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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44期
 [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欢喜兽之偏弄情/承欢
 2008-11-10 14:07:29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84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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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喜见,你爱上我了吗?”
“爱上了。”
“……对不起……让你爱上我。”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嗯,真的没关系,我会等你……”
不管多久,我会一直一直等你……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当我站在那座石碑前,轻轻抚摩她的脸的时候,我依然能想起当初她含笑的眼,依然能记起那眼里的挣扎与留恋。
最初的最初,我经常笑得温和,一脸阳光地对她说:“有什么不如意,要记得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一定有用的。”
“你少骗人了。”
“我不骗你……”
我已经记不清后来的自己到底有没有骗过她,但是我知道,我爱她,是真的。

北方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树树秋声,山山寒色。我望着蓝天白云下的瑟瑟落叶,嘴角无所谓地勾了勾,这场秋雨过后,怕是要置办些新衣准备过冬了。
我在京都,天子脚下果然是非比寻常,酒楼林立,商铺丛生,好不热闹。我身着锦衣玉带,头束丝罗绸缎,左手手指轻轻在桌面上随着唱倌儿的小调敲击拍子,嘴上还时不时地随性哼上两句。我知道,我这样子是一副活脱脱的纨绔子弟形象,可有什么关系呢?在这红尘当中,最重要的,不就是随心所欲即时行乐吗?若不乐,难道还哭不成?我唇边的笑意扩大,一双眼魅意横生,暖意融融。我听见身旁响起抽气的声音,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这皮囊还怪好看的。悄悄递给老板一锭银子,我退身走出酒楼,明晃晃的阳光刺眼,我举目四望,我要找的人,明日便会扬名天下。

“凤国三百四十六年秋,京都内一片紫气东升,皇宫中传出响亮一声啼哭,凤国女主锦帝诞下第一位公主,取名翩弄情。弄情公主出生后的三天,紫气才缓缓消散,国师预言,紫气乃祥瑞之兆,弄情公主必不负女主厚望,可成大器。国师一言既出,举国轰动,弄情之名,一夜成为佳话……”
我静静听着最近在说书人中最流行的段子,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多年前那如水清澈的眼眸,目光轻移,望向不远处高耸的红墙绿瓦。翩弄情,原来今世,她叫弄情。

凤国三百五十八年,金榜之上,百名之首,我的名字高高在上,成为建国以来年龄最小的状元。在巍峨的凤栖宫中,我带领百名新科中举之士跪在肃穆威严的女皇面前,不卑不亢地接受了册封,成为这个王朝的新任宰相。
朝堂之上议论声顿起,我不予理会,抬眼望着女主身旁的弄情,她一双大眼仍如当初般清澈,眉头皱着,一语不发。我冲她微微一笑,双目弯弯,我知道,只要我愿意,这大殿之上的金碧辉煌也比不过我眼中的灿然星光。她一怔愣慌忙垂下眼去。我想,弄情,我来,是为了还你恩情。
这年,我作为十七岁的宰相,终于有机会,站在她的身边。

偌大皇宫,九转十八弯,梅花开遍整个花园,我经常穿梭其间进退有度。上任一年有余,我雄辩于朝堂之上,争论在政阁之中,协助平复了两次边陲叛乱,彻查出三十余名贪官污吏,成功治理一次水患,以卓越的政绩终于立住了脚跟,震慑了心有不服的一干老臣。我经常在女主的眼中看到赞赏的神色,可我更在意的,是在她身后常常偷偷打量我的弄情。
今晚的雪很大,纷纷扬扬地在漆黑的夜里挂满了树梢,我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远处,对大殿之上的曼妙歌舞毫无兴致。这场册封宴上,我正式成为帝师,从此教导下任女主——弄情。
我脸上优雅的嬉笑更甚,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上前祝贺的人中,看着眼前张张笑脸,我心中嘲弄不止,往往越是虚伪,笑得越是开怀,我是个中始祖,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玄机。还了这份人情,我便做回游戏人间的浪子。

大雪初晴,寒梅点缀琼枝,为有暗香来。我静静立于东暖阁中等待弄情来上早课,忽然听闻稀稀碎碎的脚步声传来,我略一回首便看见弄情小巧却已略见玲珑的身姿。
“先生早。”弄情见我回首便冲我福了福身,身上雪白的披风扫地,把她裹在里面密不透风。
“早,公主。”我眯着眼睛,习惯性地扬起唇角,然后行了君臣之礼请她入上座。
弄情撇了撇嘴,垂着眼从我身边走过,我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清香,便伸手拉住了她,见她一愣,我开口笑道:“难得今日放晴,梅花开得正艳,不如你我边赏花边作诗,如何?”
弄情面色犹豫,轻咬下唇,抬眼道:“母皇知道的话会怪罪……”
“那就怪我好了。”我满不在乎地摆手,冲她眨眨眼,让自己脸上充满阳光,看上去可信又可靠。
弄情轻轻点头,我屏退下人把她带到院中角落的一处红梅下,然后敛去眼中笑意,轻声问她:“疼吗?”
“什么?”弄情不解地看我。
“身上的伤疼吗?”我不看她,细细攀折梅枝。
“……”弄情半晌无声,再开口时声音略有哽咽,她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你身上‘玉露膏’的香气了。”我把梅花插在她的发间,笑看她冻红的小脸与梅花相互辉映,煞是可人,然后我道:“怎么?惹你娘生气了?”
弄情闭着小嘴半天不理我,我也不出声静静等她说话,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她蹲下身子轻轻揉着胳膊悄声道:“我在屋里抱怨娘管教太严,被娘知道了。”
“哦?”我挑眉看她缩成一团,笑道:“你娘怎么知道的?”
“……我想,大概是有人告诉她的吧。”弄情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在眼睑处留下淡淡阴影。
“你娘责罚你的理由是什么?”
“不慎言,不慎行。”
“觉得委屈吗?”
弄情略略迟疑,然后轻轻摇头,可眼底却泪花翻动,忙把头垂得更低。
我见她如此在心中轻叹。皇室儿女,岂是那么容易的?她是下任女主,怕是锦帝急着想教会她作为一个王应有的一切吧。
弯身扶起刚及我胸前高的弄情,我轻声道:“有什么不如意,要记得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一定有用的。”
“你少骗人了。”
“我不骗你……”我轻笑出声,脸上重回嬉笑模样,我把腰间的锦袋放到她的手上,又说:“若有不如意不要对他人讲,冲着袋子说,然后次日把袋子给我就好。”
“给你做什么?”弄情呆呆问我,手中把玩着袋子。
“我把你的不如意吃了,你不就万事如意了。”
我笑看弄情一副惊讶模样,小嘴微张,淡淡的哈气从她嘴里氤氲而出,半晌,她才半眯着眼睛用手指戳着我的胸膛叫道:“你要是骗我,我就告诉我娘。”
我微一怔愣,没想到弄情会如此可爱,忙背过身子抽搐不已。弄情气冲冲转了个圈站在我的面前,双手叉腰,却在看见我拼命忍笑的时候眼中露出好奇的模样,她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指按在我的唇边,半晌再呆呆说了句:“你的酒窝真好看,是因为你经常笑吗?”
我把她的小手放到她自己的脸上,然后咧着嘴嬉笑着问她:“你应该说我哪里都好看,怎么单单看到了酒窝?”
“……因为有人告诉我,有酒窝的人喜欢笑,喜欢笑的人脾气很好,我喜欢爱笑又好脾气的人。”弄情把玩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开口,眼中已然有了少女该有的明媚与春光,却又多了一丝独独对我时的真诚与依赖。
我嗤笑出声,笑容越来越大,我的笑声甚至颤动了红梅,我看着四下无人就捏着她的脸笑道:“真真是个孩子呢,娃娃气真重……”
 身旁落梅几朵,飘到弄情的发上,然后又随风四散,像是被人忽视的时间,匆匆而已。

凤国三百六十二年除夕夜,我独自坐在议政阁中把各地呈献的奏折分类标注以便女主批阅。今天是除夕之夜,皇宫四处张灯结彩,我放下笔透过纸窗望着外面灯火通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是自己一人度过,可是不知为何,今夜却觉得有些寂寞。
把手放在嘴边微微哈气取暖,却莫名想到弄情微嘟的小嘴,鲜红欲滴,她眼中盈盈珠光,一闪一闪的,像极了遥尘泉旁的粒粒情花,剔透且妖娆。
蓦地,我的胸口微疼,手上不由一颤,险些让墨汁滴到奏折上,笑着合上眼,我想,弄情已经快要十六岁了,十六岁,大概是很容易忧伤的年纪……
感觉到大殿上吹过一丝冷风,大门“吱呀”一声敞开,我听着一串轻盈的脚步慢慢向我移来,脸上笑意扩大,我不动声色地任由来人站在我身边细细观望,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正在想着如何捉弄我。
但,我霍然睁开双眼,看见弄情笑嘻嘻地提着笔站在我身旁,见我突然睁开眼吓了一跳,“呀”的一声跳开。我夺过她手中的笔在她小巧的额头上敲了一个响指笑道:“你母皇没有告诉你,戏弄先生是大不敬吗?”
“呵呵……”弄情揉揉自己的额头,憨态可掬,嘴上脆生生回道:“先生教导弄情时并没有说过,是先生的疏忽,怨不得学生。”
笑了笑,我并没有再继续与她争论,而是把目光转到与她同来的女子的脸上,我轻声问弄情:“这是哪家的千金?”
“不是哪家的千金,先生,她叫相思,是融卿哥哥未过门的妻子。”弄情把相思推到我面前,然后得意道:“相思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吗?那就好。”我冲相思点了点头算是见礼,忽视掉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

三月,阳光和煦风却依旧冰冷。临国震端王朝连月来不断在我国边境骚扰滋事,女主大怒,命即将大婚的融卿率军征讨。我在大殿之上淡淡垂下眼,隐隐有着预感,弄情无忧的少女时代,怕是要戛然而止了。
融卿走后,相思时常入宫陪伴弄情,我常常静静站在远处观望她们嬉笑打闹。弄情说,相思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我却不知道,作为下一任女主,拥有朋友,是幸还是不幸。
接连下来的整整三个月,本应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却因为战火硝烟扰得人心里烦乱,边境节节败退,女主为此一病不起,常卧病榻。弄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推到了监国的位置上。
册封当天,我依然站在百官之首,抬眼望着高高在上略显惊慌无助的弄情,心底闪过一丝刺痛。她的眼有些没有焦距地寻找,在看见我带笑的神情后,方才深吸一口气,稚气未脱的脸上徒然升起一丝威仪。
我垂下目光,若可以,我其实并不想时刻带笑。在我镇定自若的面具下,我意识到,我与弄情的距离,并不只是这大殿之上的几步之遥。

刺杀,是在弄情被册封后的第三晚发生的,当我匆匆赶至弄情寝宫的时候,相思正抱着她轻轻抚慰。我看着弄情无比苍白却又不得不强忍恐惧的神情时,我笑着对她说:“弄情,从今天开始,我要教导你如何做好一国之主了。”
弄情的眼愣愣望着我好一阵子,然后默默点头,我取下腰间锦袋,柔声道:“若有不如意,要记得告诉我。”
轻抚弄情额顶,我淡然微笑,轻柔哄着:“睡吧,睡醒以后,一切都会慢慢好的。”
弄情的手抓着我的衣袖,她的长发轻轻撒在我的脚下,她说:“先生,你陪我一下,我会怕。”
“怎么样才不怕呢?”我问她。
“先生,你在我身边,笑给我听,不知为何,你一笑,我便觉得无所畏惧……”弄情在我笑意横生的眼眸中渐渐沉睡,我一直笑得低沉,在她耳边轻轻震荡,像是古老的歌谣,遥唱心底无渊的温存。
睡意朦胧中,弄情喃喃自语:“喜见,你不可以骗我,骗我的话,我会告诉我娘……”
我的脚迈出寝宫大门,手中紧紧捏着锦袋,在听见弄情轻唤我名的时候我惨然微笑,弄情,我没骗你,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万事如意。

那晚之后,我很少再见弄情大笑,她渐渐变得矜持有礼,处事得体,不再缠着我画梅,不再粘着我嬉笑,我们为烦乱而细琐的国事忙得夜不能寐。
弄情为了能及时处理政务,把寝宫搬到了议政阁旁,我经常在夜半无人时独自在议政阁中遥望不远处弄情房内不灭的灯火。这时已时值七月,大片大片的木槿悄然绽放,我忽然就想起了“木槿易落,红颜易衰”这句话,即便是我,又能护她到几时呢?当初那份游戏浪子的心态,早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彼时只是为了偿还当初恩情,现在却不知到底是在偿还什么了。
心神纷乱之际,相思悄然走近我身边,我抬眼望了她一眼,轻笑道:“我还猜你到底能装到几时,快等得没有耐性了。”
相思目中流光飞转,她撇了撇嘴角,然后轻声说:“我不会害她。”
“我知道。”
“你知道?”
“若我不知,又岂会留你到今日。”
“……”相思见我如此,忍不住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见你第一眼时就知道了。”我轻笑出声,挑眉望着她娇好容颜,我说:“最好的朋友,狐媚也能有朋友,感觉如何?”
“……喜见,你果真是异类。”相思的眼直直瞪着我,但不到片刻,却又吃吃笑了起来,她说:“不过,异类又如何?来这世间一遭,做好自己想做的,抓好自己想抓的,也不算亏本。”
我点了点头,再不言语,目光望向窗外,眯着眼打量沉沉夜色。
相思放下手中花茶,忽然说道:“有时候真想把你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撕碎,免得荼毒纯洁的弄情。”
“哦?”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用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玩笑道:“怎么?嫌我的牙比你白吗?笑有什么不好?”
“好,可真好。”相思冷冷一哼,她随手把玩我的发丝,嘴上却不留情面,“若有一日,你笑不出来了,可别害了我们弄情。”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可眼中却尽是寒光。相思腰肢妩媚动人,她指了指桌上的花茶,笑道:“弄情叫我给你送来的。”
直到那茶凉透,我也没有掀杯细饮。漫漫长夜,两盏孤灯对明,弄情应当也是临窗而立,与我对望吧……

八月,艳阳似火,可火烧火燎的并不是闷热的天气,而是敌军已然兵临城下,势不可挡。融卿一身硝烟仆仆地跪倒在大殿之上,他仰望弄情,朗声道:“臣退敌不力,罪该万死!”
我看到弄情的手指紧紧抠着那纯金扶手,因为用力而使关节变得苍白失血,半晌,弄情缓缓站起身,她一步一步从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上走到了群臣之中。她就站在我的身边,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砸到我的心上荡起阵阵波澜:“国难当头,退敌不利,论罪是你们群臣的错,可论起这罪从何而来,却是当权者不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所致,弄情无德无能,数月来得众卿鼎力扶持,如今敌军已然攻至京都城下,弄情无能罪不可赦,唯有披挂上阵与尔等同生死共进退,以报众卿不弃之恩!”
弄情笔直地跪拜在我等脚下,大殿之上瞬时间悄然无声,不知是谁第一个哽咽出声,群臣个个面色哀戚,我上前扶起弄情,回身笑对众臣淡然却清晰道:“臣,愿与我主共存亡。”
“臣,愿与我主共存亡……”
“臣,愿与我主共存亡……”
随着我的宣誓,群臣一呼百应,弄情的身子在我的搀扶下不住颤抖。那晚,弄情交还给我的锦袋异常沉重,我依旧温文和煦的笑没能点亮她黯然的脸,她回寝分别之际,我安抚道:“还有我呢,不要怕。”
“我不怕。”弄情道。
“不怕?那你眼睛红什么?”我弯起眼眸,目光闪闪。
“……”弄情被我说得半晌无声,她目光悠远,望着城外火光,她说:“先生,若城破,你要记得,逃……”
我不由得微微别开眼睛,内心颤动,用手轻抚她的脸,我说:“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喜见,喜见说过,与你共存亡。”

在木槿开得最盛的时候,锦帝猝然驾崩西去,弄情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灵堂之上不言不语整整两日。城外战火弥漫,我看着灵堂中的弄情,再无任何理由告诉她要笑对每件事情。
脑中不断闪现小时候的弄情,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怀念逝去的时光,在我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弄情忽然叫住了我:“先生……我知道你在外面……”
我顿住脚步,推门而入,昏暗的光线照在一身素白的弄情身上,更显得苍凉而又悲壮。我走至她的面前,依然面带微笑,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把她轻轻揽在怀中,轻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不要怪罪自己。”
“先生,如果我足够强大,凤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凤国在娘的手中强盛,却在我的手中消亡,这太短暂了些,我是罪人。”弄情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肩窝,声音平缓而空洞。
我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像是母亲安慰失意的儿女,我说:“弄情,喜欢我这样抱着你吗?”
怀中的人并没有回应,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我说:“我被册封为帝师的第一天起,锦帝就特别吩咐过,要我好好照顾你。她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你冬天的时候怕冷,要我早早为你准备暖炉,你心性温良,要我教导你不要被奸人所误……锦帝吩咐过我很多事情,每件事情都细微而慈爱,只是,她作为一个帝王,并不能表现出过多的悲喜,她是个好母亲……这样说,你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灵堂之中寂静无声,有风吹进来时会掀起长长的白幔,绵延起伏,像是追忆已去的英魂。终于,怀中的弄情开始微微颤抖,从喉中发出细细哽咽,随着她颤抖的幅度增大,我抬起她的脸,用嘴吸食她眼中晶莹的泪珠,我轻声说:“如果想哭就哭吧,哭完之后,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哭声哀彻,惊飞了无数飞鸟,我一直一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直到她瘫倒在我怀里。
下雨了,雨声掩盖住了很多声音,其中包括我心底惊觉的爱恋。

木槿凋零,这一场京都保卫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苦,当我第一次随着戎装上阵的弄情站在高高的望烽台上的时候,我看到了震端王朝的战马铁蹄是怎样浩浩荡荡地横扫了我军阵营,又是怎样嚣张残忍地砍倒了我方战旗。
敌军阵营中为首的男人坚忍刚毅,眉间那一抹戾色让我的心莫名心悸,我知道,这城怕是守不住了。
夜晚的时候,我和弄情站在远处,遥遥看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弄情终还是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她的指甲生生抠进我的肉里,声音缥缈而不真实,她问我:“喜见,你怎么还能笑得满眼星辉呢?难道你不怕吗?”
“不怕,”我用手覆在她的眼上,我说:“只有微笑才有希望。”
半晌,弄情才颤着声音又问我:“喜见,若谈判,求和的几率有多大?”
我不语,她和我心里清楚,若能议和,又何必等到现在?融卿在三天前带着弄情的亲笔书函独身去了敌营,就再也没有回来。相思日日站在烽火处观望,她对弄情说:“你要相信,他会回来的。”

又过了两日,融卿终于出现在了我和弄情的视线中,可从那一刻起,我们明白,此后,他是叛徒。
随着融卿的背叛,我军阵营开始出现前所未有的慌乱,有人哭喊,有人叫嚷,有人开始丢兵弃甲,就是没有人再坚持守卫这最后一方领土。
震端军攻城的最后一天,融卿冲相思喊着:“若不随我,从此再无瓜葛!”
我看到相思的身体在高处摇摇欲坠,像是欲断线的风筝。弄情的眼帘低垂,凤国难道真的就此就要消亡了? 

翌日清晨,城门大开,敌军四散跑进城中,烧杀掳掠。人们拼命奔跑,试图逃脱死亡,我紧紧拉着弄情的手在人流中奔跑,弄情哭喊着挣扎,她拼命回过头遥望偌大的宫殿,我只能咬牙把她击晕,跟着一小队人马逃出城去。
我并没有回望已然失陷的城池,因为我的时间并不多了。

只是很多年以后,依然有人这样描述当天的情景——
当震端王朝的王占领凤栖宫后,办的第一件事不是犒赏功臣,不是惩治俘虏,而是举办大婚。他娶的女子有着绝色姿容,却在大婚当天血洒十里红毯,而王在恍惚间,被人从身后刺杀,那刺客——便是当日叛国求荣的融卿。

我但笑不语,酒杯中映出的男人永远唇角轻扬,目光和煦,顾盼之间冰雪消融。但笑靥背后难保没有梦魇,就如同历史尘封之中,不能没有欺骗。
我没有告诉人们真相,因为真相,从来都不被人喜欢。
那日,议政阁中,相思手捧花茶,笑我虽是异类却也是个多情种子,不知是该嘲弄我还是该同情我。
我微微沉思,抬眼间笑容依旧,我问她:“相思,你想做人吗?”
“……做人?做人有什么好?”相思神情一颤,继而问我。
“做人没什么好处,可做人,能与融卿有一月缠绵厮守。”我深深望穿相思的眼,看到不同于狐媚的情深不移。相思是狐媚,与融卿注定相望不相守,我残忍也慈悲,只是给了她一个于我有利的选择,我道:“若我有办法把你转化为人,你能否帮我?你需要衡量的,只是长生的年岁与一月恩爱的比较。”
片刻,相思笑问:“怎么帮你?”
“叫融卿假意叛国,而你在破城当日要幻化成为弄情,以便扰乱敌军视听,我带弄情,逃。”
“你怎知一定会被破城?为什么要融卿判国?”相思眯着眼问我。
“战神都站在震端王朝那边,我们胜不了。”我轻轻叹息,然后又道:“若有机会,融卿刺杀端王,弄情复国有望。”
“……”相思半晌不语,也不多问,她嘻嘻笑道:“喜见,我当你只会欢天喜地,不料却也是个阴狠角色。我答应你。”
我再不言语,眼看着相思放下手中花茶,我从没像此刻般痛恨自己脸上伪善的笑容。

事实证明,我是好运的,我带着弄情顺利逃出生天,回到了遥尘泉旁,这里与世隔绝,我希望我最后的一段时光与她一起度过。
弄情醒来后,默默低泣了一天一夜。我静静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一直到第三天我从恍惚的梦境中惊醒,看见弄情冲我展开笑颜,我才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
我的弄情,从来不会轻易倒下。

此后的一个月里,是我记忆中最美的时光。
每日清晨,我都会怀抱着弄情醒来,看她沉静地微笑,然后轻轻唤我:“喜见……喜见……”
我会在黄昏的时候带她到遥尘泉眼处,静静看情花绽放。湛蓝的情花生在水中,那花蕊处一点朱红,像是纠结在人心尖上的心血。我会轻吻她的发,亲手喂她吃下情花,情花先苦后甜,她经常说像极了世间情事。
我能感觉自己日渐消散的灵力以及脸上越来越挂不住的微笑。我其实很害怕,我怕我死了以后,弄情无所依靠,我更怕,我会克制不住,重蹈千年前的覆辙。
可是,该来的总还是会来,任我如何躲避,这一天还是在我的预期中到来。
这日黄昏,我正与弄情站在距遥尘泉不远处的山峰上静看落日,弄情忽然问我:“喜见,我从来都没见你哭过,甚至,没见你忧伤过。喜见,你从来都是笑的,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心陡然颤抖,因着弄情的话语,也因着我忽然失去光明的双眼。我紧闭双目,轻声对弄情说:“我天生便是只笑不哭,我每哭一次,便会有人遭殃或者是自己遭殃,所以,不要期望看到我哭,我是没有资格哭的。”
“……”弄情不言不语,她用手轻轻抚过我的脸,细细的一处不露,她笑道:“我真是笨啊,我早该想到的,我的喜见怎会是凡人,我的喜见原来是神。”
神吗?我苦苦低笑,嘴角溢血,我说:“弄情,你走吧,情花之效会在三天后发作,你会忘了我,若融卿来接你,要跟他回去。”
我的泪顺着眼角大滴大滴滑落,身体开始不听自己的掌控,我连忙推开身旁的弄情,说:“走吧,弄情,今世我是来报恩的,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回去过你的太平日子,不论此后是王还是平民,都不要再来这里。”
很久,山顶的风大作,我没有再听到弄情的声音,我捂着自己的双眼,悲痛欲绝,要我怎么说呢,我要怎么说明,我只是一只神兽——欢喜兽,整日手提一锦袋,四处为人敛伤自食,那日灵堂之上,弄情的眼泪太过悲伤,我吸食之后无解。
忽地,弄情的声音再度传来,她声声低泣,她说:“连喜见也要弃我而去了吗?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你我跳下这深渊,到了黄泉,我再嫁你为妻可好?”
我惊恐万分,慌忙睁开双眼寻找弄情的身影,可我在睁眼的一瞬间便后悔了,我望着崖边的弄情一点一点石化,我再也忍不住地抱头痛哭。
弄情笑着问我:“喜见,你爱上我了吗?”
“爱上了。”
“……对不起……让你爱上我。”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嗯,真的没关系,我会等你……”
不管多久,我会,一直一直等你……

我八千岁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掉,当我瘫倒在路边,双手紧捂双目,却被一个女子扶起,她问我:“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
“怎么会?”
“我是一只神兽,叫欢喜兽,我一旦妄动伤情,便不可以目视人,谁被我看一眼便要变成石头,而我则可以痊愈,但是没有人会愿意变成石头,所以我只能死掉。”我闭着眼微微笑道,我其实并不恐惧死亡,活得太久反而更恐惧生命。
“……你看我吧,我愿意变成石头。”女子脆生生地对我说,见我不信,急忙又道:“我只是一个人生活,我得病了,本来也是要死的,我每天都很痛苦,我死了是解脱,可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问。
“你活着可以帮助很多人,你的笑容很温暖,更多的人会需要它,所以,你就当作替我活着,替我带给更多人快乐。”
我的心弦被轻轻触动,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我看到一张精致的小脸,即使变成了石头,也依然鲜活明丽,笑意盎然。
我并没有告诉她,千年后她可以转生,而我会记得还她恩情。
可我却没有想到,千年之后,我再度把她化为石碑,而我,依然会静静等待她下一个千年后的重生……
只是,我决定,下一个千年,我只会默默地观望,带着亘古不变的笑容,看她在转生的路上,慢慢走,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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