头帮他开门。
“关毅?”医生对照病历表,递回保健卡。
骆采菱顺手接了过来,放回他上衣口袋,站在一旁看着医生解开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抓着他的手东按按,西扯扯,他不吭气,眉头皱得死紧,额际冒汗。
将骨头接回原位,医生松了力道,让护士替他上药,一边笑说:“年轻人,不错哦,哼都不哼一声。”“那很痛吗?”骆采菱蹙起娟细眉儿,问道。
“骨头整个移位了,你说痛不痛?年轻人,你再不小心一点,多撞个两下,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啊?”有这么严重?他默不作声,任由医生数落,她却听得好心虚。
“那……要怎么办?”她小小声地,带点赎罪意味的问道。
“最近一个月最好少用左手,不要搬重物,避免碰撞、使力、劳动,否则很容易又脱臼。还有,再伤到的话,就很难再复原,以后左手会使不上力,再过几年还会风湿酸痛。”
她点头,再点头,很慎重地记下来。
敷完药,缠上纱布,护士端着铁盘走开,她赶紧上前帮他穿回外套,“你别动、别动,我来。”
医生看着她的举动,好笑道:“你是他女朋友啊?这么紧张。”
“我?”食指指着鼻子,摇头,“不,我是事主。”害他手臂受伤后又脱臼的事主。
是吗?医生挑眉,“不推卸责任、脚底抹油就算有良心了,这年头还有这样抢着负责的事主啊?真是难得,可以娶来当老婆。”
对医生的调侃,他完全当作没听到,连眉都没挑一下,淡然又不失礼貌地欠了欠身,“麻烦您了,我先走一步。”
“喂!”匆匆向医生道了声谢,她快步追出去,“等我啦!”
他回瞥一眼,“我没事了。”
“我知道,我说过要送你回去的。”骆采菱跟在他身后,“你干吗啊,人家医生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就不会捧场给他笑一笑哦?”不给面子。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哪里好笑。
回程途中,他们没再交谈。
“喂!”短暂的一阵静默过后,她在停红灯的空当,纤指轻戳他受伤的左肩,低低地道:“对不起。”
她不知道有这么严重,他却哼都不哼,没指责她半句,这更让她良心不安。
偏头审视她深自谴责的神情三秒,他调回视线,“算了。”
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样?
“可是医生说,你现在不可以再搬重物、不可以劳动,那——你工作怎么办?还有生活起居,有家人照顾你吗?”
没有,他家人都在家乡,他独自北上读书,但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我知道我已经造成你的困扰了,你不要求我负责,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你刚刚已经付医药费了。”他淡淡说道。
“这种伤不是去一趟医院就会好的,而且你那种工作,常常要搬上搬下……如果你没什么要求的话,那以后有空,我去你工作的地方帮你,然后下班载你来换药……”
她规划得有模有样,他却极不捧场,温淡拒绝,“不用麻烦,谢谢。”
他习惯一个人,也一直都是一个人在面对所有的事,不想、也没打算让一个初识的女孩,陪他承担。

“采菱,下课一起去喝个下午茶吧!”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骆采菱想也不想,抛回这一句,双手已经在收拾物品。
“唉,你最近怎么常有事,在忙什么啊?”同学皱了皱眉。
“赎罪。”
赎罪?什么跟什么?
眼看身影即将消失在教室门口,同学连忙喊住她:“那27号追求者的约,你到底去不去啊?”
美丽自信的女孩,自然不乏追求者,何况采菱的家世、外貌、气质样样都不缺,她们已经习惯替她的追求者编号,当作代称了。
“没——空!”
远远丢来这一句,头也没回。
“嗨,小菱,你今天来早了哦。”见怪不怪的门市小姐笑着向她打招呼。
“提早下课。”将包包随手一搁,递出点心袋子,“小笼包。”
“又是哪一任追求者送的啊?”
她笑笑地不说话,抬眼见里头的关毅弯身要抱计算机屏幕,她快步上前,“我来。”
被晾在一旁,他已经学会不惊讶了。
起初本以为她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放在心上,就算隔天见她出现在这里,也当她是三分钟热度,但是一个月过去了,她天天报到,几乎一有时间就往这儿跑,帮他搬东搬西,没喊过累,无时无刻见到她,总是挂着一张笑脸。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认真。由她的举止、外表,看得出她是出身良好而富裕的家庭,没吃过苦,但是在这里,她细嫩娇贵的手,不止一次让主机硬壳刮伤,空间有限的维修室,碰碰撞撞在所难免,可她还是坚持着,能应付的,总是抢着做。
他不止一次告诉她:“你不需要这样做。”
但她总是笑,然后,隔日依然来报到。
认清了她的坚决,他终于放弃,由着她去。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是既然知道了,她就不容许自己当作没这回事,不做点什么,她无法坦然。
那已经不是他要不要她负责的问题,而是有些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
也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他没再阻止,因为知道,阻止没用。
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女孩,别人是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她明明可以不必承担责任,却还自己送上门来,坚决承担她该承担的。
“这个,要搬到楼上吗?”
拉回略略恍惚的心神,他点点头,将目光由她忙碌的身影收回,专注于眼前的软件测试。
只要她一来,他最多就只能按按鼠标、敲敲键盘,连主机壳她都会抢着帮他拆。
才刚这样想,开着计算机让系统去跑,利用时间抱来另一台主机检查,螺丝起子便被夺走,空荡荡的掌心让水杯取代,“喝口水,用说的就好。”
一个月的训练下来,她手脚愈来愈利落,想当初,娇娇女连硬盘长怎样都不知道呢!“主机壳拆了,然后呢?”
啜了口水,才发现他真的渴了。
她好像,总是很凑巧的,在适当时机,送上他所需要的。
在她来之前,门市小姐笑说:“你们默契愈来愈好了。”
他才惊觉到,好像真的只要一个眼神,她就会知道他下一刻要做什么。
他一旦工作起来,会专注到废寝忘食。
他不喝咖啡和任何饮料,只喝白开水。
他不吃点心、消夜,只吃正餐。
他不爱说话,习惯安静,所以大多时候,她不会在他耳边聒噪,若非必要,他们甚至少有交谈。
要说他们性子相似,她和门市小姐相处时,又爽朗健谈,笑语不断……这么说,她只是在配合他?
门市小姐笑说,他似乎因祸得福,否极泰来,工作时有美人相伴,体贴万般……
体贴?有吗?他不甚清楚,但她似乎——还蛮了解他的,是她观察力过人?还是他太好懂?
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女孩,即使惯于独处的他,也反感不起来。
“……排线接好了,然后呢?”等不到他下一步指示,发现他竟破天荒,难得地在工作时闪神。
“你每天往这里跑,没其他的事吗?”他突然冒出这一句。
骆采菱略感意外。鲜少开口的人,今天居然有聊天的兴致,“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事。”
“约会。”别说没人约她,他不会信的。
这阵子不时有客人在问:“那女孩是你们新请的员工吗?”
接二连三被探问关于她的事,他才意识到她的耀眼出色,有无男友不清楚,但身边绝对是不乏追求者的。
“你想约我啊?”她打趣道。难得他开了口,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我的手伤好很多了,你不用耽误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理会她的调笑,他径自说道。
还是那么不可爱。
“果然对着冰冷的机器、零件久了,连表情都会硬邦邦的……”她喃喃自语,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
“骆小姐——”
啧,客官,您听听,他叫“骆小姐”耶!三个礼拜几乎每天见面,再怎么不熟也该跳离“小姐”阶段了吧?前头卖小笼包的王姐都叫“小菱”了呢!
“好啦好啦,再一个礼拜,只要医生说,你的手有办法应付工作,就不会再看到我出现在你面前烦你了。”
他瞥她一眼,微微启唇,却没说什么,轻轻丢下一句“谢谢”,便转身走开。
谢谢因为她说不会再出现来烦他?
这、男、人、真、的、很、不、可、爱!
“王姐,你来评评理,他是不是很不上道?”
“嗯,有点。”
“是不是很不像话?”
“满不像话的。”
“那早知道我就放他自生自灭算了,对不对?”
“嗯……应该的,他太不识好歹了。”
“那我——”慷慨激昂到一半,被批得狗血淋头的话题男主角由里头走出来,淡淡瞄了她们一眼,骆采菱立刻闭上嘴。
“你出来干吗?”她凶巴巴地问,忘了这其实是他的地头。
“你手机一直在响。”他伸手递去,依然是那个没什么情绪的死人调调。
她气呼呼地伸手夺来,接起电话,又是另一面风貌,有气质、有礼貌,温雅堪称大家闺秀,“喂,非云啊?是……有,我收到了,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不行耶,我今晚有事,改天好不好?改天换我请你看电影……”瞪了杵在她面前的人形石雕男一眼,往里头走去,嘴上仍是不变的清雅调调,“好啊,那有什么问题,就怕到时你又跟我抢付账,每次都这样……”
一等她消失在门后,门市小姐抿嘴轻笑,“关毅,你真有本事,把她惹毛了。”
关毅一脸奇怪,“我?”
“不会吧?你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光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还在状况外。
他有说错什么吗?
好像自从说了那句“谢谢”之后,她就别扭到现在。
他难道不该道谢?
虽然她自认那是她的责任,可这段日子她确实减轻了他不少负担,道谢是基本礼貌吧?那她到底气什么?气他太多礼?
怪女孩。
将维修单交给门市小姐,大致交代几台计算机的维修状况后,他拎起外套。
“等一下啦!”骆采菱拎起包包和车钥匙快步追上去。
“放他自生自灭?”言犹在耳呢。门市小姐调笑。
“明天再放、明天再放啦!”
关毅反而顿住步伐,奇怪地看她。
“干吗?还不走?”今天要复诊。
“我自己去。”她不是有事吗?他记得刚刚电话里她是这么说的。
“你、你——”他除了拒绝、赶人,就没其他台词了吗?
新仇旧怨,呕得她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
遇到他之后,让她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这么碍眼兼惹人怨!

看更多精彩   
查看全部评论 加入收藏 Email给朋友 打印本文
最新评论
给该文章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平均得分 3.17, 共 6 人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发表评论
对此有什么话想说吗?
姓名:
标题:
内容:
相关文章
和此相关的文章
[小说]那一坛醉生梦死酒(兰析)
[小说]达Q娜浪漫手札(针叶)
[小说]其实我们很浪漫(海蓝)
[小说]楼上的樱桃(长晏)
[小说]爱情记忆体(连亚丽)
[小说]无心睡眠(雪枫)
[小说]云出曲(长晏)
[小说]凤仪天下(纳兰)
[小说]一朵鲜花抢先采(楼雨晴)
[小说]呛声机器人(宁悠然)
花雨期刊家族
设为首页

Copyright(C) 2001 www.inbook.net All rights reserved
建议使用 IE 或 NETSCAPE 4.0以上版本进行浏览,最佳显示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