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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45期
 鞠·骨董宠物店/针叶[花花故事本-漫画读本]
 2009-1-17 10:14:41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391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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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骨董宠物店/针叶
它邋遢、肮脏,分不清颜色的杂毛纠结成一团,说不尽的狼狈,令人厌恶。
蜷缩在垃圾桶边,它啃着一块烂掉的不知名食物。
一双灰茶色的眼睛自从无意扫到那抹蜷缩的小身影后,便一直注视着。隔着一条街道,一块玻璃,从五层楼的锐角高度投下视线,注视着。
灰色的瞳珠,掩在两片半笼的白皙眼羽下,琉华魅彩。
五楼,剪剪居。
“如卿。”坐在灰眸女子对面的男子出声,这不是为了唤回她的心神,只是想告诉她——他的早餐已经吃完了。
他是裴还师,雍芜第一名律。
鞠如卿应了声,姿势不动。尽管俊男美女的组合赏心悦目,但从鞠如卿托腮阖眼的模样看,这绝对不是一顿“飘玫瑰花瓣”式的早餐。事实是——很早很早的时候,天大概只有一点点亮,因为鞠如卿难得早起,又不知去哪儿解决早餐,一个电话过去,素有“雍芜第一名律”之称的裴还师便飞车而来。结果,两人来到此处。裴还师并不认为此刻的如卿需要陪伴,也许,他只是一个借口。
蓦地,鞠如卿幽幽一叹:“符沙为什么这么能干?”
俊沉的男人莞尔,“他能干不好吗?”
“还师,你看——”鞠如卿扳着手指头一一细数,“我让他拖地、擦桌子、照顾宠物、倒垃圾、做饭、招呼客人、计账、点货……明明有这么多事要做,他不但每天做得井井有条,还有多余的时间给长毛狗编辫子。”
裴还师点头。好忙好忙啊……
符沙是个令人疼爱的小家伙,相处久了,的确让人为他感到骄傲。只是,这明明值得骄傲一把的小伙计,居然让鞠如卿无比郁闷——
“编辫子无所谓,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吃仙人掌蛋糕了。”
正如弟弟在信中所言——“符沙很能干,什么都能做。”店里的事,能做的不能做的,小家伙全做了。尽管如此,他居然还有大把时间烤蛋糕烤饼干,而且烤得奇形怪状。就算、就算味道一日千里,一天五六盘地吃,还是会腻呀。这,也是她今晨“骚扰”还师的原因。
她实在是不、想、吃蛋糕了。
“你可以找些其他事分分他的心。”裴还师看看表,似乎并不打算陪她在这儿杀时间。
“有用吗?”灰眸眯成两片平行吐司。她很怀疑。
微笑着站起来,裴还师走到她身边,弯腰在她额角印下温润的一吻。拿起夹台上的账单时,他的视线投向窗外,语气了然,带着淡淡的宠溺:“怎么,喜欢那只脏东西?”
鞠如卿嘟嘟嘴,没说什么。
“应该是只狗。”裴还师猜着,站直腰,眼中有些歉意,“不陪你了。既然喜欢,带回去。”
“洗干净了送你?”鞠如卿乱没诚意地戏谑,果然看到徐徐垂下的耀亮黑眸,并不刻意掩饰他的黯然。
还师不喜欢宠物。准确地说,还师不喜欢其他宠物,只除了……灰瞳侧移,道别之后,她目送那道俊直的身影下楼。再转眼,视线透过玻璃,定在远远的某一点。
对于乞丐,人们会挖苦说:“你这只丑陋肮脏的乞丐,只配出现在墓地。”因为他们不仅只是脏,而是肮脏。肮脏的东西总是令人讨厌,可比肮脏更令人讨厌的东西,却是“讨厌”本身。
讨厌……
这种情绪无法消失,也不可能灭绝,就像地球围绕着太阳,一天天,一年年,不计其数,不厌其烦。
撇撇嘴,鞠如卿将桌上所剩的早餐全数塞进肚子,晃晃悠悠走出剪剪居。
下楼,过马路,她走到垃圾桶边,弯腰。
车流穿息,街边,林道下,纤窈的身影晃晃悠悠向前走,垃圾桶边,已没了那邋遢的小动物。

雍芜市,北轩路1114号,鞠•骨董宠物店。
早餐时间之后——
一只全身虎纹的金色大猫蜷卧在沙发上,通体金黄的毛皮耀眼夺目,像切开的新鲜橙瓣,柔嫩欲滴。它大眼半阖,却了无睡意,眼睛盯着大门方向,偶尔晃晃尾巴。
虎纹猫的左侧,鞠如卿的收藏架之前,符沙正在点货。刚才,他非常熟练地完成了每周必备的生肉采购。现在,他正在清点鞠如卿从其他地方订购的小宠物。这里虽说是骨董店,其他宠物的类型还是要保持一定数量。
“五,十,十五……唔,十八……”小帅哥一本正经坐在收藏架前,前方是鞠如卿的人界笔记本电脑,他数清箱子里的货品无误后,立即在笔电上敲去一句肯定回答。
嘿嘿,如卿姐的笔电很好用,除了能连接人界的网络,还可以连接其他五界,如卿姐也常常在上面定货。求如卿姐把笔电丢给他玩,他乱点乱点,然后很愉快地发现,最近除了烤蛋糕,他还迷上了人界的某种类型小说,简单说就是——穿越。
穿越,泛泛地解释,就是,某男某女某宠物,从自己的时代穿透时间,到达不是自己的时代,可以向前“穿”也可以向后“越”,然后凭着自身才能,将不属于自己的时代搅得昏天黑地,斗智,斗勇,斗胆色,斗美人。
这是什么时候流行的题材故事,他不知道,也懒得考究,总之一堆故事,一次给他读个饱,读到不想读,呵呵……不是他要偷偷嘀咕,这绝对比背《辑蛙谱》有趣。如果他也能穿越,他一定变成米大人的模样骗吃骗喝,嘻嘿嘿……
捂嘴偷笑,趁着清晨无客,满怀“邪恶”心思的小帅哥抱着笔电,借机打开一本书。反正米大人在二楼,上面都是些不太乖的家伙。
“叮!”门开,走进一人,白鹦鹉扑扇了一下翅膀。
“如卿姐!”眨着可爱的竖瞳大眼,符沙清脆无比地打招呼。
鞠如卿手一抬,一道黑影抛出,在空中形成淡淡的弦影。符沙搁开笔电,双手接下,毫不犹豫。
这一接——
“啊啊啊啊——”尖叫跳起,符沙赤脚打圈圈,“好脏呀好脏呀——”
他想扔在地上,可地板脏了最后累的还是他,他想反手抛开,可当着如卿姐的面肯定不行,他……咦?小赤足突然一顿。绕了半天圈圈,他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儿,他抬高双手,金眸竖瞳对上一双半睁半闭的黑色眼珠,黯然无光,了无生气。
“洗干净。”鞠如卿甩手,她的衣袖和胸口上各有一团黑糊糊的污渍。
“哦!”应了声,符沙歪头打量,双臂一时举举上,一时又举举下,很迟疑地开口:“这是……狗?”
“对。”鞠如卿揉揉他那头看上去就想让人蹂躏的金棕色软发。
如卿姐揉他的头发……如卿姐揉他的头发……如卿姐揉……
倏地,举上举下的手僵住。
店里迎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一声小小的呜咽从符沙嘴里飘出来:“如卿姐,你没洗手……”
“哦?”鞠如卿无比惊讶。只不过那神情在符小帅哥眼中,实在是十足的嗤笑。
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如卿姐一定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双手捧着脏小狗,郁闷的小帅哥一定蹲在僬侥人干边抓树叶。
“什么事,符沙?”被他“好脏呀好脏呀”的惊叫吼到现身的米寿缓缓走到两人身边,慢步优雅,漆眸浅浅一垂,看清了符沙手中的东西。俊绝的脸上并未刻意扯出淡笑浅笑宠笑之类的情绪,黑发的梼杌之王仅以平常的语气陈述:“如卿,你又捡了一只脏东西回来。”
符沙猛点头——嗯,对对,米大人说得对!
他殷切地回头,这一甩头,表情霎时一呆,竖眸倏然扩圆,仿佛受到什么惊吓。
也许,应该说是惊喜。
米寿只穿了一条牛仔裤,身躯半裸,额角微汗,白皙的肌理一览无遗。
半裸的米大人,嘻嘻,半裸的米大人……盯得两眼发直,符沙双手无端一紧,惹得只剩半条命的脏小狗发出一声细细的悲吟。
“口水,口水流出来了哦!”鞠如卿伸出一只手指在小家伙的嘴角划划。
“呃?哦!”抬臂,蹭蹭,他擦。擦过之后,尖叫:“呀——如卿姐你还没洗手,没洗手!”
鞠如卿坦然与他对视,眼神似说——她就是不洗手,怎么样。
符沙能怎么样?他乖乖捧着脏小狗跑进卫生间清洁。
卧在沙发上的虎纹猫静静看着这一幕,尾巴旋空一转,似有了兴趣,金橙色的身影转眼来到符沙脚后,跟了进去。五秒之后,蒙甲也跑进洗手间。
洗手间外,鞠如卿和米寿只听得哗哗哗流水声,啪啪啪溅水声,扑扑扑打水声,然后,这些声音里混进了细小微弱的呜咽以及符沙的“蒙甲你别在我背后捣乱”的叫嚷。十分钟后,衣背上顶着独家“灵猫爪”印花的符小帅哥捧着一干二净的小狗走出来。
看到穿好衣服的米寿,金眸竖瞳立刻闪出不掩饰不修饰不装饰的失望。
“是什么?”鞠如卿凑上前。脏兮兮的时候,她由外形估计是狗类,现在洗干净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
“如卿姐,”符沙扬眉,“根据我的种族敏感和直觉——”
哦……耶?米寿点头,等他下文。鞠如卿放空思绪,撇嘴,琉眸霎时眯成两片吐司。
小家伙的种族敏感和直觉?
不必相信也许才是正确选择。
咳了咳,符沙宣布:“它,的的确确是一只狗。”
废、话!鞠如卿白他一眼,拧起干净的小狗,左揉右捏。
小东西从头到尾约有一尺长,全身的皮毛凹凸不平,其间隐藏着一道道伤痕,灰白交杂,根本无法辨认颜色,大概要等养好伤之后才能判断皮毛和花色。两只小耳朵尖尖的,看上去像均匀的等腰三角形,以八字形姿态竖在小脑袋上;眼圈是黑色,呈现出饱满的杏仁形,正好嵌框在眼珠外。它的眼瞳却是……是……
拧着干净的小狗调戏半天,鞠如卿若有所思。
“如卿姐,要给它起个名字吗?”
“你取。”鞠如卿难得大方。
“我?我我?”符沙点着自己的鼻头,蹦蹦跳跳,无比惊喜,“好哦,如卿姐,我叫它飘飘,怎么样?”
“……”鞠如卿沉默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然后,无比坚定地说:“换一个。”
“苏苏?”
“不行。”
“帕华洛帝?”
“……不太好。”
“佛里多里多昂碧昂斯。”
“……太长了。”
“小穿。”
“换。”
“越越。”
“……”鞠如卿直接倒进米寿怀里。
“这些名字不好听吗,阿尔?”符沙嘟嘴,转头,捏捏虎纹猫的耳朵。
阿尔卧在沙发上,而且,还很享受地在肚皮下加了一层软垫。它静静看着符沙的动作,眼神与小狗邂逅,仿佛在笑。

传说:有一种以法制裁的神兽,形似麒麟,额上生有一只独角,它能明辨是非善恶,故被称为“法兽”。
事实:六界之中,法兽是怪界物种之一,它们披着与生俱来的金橙色皮毛,灿烂,耀眼,夺目。在那金橙色之间,又混合了些许黑色虎纹,那些纹路弯曲旋转,就如远古的图腾,记录了时间和叹息,写满了生命和诱惑。
如果用手抚摸那灿烂的皮毛,惬意的感觉就像晴朗的阳光散照在切开的橙子上,柔软,馥郁,惹人……惹人……
食,欲!
咬着一块牙形橙瓣,符沙心满意足地盯着恢复健康的小狗。小狗的名字在如卿姐捡回的当天已经确定下来,他,就是伟大的命名者。
他叫它穿越。
这只小犬就叫穿越,怎么样?
坐在沙发上,符沙晃着小脑袋,洋洋得意。说起“穿越”这个名字,就要追溯到他近期狂读一通的穿越小说,比如,宫廷穿,技师穿,清穿,唐穿,战穿,妃穿,梦穿,奴穿,商穿,女人穿越变男人,男人穿越还是男人,穿了又回来,回来了又穿,反复不定,等等等等。他一向是“看到就要用到”的最佳执行者,而且,书中一堆好听又有特色的名字,不用白不用,是不是?当然,将人物的名字套用在狗身上有点不太适合,所以他就笼统一点,用个终极版的名字。
——这个时候不叫它穿越,要等到什么时候!
给小犬命名为“穿越”的结果就是……
时间倒退,退退退,当时情景重现——说完“穿越”两个字,符小帅哥被鞠如卿拎着衣领从大门扔了出去,直接地,果断地,毫不犹豫地。而台阶上,蒙甲快乐地蹲在那儿拍它的猫爪子。
看,看,看,要小犬叫“穿越”就是这种结果,郁闷吧?
不是他要偷偷嘀咕,叫“穿越”有什么不好呢?蹲在店外抓了半天玻璃门,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屈服,他投降,他很没原则地狗腿在鞠如卿的冷瞥下,“叫它阿失,行不行,如卿姐?”
综上所述,这只小狗的终极名字自然是“阿失”,而不是“穿越”。
调养了一段时间后,阿失的毛已经长出来了,基本可以辨认外形。
它是一只亲血犬,褐红色的毛,鼻子是黑色,从鼻子向上到两耳之间,左右各有一簇火焰形的白毛,四足足部和尾尖的一点也是白色。亲血犬的眼睛都是杏仁形,眼眶黑色,耳朵直立,嗅觉绝佳。因为天生的“亲血”,这种犬非常喜欢捕猎,但它们性格温和,并不凶残。它们视捕猎为一种游戏,享受追逐的快乐,却不会厮咬和伤害猎物。当它们保持缄默静静直立时,严肃的脸部表情常常令人莞尔。
——以上叙事、议论、说明、描写类的文字,全套搬自如卿姐。
如果要符沙形容,他想他会这么说:“阿失是一只不用剪毛的狗,但会掉毛。它安静,文雅,丢根骨头给它,它可以磨一下午的牙。”
多么好的一只狗啊,是不是?可是——
它是一只失格的亲血犬。
失格,对于纯种犬而言,也就是失去参加正规犬展的比赛资格。
造成狗狗失格的原因很多,书上说,性格缺陷的,失格;体形超大或超小的,失格;毛色不符合标准的,失格;鼻镜和眼睛颜色过浅(这是什么狗屁比赛),失格;缺齿的,失格;关节发育不良,失格;雄犬生殖器发育不良……不良……不……想到这儿,符沙弯成香蕉似的眼睛向阿失尾部看去。
——嘻嘻,嗯,没什么不良。
阿失的失格在于它的眼睛。纯种亲血犬的眼睛以深褐色或黑色为最佳,蓝色的眼珠,虽然美丽晶莹,却是失格。很不巧,阿失的眼睛正是蓝色。
不过,从帅与不帅的角度判断,阿失不但是一只帅狗,而且还是帅狗中的上上品。它很聪明,聪明到学人类践起二郎腿——也就是趴在骨董店的地板上,把左前肢叠放在右前肢上。它还学人类扮深沉,只不过,苦大仇深的表情实在欠扁。每当阿失挂上这种表情,符沙会说:“阿失,难道你想被做成狗毛笔、狗皮大衣、狗皮靴,或者狗木乃伊?”
想当然,在这种打击下,阿失的情绪能好到哪儿去。因此,它的身体是恢复了,情绪却依然低落,终日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也许应该给它找个主人。”符沙很没创意地建议。
主人……阿尔眨眼。
“阿尔,你不会和蒙甲一样,也是因为主人不见了才被如卿姐捡到的?”
它?金橙色的毛皮蓦然一蓬,阿尔睁大眼。
没错,它也是“被”捡回来的,而且,它被捡到时只剩一口气了。那时的它全身伤痕,毛皮尽毁,体表皮肤因为烈焰的灼伤引发水泡、脓肿、腐烂,大概所有描写恶心的字眼都可以堆到它身上。
当时的它比阿失还不如。没人会去救一只死兽,除了鞠如卿。
让它落得如此惨况的却是……
“阿尔?阿尔?”符沙拧起它的耳朵,“喂,我叫你呢,你不会在想你的主人吧?”
它的主人……它的主人呢……
思绪像一层薄而朦胧的玻璃纸,因符沙的话而捅开一个小小的窟窿,原以为封尘的遥远记忆仿佛玻璃纸后的袅袅檀香,趁此良机从那小窟窿中缓缓挤出来,一缕缕,一缕缕……
记忆中的少年,一头金色的柔发,像微光的橙色碎片。

多年以前吧……它记得。那时,刚美味一顿的它正在森林里睡觉。
怪界的蛊尾森林,终年积雾,雾色浅紫,外界生物难以入内,它睡得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阵浅浅的足音,由远及近,很快。它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站了一名少年。
少年说:哈哈,真的让我发现一只。
它瞟了少年一眼,不想搭理。少年衣着简单,光滑的左臂上套着一个金色的图腾式镯环,见它睁眼,竟蹲下身想捏它的耳朵。它用尾巴甩了少年一下,成功让他缩手。不看少年的表情,它站起身向森林另一侧走去。少年没再说什么,却始终走在它身后,不知想干什么。
蛊尾森林终年飘浮的浅紫色雾气对它来说习以为常,对于意图狩猎的其他族类而言,却是足以致命的阻碍。它不知少年是哪一族的生物,但他足足跟了它五天,不远不近,就那么八棵树的距离。
第六天,它为了捕食煞兔追到蛊尾森林东边的石见潭。潭名从何而来它不知道,早在它懂事以前,森林里的其他生物就叫那潭为石见潭。潭水不透明,近似乳白色,有点黏稠,就像人界煮得看不到米的白粥,潭面则因森林紫雾的终年覆盖而沾染了淡淡的紫色。与它的同类相比,它不太喜欢石见潭,如果要清洗皮毛,它宁可选择森林外的清溪。
煞兔是一种性格凶悍的动物,体表皮肤光滑,只有红色或黑色两种,它偶尔会以它们为食。追到石见潭后,煞兔失去踪影,而少年的气味仍然从身后飘过来。它没回头,走到潭边嗅闻煞兔的气味,却一时不察,被蛰居潭中的恐洛鳟缠住前腿,瞬间被拖到潭中心。若是游水,石见潭难不倒它,只是恐洛鳟触须过多,将它拖入潭水后,立即将它的四肢缠住,令它无法动弹。黏稠的潭水倒灌入鼻,它正想咬掉恐洛鳟的须,潭面金光一闪,一股水流漩涡从上而下,将它和恐洛鳟一起卷了进去。头昏脑涨时,它被人一把扯出潭面。
全身湿稠稠的它,眼中却映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是那少年。
少年拎着它甩了甩,两手一抄,如举弱者般将它举到面前,笑着说:你一定不超过五岁,怎么样,做我的宠物吧!
少年的笑很灿烂,只是,那笑容太灿烂……太灿烂了,灿烂过甚,便给了它一种刺目的痛。
尽管如此,直觉却告诉它:可以跟少年走。
我叫月频,以后,你就叫阿尔,我的阿尔——少年抱着它走出蛊尾森林,并为它取了名字。随后,它知道了少年是怪界三目族族王的幼弟,自幼父疼母爱,上面有两个哥哥包容,说一不二,无人逆其意,因此,他高傲,鲁莽,偶尔有些天真、不明事理和冲动。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凭什么不骄傲呢?
它看着月频成长,自己也慢慢长大。它有天生判断正误的能力,如果月频一件事做得太过火,它会阻止。久了,月频渐渐对它感到厌倦,也不再允许它时时跟在身边。
它和月频生活了六年,日渐俊美的月频爱上了一个女孩,可是,那女孩爱的却是月频的二哥,它天生的直觉:月频和这个女孩在一起有危险。它不知道脑中如电般急遽的危险信号代表了什么,只知道,它要阻止,要阻止月频与女孩的相处。于是,它一次又一次破坏月频为女孩所做的事,有时咬烂他为女孩种的花圃,有时撞破他为女孩打造的飞车,有时让他在女孩面前摔倒出丑……结果,它被月频彻底讨厌。
如今想起,那讨厌,只是它与月频之间的……
“啪!”一巴掌突然拍上它的脑袋。
吼——阿尔眼眶爆裂,谁、谁敢打它?在它沉浸在回忆的美好中时,谁那么大胆子,敢、打、它?
“阿尔,我在征求你的意见,你给我神思飞到哪儿去了?喝?”符沙表情狰狞,凶狠地捏住它的耳朵,“在我说话的时候,你竟然敢给我穿越,嗯?”
穿……越?头一甩,挣脱符沙的手,阿尔横瞟,这家伙人界小说看多了,无理取闹。
“你果然穿越了。”符沙两手抄起它的腰,将它举高到自己眼前,非常不满意它刚才的一眼。
呜吼——四足悬空的法兽凶相毕露,龇牙咧嘴地咆哮。
穿什么越,它那是回忆,是回忆好不好?

为了提升待售宠物的知名度,偶尔要将它们在人类面前“炫耀”一下。
阿失身体复原后,为了提高它的活跃性,调节它的心情,符沙决定带它一起去买东西。来到市场,符沙环顾四周,眼角瞟了瞟阿失以及挂在阿失背上的阿尔,冲拐角的水果店一点。
得令,四爪轻跃,转眼来到果摊前。
狗鼻子嗅嗅,狗爪子在一只苹果上轻轻搭了搭。
一道暧昧不明的目光横空射来——视线之主仍是水果店那模样斯文的中年老板。
狗鼻子又嗅嗅,狗爪子在另一只苹果上又搭了搭。
果店老板踱步,踱步,踱步,踱到狗尾巴后。
人类的身影投在狗类身上,铺天盖地,可,狗头微偏,狗鼻子……继续嗅苹果。如此这般,如此那般,一只,一只,再一只……
通常,无论买与不买,宠物是不可以触摸水果的,干净第一,卫生也第一。只是,这家果店老板的脸上却不见恼怒,他笑眯眯地将狗爪子搭过的苹果分装在两个袋子里,称重,报价,再将两个袋子系在一起,弯腰,一左一右搭上狗背。随后,果店老板从狗脖子套环下的小包中拿出相应的水果钱,再将找零塞回去,顺手摸摸狗头,笑道:“是鞠骨董店的新品种吗?”
“呜。”阿失低咽一声,扭扭头,表面看去温驯有礼,训练有素,只不过在阿尔眼中却是爱理不理。
虎纹一抖,阿尔跃上狗背,尾巴在水果袋上一拍,阿失立即向符沙的方向走去。距离拉近后,阿尔凌空一跃,跳上符沙的肩。
左肩一沉,符沙已经欢快地叫起来:“买完啦!”
“喵——”
“嘿嘿,狗鼻子真好用,闻一闻就能将最新鲜的水果挑出来。阿失,带你出来溜溜,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
“……”
没听到回应,符小帅哥偏头抱怨:“阿失,心情好不好,你至少叫一声让我知道。”
“喵——”
“阿尔,你不叫我也知道你很高兴。”停了停,符沙扬扬手中一大包冰冻肉块,补充:“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鹿肉。”
说话间,左手提大包右手提小包的小身影渐渐走远,小身影后面迤然跟着一只未成年小狗,褐红的皮毛光泽美丽,蓝色的杏形大眼水润如珠,尖尖的吻部偶尔张一张,露出两排参差犬牙和粉色的长舌头。
很乖的一只狗,毛色漂亮,还会帮主人驮水果,善解人意,人见人爱。
迎面走来的路人纷纷猜测是哪家养的宠物,擦身而过时,只需要垂一垂眼,狗环上的“鞠骨董”三个字清晰无比。
偶尔,行人可见一只金色虎纹猫从男孩的左肩跃到驮着水果袋的狗狗背上,再从狗狗背上转跃到男孩右肩。上蹿蹿下跳跳,金色的皮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橙色弦弧,乐此不疲。
不远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静伏不动,车内隐隐约约,不知坐了几人。直到橙色弦弧拐弯消失,静谧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一道轻柔低问声:“是它吗?”
“不是。”否定声略显低沉,出自一名男子之口。他的否定太快了,听起来倒像是肯定。
“有点像呢……”轻柔的声音舒舒一叹。
是啊,有点像,有点似,却——不敢肯定是不是。

三天后,鞠骨董店。
闭店三小时后,店内的正常照明系统已关闭,至于那时不时晃动的零星微光,可以全部归为“非正常”照明。收藏架上,薄弱的光韵描绘出浅浅的骨骼形状,鱼缸里,浮动着时明时暗的光斑,植物区外沿,一排高低起伏的圆形光点错落有致,不必猜测也知道是猫的眼睛。
也因为这些非正常光亮,隐约可见钟面上那风格独特兼弯弯曲曲的时针和分针离180度平角还差那么一点。
阿失趴在沙发边,在它头顶上方有两块缓缓移动的光点。两片光点相距寸许,发出莹青色的光,熠熠灼亮,时而上下,时而左右,光点尾部微微上翘,像两颗饱满的青杏。
与青杏光点相对的另一面,鞠如卿的收藏架下,符沙的身躯隐藏在黑暗中,脸上却镀着一层黯淡莹光,黑一片灰一片,加上他诡异弯曲的嘴角,特别是,他的嘴角缝里还会挤出“咭嘿嘿——咦哈哈——”这类意义不明的声音。此情,此景,除了让人联想到阴森、恐怖、可怕、邪恶等等负面意向外,再无其他。
他正抱着笔电沉迷在人界的穿越小说里。阴冷的气氛并非他刻意营造,所以,原谅他吧。
弯曲的分针在间或不明的诡异笑声中挪移,带动时间的脚步,像一位老态龙钟的迟暮英雄。当看到“全文完”三个字时,符沙终于停止那令人头皮发寒的笑声,揉揉脸,舒臂站起,伸个大懒腰。
扭动脖子,对上青杏似的两片光点,他歪嘴一抿,端着没吃完的章鱼小脆饼向沙发移去,口中道:“阿尔,你又睁开第三层眼睑啦。”
光点消失一秒,复又出现,还晃了晃——这是非常明显的“不屑一顾式”眨眼。
阿尔的不屑,符沙全盘收到。好,很好。“咔兹”,狠狠咬碎叼在嘴角的一块章鱼饼,他飞快扑向光点所在处,立即,店内迎来一阵混乱。
扑腾扑腾扑腾……
当符沙成功将阿尔夹在胳膊下时,他也跌坐到沙发上。意思意思喘了一口气,他夹紧胳膊,很、满、意地听到阿尔不、满的低咆。
“喂,你最近睁开第三层眼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吼——我高兴,我睁眼总比你迷恋穿越小说正常。
四足不依不饶蹬着的法兽瞪大双眼,杏眸更见饱满。挠啊挠,一不小心,后足蹬到了符沙的屁股。如果只是蹬那么一下,也就……算了。但阿尔以为,反正蹬到了,蹬一下是蹬,蹬无数下也是蹬,它干脆蹬个够——
“啊呀,你敢说我迷恋穿越小说不正常!”符沙侧身一倒,将阿尔完全压在身下。缩着身子,金眸对上莹莹杏眼,他气嘟嘟鼓起小腮帮。
不是他要偷偷咕哝,和如卿姐的收藏怪癖相比,他暂时性地迷恋一下穿越算是很正常了。比如,他不会收集尼泊尔的青蛙干,也不会超天价买一只坦桑尼亚的老鼠……不是向往哦,他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好向往的,反正提不起食欲。
这些话不能太大声说,他在心里咕了句,将注意力聚在阿尔的眼睛上。
漆黑的店内,以亲密的距离对视,可见杏色莹光中有两颗徐徐滚动的眼珠。
阿尔是骨董店里唯一具有三层眼睑的家伙。
听米大人说,怪界法兽的三层眼睑与生俱来,第一层眼睑,也就是最外面的一层,如同其他生物的眼睑一样,没什么太特殊的功能,睁开表示清醒,闭上表示睡觉,一睁一闭表示眨眼;第二层眼睑的功能在于反射和保护,因为法兽的眼珠无法接受过于刺目的光线,第二层眼睑闭合后可反射强光,阻挡光对眼珠的伤害,这也使得法兽的眼睛看上去像正常的猫眼;而第三层眼睑,其功能则是阻挡法兽眼球本身的光芒。当法兽的三层眼睑完全张开,眼珠彻底裸露时,便是现在看到的样子——裸眼会发光,会吸光,却不能反光。因此,裸眼配以三层眼睑,让法兽无论白天黑夜皆视物如常,动作敏捷,看透一切。
与阿尔对瞪半天,自叹弗如的符沙吐口气,调开眼珠。眼一转,想到白天的一位客人,他转又扯起阿尔的耳朵,“喂,今天被如卿姐赶走的客人,真是你的主人?”
饱受蹂躏的阿尔非常有志气,不理。
扯扯扯,符沙不放弃,“喂喂喂,阿尔?”午后的那位客人,不是他要嘀咕,傲慢得太过头了,而且,对米大人不敬,真没礼貌,讨厌。
据如卿姐说……唔,好吧好吧,他承认,目前为止,他所知道的宠物八卦都是从如卿姐和米大人那儿得来的——那长着一头金发的年轻客人自称是阿尔的主人,如卿姐说他叫月频,是三目族的三王子。那家伙一进店就颐指气使,无视米大人的待客微笑,质问如卿姐阿尔的来历,结果,如卿姐一句“米寿,送客”,三言两语将他赶了出去。
以他短短十几天看穿越小说的经验——经验虽短,但很丰富——月频的出现没什么特别,完全不必用到“突然”、“刹那”、“乍地”、“骇然”、“平地一声雷”之类词汇,没见天空闪光,也没听到雷鸣,普普通通,他也就是推开门,走进店里。所有光临骨董店的客人都是这样。
哦,对了,在月频进店的几分钟前,阿尔骑着阿失从外面溜完一圈回来。老实说,他很好奇两只“阿”字辈的沟通方式,完全语言不通嘛。
阿尔和月频的恩怨,个中细节他不太清楚,基于“八卦一定要刨根”原则,他决定趁机拷问阿尔。说到拷问的方法,那就多了,清秀一点的是食诱,血腥一点的是威逼,狡猾一点的就是旁敲侧击。无论哪一种,只要他出马,肯定有结果。
“你对月频厌倦了吗,阿尔?”符沙猜着。
厌倦?一直趴在沙角边的阿失犬耳一竖,站起来,从符沙随手放下的盘中叼起一块章鱼小饼,换个不碍事的角落,不用训练就很有素地趴下来,左前足弯曲搭在右前足上,磨牙。
……不,不是……阿尔突然停止挣扎,任符沙泰山压顶。
喵……不是它对主人厌倦,是主人对它……厌倦了。
厌倦只是开始,它对月频的阻挠变成了不乖,顽劣,随之而来的是抱怨和责怪,然后,渐渐地恼怒,慢慢地疏离,它与月频之间便生了间隙。对那女孩,月频从未想过放弃,他也试图让它与女孩成为朋友。其实,它对女孩没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那天,他们为了采摘模糊花来到蛊尾森林边的模糊崖。模糊花生长在模糊崖上,大概发现这花的家伙懒得想名字,而自己的名字又不太好听,于是将崖名套在花名上。反正,怪界只有这一个地方长这种花。花茎如绳,垂长于崖上,花为白色,很大,很显眼,相对的,采摘起来也非常困难,崖底终年烈焰,模糊花正是在烈焰的终年吹拂下生长开花的。你得攀到崖中央,同时必须忍受崖底烈焰炽风的灼烤。
离开时,月频没有唤它,但它还是跟在他们身后。当月频下崖采花时,失足滑落,它没能叼住月频,只来得及咬住月频腰上的绳子。蹲在狭窄的岩石上,它拼力将月频拉上来,还差一点的时候,女孩用另一根绳索攀下来,合它之力救起月频。
事情完了吗?
如果这么完美,就没有今天的它。在月频、女孩和它同时以岩石为落脚点时,岩石崩塌了。月频只来得及将绳索缠在手臂上,抱着女孩,用两腿夹着它,像挂腊肠一样吊在悬崖上。下方,谷底烈焰吹来的炽热气息如焚似火。
一根绳索,无法承负三者的重。月频只能救一个,而它,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放弃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松一松,也就放了……弃了……
模糊崖底的烈焰扭曲了一条六界通道,它没想到自己会落到人界,而且形体缩小,全身伤痕。
它并不怪月频,毕竟,他当时的选择是再正确不过的了。它的判断都这么认为,又何必小心小眼地耿耿于怀呢?所以,现在的它有时也会想念一下曾经的主人。
想念……
也许,是思念。
青杏色的光芒缓缓敛去,阿尔闭合第三层眼睑,借着黑夜的暗色掩去所有可能的情绪。
这……算不算不打自招?符沙摸鼻子。在他准备了周详的拷问计划后,阿尔坦白得也太快了点,听得他实在是……好没成就感。
决定了,他明天试着烤烤橙味仙人掌蛋糕。
“阿尔,你又穿越了。”
火冒三丈的法兽扬起爪子,在符小帅哥白嫩的脸上狠狠一拍——它是在回忆,在回忆,是回忆好不好!
——情人和宠物,有时并不能兼存。

被某个家伙一天威胁一遍,而且赶走了又来,赶走了又来,叽叽歪歪,让本就够不上好脾气标准的骨董店店主下了一个决定。
“呵!呵!”这个决定,是鞠如卿看到符沙托出一盘点心后瞬间所下的。
怪界三目族的王子,她暂时不想撕破脸,但月频不是一个你拒绝他就放弃的家伙,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她势必要忍受刺耳的叫嚣。就像今天,店门才刚开——
“鞠老板,本王要回阿尔,你只怕无权阻止。”高贵的三目族王子缓步踱入,言辞冰冷,也不看看他站在谁的地盘上。
鞠如卿瞟了他一眼,只一眼。随后,她的视线移到月频身边的女子身上,嗯,外形小鸟依人,眼神果断坚定,视线正在阿尔身上打转。看他这架势,似乎得不到阿尔就不让她开店做生意。
思绪飘荡,琉眸悠然一转,轻问:“三王子,有空吗?”
月频看她,不语。
“我今天带阿失去北雍山,有空,就一起去吧。”说着,鞠如卿站起,抱着阿尔与月频错身而过,米寿拿着一只心型链饰随在身后。
心型链饰从正中间分为两部分,一边是金属的银白,一边是水晶的透明,抽开水晶的那一半,可看到一截波浪式匙头,上面均匀地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小圆点。这是如卿的闪存式跑车钥匙。如卿有车,她只是懒得用。
闪存里记录了车主驾驶以来的一切信息,没有这把闪存钥匙,任谁也开不走如卿的车。简单说,也就是防盗。司机?当然是他。
点漆黑眸瞥了月频一眼,米寿眼中并无警告,亦无锐利冷芒,他、只是、瞥了、月频、一眼。
将车开到店门口,鞠如卿让符沙坐副座,自己坐后排。在一堆猫狗的拥围下,米寿一个灿烂的起动,跑车破风呼啸,直冲北雍山。月频瞪着淡淡车烟,上车直追。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山脚。又一小时后,他们爬上山顶。
上到山巅,众猫狗已是气喘吁吁。米寿将闪存车匙绕在手腕上,一下一下摇晃着,视线停在自家主人身上。符沙坐在他身后的石头上,指间一朵小花,念念有词地扯花瓣。阿失站在符沙身后,蒙甲在稀疏可怜的草坡上跳来跳去,不知是捕蝶还是捕虫。
看着遍地开花的猫猫狗狗,鞠如卿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月频不知她带他来此有何意图,爬上山后也不多话,只盯着金色的法兽,神色哀伤。
阿尔没什么异样举动,如卿带宠物上北雍山也不是第一次了,它如常地在岩石和草坡上跳了跳,比较一下后,判断出符沙所坐的石头最平滑。尾一旋,跳了过去。
绿意中,那一点跃动的金色橙光,鲜艳而夺目,
“鞠老板以为困住阿尔,我就没法带它走吗?”月频终于忍不住了。
鞠如卿看天,实在很想问问,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困住阿尔了?
天空中,人界的一只黄色小粉蝶翩然飞入鞠如卿的视线,灰眸随着那点粉黄移动,移着移着,移到金橙大猫身上。黄蝶在阿尔背上绕飞一圈,栖息在耳尖上。风一吹,黄蝶惊飞而起,扑闪片刻,缓缓伏上阿尔的鼻尖。
痒痒的……肉爪一挥,扇开黄蝶,晶莹似猫的眼瞥到月频。
微光的发还是那么耀眼,眼中多了知性和稳重,神色却依然高傲……这是它曾经的主人……眼睑慢慢垂下,移开去。适时,粉黄小蝶去而复返,意图再度叮上它的鼻尖,而蒙甲不知从何方扑过来,猫爪一扇,惊了黄蝶,也——惊了阿尔。
锐利的猫爪子距离它的鼻尖只有危险的一、毫、米。
虎纹一震,脊背弓起,阿尔瞪了蒙甲一眼,以示警告。
蒙甲扑得高兴,懒得理它,猫爪子又一抓,险险划到阿尔的尾巴。
法兽不发威,当它是混血的啊!阿尔低哮跃起,扑向蒙甲。蒙甲察觉身后风声,灵巧地跳到符沙身后,猫头在符沙腰侧探了探,甩甩尾,跳下岩石逃生去。
橙线划空,阿尔飞跃追上。
绿茫茫一片中,可见一只虎纹大猫追赶一只豹纹猫,前后距离三四米。豹纹猫采取灵敏的迂回战术,绕着树枝打转,不让虎纹大猫扑上自己。两只家伙追逐半天,豹纹猫“喵”的一声跃上鞠如卿的肩,虎纹大猫追咬不放,迎风速跑。
在豹纹猫点上肩头的同时,橙光已经追至身后。爪光在日阳下一闪,眼看将要抓伤美丽水滑的豹纹——
鞠如卿转足侧步,风卷乌发,两片巨大黑影倏然在她身后张开。
北雍山上,丽阳之下,法兽的身形蓦然膨胀,转眼已是巨虎体形。在它头顶上,一只与体纹相同的橙色犄角顶天而出,覆盖着金橙色绒毛的巨大膜翅迎风傲展,掠过蒙甲,冲——天——翱——翔——
微昂着头,灰眸里波光荡漾,一丝微笑含在唇角。巨大的翼翅成为掩盖双眸的阴影,仰目无极。
这是她、捡回的法兽呢……
符沙手搭凉棚,以远眺之姿喃语:“阿尔留下一堆金色兽毛,消失了。”
“尊敬的——三眼王子,你满意自己看到的吗?”鞠如卿瞥他一眼,语中听不出嘲讽,却有冷厉,“我五年前捡到阿尔。在你放弃它的时候,你已经没机会了。”
喵——蒙甲蹲在月频腿边,亮出尖爪——如果它被主人放弃……喵,不爽。
猫爪伸缩,在月频的腿上抓了两抓。
符沙看着月频被猫抓坏的裤角,两只小手一捏一放,意有所动。不是他要偷偷嘀咕,还好他没有主人,如果被主人放弃,他一定会……会……
“符沙,你从阿尔那儿挖了多少八卦?”
“咦?”如卿姐问他?金眸睁大,小帅哥一本正经,轻述:“我只知道在情人和阿尔之间,他为了救情人舍弃了阿尔。”
“哦……”灰眸袅袅一瞥,笑如春风似的扫了符沙一眼,“听起来不怎么震撼,符沙,你不知道的八卦还要请三目小王子补充一点。”
——还有后续?
——原来,阿尔的穿越是不完全的!
想到这儿,金眸立即向月频看去,兴奋莫名。
月频神色惊骇,“阿……阿尔……”
原来……原来……这才是阿尔的真实形态吗?他做了什么,当年的他竟然……
是不是只要多坚持一会儿,他们都会获救?可那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权衡太多,要么失去怀中的她,要么,失去阿尔。迟疑,他有过……
“你根本就不会养宠物,我凭什么将阿尔还给你。”鞠如卿瞥他一眼,眸中是淡淡冷漠。
因为不懂如何养宠物,反而让宠物显现不出它的美丽。它是一只会飞的法兽,她将它拾回去,细细调养,慢慢呵护,终于,毛皮恢复了光滑和美丽,千疮百孔的心……至少不痛了。
魅色容颜迎风抬起,水眸细细一眯,空中,是一抹翱翔的身影。
后悔吗?
并不是每只法兽都会生翼,可当时的月频哪怕多等十五秒,阿尔的翅翼就能长出来。世事悯然,他不知道阿尔生翼的机缘,当然也就错过了那十五秒。
选择和取舍的十五秒。
阿尔可以救他们,可放开阿尔的也正是他们。
不要对她说什么当时的无奈,不要乱谈劫后的追忆和痛苦,没用的不是吗?
选择题是最让人头痛的东西,究竟是谁发明的?二选一?多选一?当你必须选择时,所要面对的根本就是变态的折磨,可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现在,轻扪心口,问问你自己——必须的时候,宠物和情人,你选什么?

鞠骨董店,暂时,没有客人。
店厅内,茶香缭绕,馥郁绵绵。在这片茶香之中,明显蹿出一缕不合时宜的甜腻橙香。
鞠如卿前方有一盘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点心。
“符沙?”盯着与阿尔毛色相同的仙人掌蛋糕,鞠如卿嘴角一抽。
“哎——”小帅影子飞奔而来,手里拿着一只打蛋器。
鞠如卿伸出食指,指着变了颜色的仙人掌蛋糕,“这是什么?”
“橙味仙人掌。”
“蛋糕?”确定一下。
“是呀,蛋清糕。”也就是制作中只取蛋清,不要蛋黄。
瞪着橙色仙人掌,再看看符沙手中的打蛋器,鞠如卿歪头,“符沙啊,我写封信,你送给我弟弟好不好?”
此言一出,符小帅哥脸色大变,如卿姐这是……赶他走?
念头一闪,就此在脑袋里发芽长枝开花,一抹苦色飞快爬上小脸,他做错什么啦?他让如卿姐讨厌了?他不想离开米大人,不想不想,一点也不想……
“老弟……”以食指和中指为筷夹起一块橙味仙人掌,鞠如卿低叫,“我恨你。”
不是赶他走?
“老弟,我真恨你。”嚼嚼嚼。
“……呃,那个,如卿姐,味道怎么样?”
“好,不好,你自己选。”鞠如卿打出回旋球。
符沙想也不想,直接选出一个:“好。”
真是自恋得……没话说。鞠如卿叹气,一脸悲哀地看着小身影跳回厨房。
月频走了,带着他心爱的女子黯然离开,想必,在今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不会再来打扰阿尔。他无颜。他难堪。当金色法兽展翅的一刹,他应该明白,当时的放手,已是现在永远的错过。
宠物和情人,你选什么?
不是他要嘀咕,真的很难选,好在他没有情人,不过……如卿姐会选哪一方呢?在厨房中忙碌的符沙小小分了一下神,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店厅,一缕幽幽冷香将茶之香破开,慢慢弥散在空气中。
“如卿,你会选什么?”米寿趴在她腿上,调整成舒适的卧姿,轻轻问了一句。如果说这一刻他没有在乎,那是骗自己。
鞠如卿答非所问:“并不是所有的饲主都会宠爱自己的宠物,既然不会饲养,那么,宠物有宠物的骄傲,得不到同样的忠诚和尊敬,它们宁可离开。错就是错,舍就是舍,不可能找个理由安慰自己,搪塞自己,甚至欺骗自己。”
骨董店内,灰眸的店主如此说着,腿边,卧着一只巨大的金色虎纹猫。
听了她的话,梼杌之王徐徐扬起唇角,在笑,可笑容中却有丝丝缕缕的冰棱在蔓延。
八个字,从那润泽的唇中徐徐吐出——
“没有信任,何来忠诚。”
野性,意味着不受约束。因为野性,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可以凶残,可以肆虐,可以无情,可以冷厉,可以狂傲,可以孤独,可以……很多很多……
那嗜血的野性之美已离他久远,尽管回忆里清晰仍然,仿佛昨日,他却从不怀念。
野性者因为放纵太久,孤寂太久,会形成犹疑不定的性子,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以外的生物,无论大小,不分强弱。然而,野性者一旦臣服,献上的,将是绝对的忠诚。
他的忠诚,只给如卿。
绝对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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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如何一场 - 2009-4-18 12:50:18 -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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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愉快的选题:有些事情,只有错过的缘份。
期待 - 2009-2-5 21:54:02 - 花雨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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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第一次看就被吸引了呢!!!!!
期待 - 2009-2-5 21:52:47 - 花雨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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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快点看下期!!拜托啦.(*^__^*)...
拜托.. - 2009-1-25 19:38:15 -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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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几时出完它阿?我都等好几年了...
很好很有爱! - 2009-1-18 19:33:09 - 静鱼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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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就被迷上了!!!
啊~好想看米寿和如卿的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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