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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45期
 我们结婚吧/礁湖[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
 2009-1-17 10:27:07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252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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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结婚吧/礁湖
“我们结婚吧。”施嘉嘉双手放在桌上紧张地跟方景浩说。
方景浩愣了愣,问:“为什么?”
“我想跟你结婚。”她的答案爽快。
“为什么?”方景浩接受不了施嘉嘉说话的方式,一直以来都是。从认识到现在忽然莫名其妙地跟他说要结婚。他不懂她,他的思考方式跟她有太大差别。
“你很聪明,跟你生的小孩子一定很聪明,所以我要跟你结婚。”她打算着由她来主动提出会收到更好的效果,她想结婚,而他是不二人选。
方景浩差点用手上的咖啡泼她,这个是什么鬼理由?她以为在看少女时代的漫画吗?随便盗用虚构情节上演求婚戏码。
“你要我跟你结婚,好歹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大眼迷惑地盯着他无表情的脸,她想不到能达到他要求的理由。她不若他,什么都很理智什么都分得很清楚,她只管心情好坏处理事情,其他一概不管。
所以她想要方景浩。拥有他,她便可以当个幸福的米虫,让他为他们铺设将来。
“你太好了,我怕自己近水楼台不得月。”真的,她很害怕方景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其他人抢走。更怕他寂寞的时候,她不在他身边,而被旁人乘虚而入。
“嘉嘉,我要的是理由,不要扯开话题。”方景浩真佩服她,做事仿佛从不担心后果,想到什么做什么,一个十足的行动派。
“我若是有能说服你的理由,我们现在应该在教堂,不是面包店。”施嘉嘉闻闻飘荡的面包香,下定决心认定方景浩。
说到这个,方景浩又是疑惑一堆,为何每次她见面净挑没格调的店呢?虽则不是说这家面包店不好,但他认为休闲站更好。
“我不跟你耗,等你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再找我。”方景浩起身闪人,没留恋地向窄小的楼梯走去。大概下次见面又是另一个新鲜新念头吧,他笑笑。
施嘉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陷入一阵沉思。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喜欢聪明过人的方景浩,只是觉得跟他相处时有特殊的心跳频率。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需要他。

施嘉嘉常被人说她说话不经大脑,想法不切实际。但只有方景浩专心听完她叙述的事后,跟她分析可行性。她记得以前通常是他有感情挫折才主动找她倾诉,最近却没有。
依然单身吗?她很想问他,可心意迷离不定不敢出声。聪明如方景浩知道她细腻的少女心事,搞不好会被嘲笑得无地自容。他不会维持单身太久,她一直都留意着他更换伴侣的频率。那个她很快会出现充斥他的生活,而她要抢在那个她出现之前,在他身上贴上她专有的标签。
希望不要让她等太久……
允许的话,施嘉嘉连诱惑方景浩的方案都计划过,可拿不准对他是否有用。认识他的时候,施嘉嘉还是个没进化的野猴子,而现在每次见面都刻意地变换造型,好像也没收到预期效果。
“要不要跟我逛夜街?”施嘉嘉邀请方景浩。
“你现在在哪里?”方景浩问,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可能停留在想的阶段,还没要决定去做才打电话跟他确定是否同行。
“我在车上,很快到站哦。到底要不要去?”车窗上倒映出她忐忑的脸,唇彩似乎失去光泽,整个人紧绷着细心听,怕颠簸的车子发出噪音干扰他的答话。
好一阵子没声响,以为是车子行进没信号,施嘉嘉咬下唇看看显示:通话结束。长长呼口气,她早该有所认知。幸好另外约了候补,不然她不单只些小失望了。
方景浩身边从不缺少异性相伴,逛个夜街这般小儿科的事,不去也罢。说不定有更重要的人占据他晚上时间。但施嘉嘉无法甘心担当一个安分守己的旁观者,见证他跟谁谁的一段、数段情……
难得地跟朋友尽情逛夜街,将精致的小摊位精品尽收眼底,开怀地吃了许多地方小吃,施嘉嘉仍无法将方才的通话抛诸脑后,竟神经质地试图在人流中寻找他的脸孔!
他会不会牵着一个陌生女生的手也在逛夜街?她想,摇摇头尝试说服自己别再去留意。趁着最后一班公车没发出,她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
“你在哪里?去了夜街吗?我打好几次电话都没接通……”收件箱里有方景浩的短信,施嘉嘉弯弯嘴角,回短信问他出来不?她等下想喝酒。
不打电话,声音会让她的矫情表露无遗。
“你打算怎样?喝通宵?”
短信没发出没多久就收到回复,施嘉嘉把手机放进袋子里,跟空气说:“通宵也不错,顺便诱惑你。”说完嘴角露出个俏皮狡猾的笑,自己都觉得自己傻气。
施嘉嘉一直没回音,方景浩呆在电脑前,时不时望望手机有没有新短信。生气了吗?他猜想,是的话,等她气消再找她好了。

月亮挂在天空上,夜色迷茫。街道上早已空荡荡,沿路店铺亦关门,只剩下阴暗的路灯在大马路上照射树顶,投下斑驳的树影。
公交车站设得很密,施嘉嘉跟朋友打算走到红绿灯处搭车。如此一来既可以散散步谈谈心事,又免于转乘。
用个适合的形容词概括跟方景浩的近况,施嘉嘉说是暧昧。这从来都是恋爱高手保持的状态,不表明实质关系却享受着其他人的无私奉献。
方景浩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无视她但影子又不断充斥她的生活,占据着她全副精神。高兴的时候,需要发泄的时候,脆弱的时候,伤心的时候……他都成为她的分享对象。可他卑鄙地没给她的提议一个答案,叫她胡思乱想。
“哪天我嫁不出去,找他陪葬!”她恨恨地说,决定不轻易放过他。说完尾班车恰好作对似的打她们旁边的车道经过,气得她急忙提着购物袋拔腿追。
像什么?情形叫她联想到她和他的关系。
是不是跟车子前进而她在后头追一样?她不够聪明,以致他从不把她放在眼内。通话时间不过三分钟,谈话内容永远沾不到点子上,说话十句之内必定有句气得她牙痒痒,见面能打发就打发。
方景浩口中说得振振有词的理论她一句都没听懂,是不是意味着她错过了什么?抑或聪明的他在里面暗示了什么,而她却没听懂在一厢情愿地饰演着他不耻的傻瓜角色?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施嘉嘉暗喜了一下,加油试图在转绿灯前跑到车站截住车子。下一站有乘客下车的话,以她的脚程应该能把车子截下。
是否她行动够快的话,也能在某人退出某人未现身顶替的空当争取到一个机会?
可惜并没有人要下车,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靠了一下车站又开走。
沮丧地在街上气愤地跳几下,等到朋友终于追上她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哎,这是否上天启示她不要干傻事浪费时间?
施嘉嘉在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咕咕地灌下。止不住脑子里的乱想,她想酒精暂时会让她好过点。她不好杯中物,讨厌啤酒的味道,但偏偏需要它。
“我们没搭上最后一趟车,你有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借我?”施嘉嘉打电话问方景浩,车站离他家比离她家近很多很多。
“没有,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接到她电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仿佛是意料之中般,方景浩一直在电脑前游戏打发时间等她的电话。知道她做事从来很冲动,但没想到她居然会向自己求婚。
想起那天的对话,他嘴边泛出一个无奈的笑。即使长时间不见,她仍是维持着他所熟悉的样子,这叫他左心房有温热的满足感觉。

小区四周种着许多树木,每逢树叶中开出花儿便代表着季节的更换。先是木棉,然后是满园飘香的木兰花,再有鸡蛋花。夏天到来之时,大马路上方景浩叫不出名字的树上开出的花多得他不禁感慨自己知识贫乏。恬静的白色花脸,淡雅的紫色小花,粉嫩的桃红花苞……在这花色转换间,时间慢慢地改变了颜色,改变了味道。
他最记得施嘉嘉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独特又怡神。两人会在傍晚散步,拖着他家六岁的大狗在江边路上走到车站。施嘉嘉总是不停地在说话,问他这个那样,对稀奇古怪的事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使得他多数因窘迫而沉默。
他在施嘉嘉分不清界线的世界里感到难以生存,而她极端厌恶他用一堆理论砌出的科学。施嘉嘉总是喜欢挑出他理论里的毛病,在上面大做文章。一般人抗拒别人有意去针对自己吧?于是乎很多时候跟她是水火不相容的状态,但情感遇上挫折时,他却十分依赖她。 
施嘉嘉像是他的红颜知己,或者更深入。有时很好奇施嘉嘉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感情,试着去套她的话。可不晓得她是装傻或是真对自己没意思,一到关键问题,她便可怜巴巴地承认自己天生愚笨——他对她的奚落,只有这个时候才得到认可。
施嘉嘉很迟钝,她可以笨的,但笨不起。
有次她像突击检查地跑到他学校所在的城市,然后笑嘻嘻地打电话邀他出去吃饭。方景浩难以置信地望着手机上的号码,佩服她的玩笑劲。然而施嘉嘉呵呵笑两声便挂掉电话,三分钟之后又打来跟他说:“你看看上面显示的区号,相信我在这里了吧?”
屏幕上一串数字看得他有点昏厥,对她的突然造访又惊又喜。搞什么东东啊?他疑惑,但又莫名其妙地跟她一起疯。跟她一起有个好处,平日见惯了的事物会在她的解说下焕发一番新风味,这让他感觉新鲜。
在街上撞到同班女生,方景浩跟她打了招呼,女生也很热情地特意走到面前嘘寒问暖。
“你女朋友?”她抬起眼望着他不是滋味地问,一副显然吃醋模样还要坚持问到底。
“不!”女生摆摆手说,连忙跟方景浩撇清关系。
“不是就好。”施嘉嘉望一眼女生又转向方景浩,装作严肃地跟他说:“不是女朋友的话,不要跟其他女生在我面前太亲近,我会吃醋哦。”
遇上类似这种宣示所有权的情况,对上说着撒娇意味话语的施嘉嘉,方景浩心胸便有股暖洋洋的错觉。脑子里甚至多情地想,其实她喜欢他。
跟她结婚或者是件不错的事,就跟他觉得有她这样的朋友是件好事一样。但,婚姻不是过家家般儿戏。况且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由外人定义,当事人从没发表过言论。

“我真替你担心你的白马王子,他能不能接受你异于常人的步调呢?”散步闲话时,方景浩谈完自己感情问题时会感叹。
“我不会有白马王子。”施嘉嘉一手牵着狗绳,很爽快地回答。纤细的手指在狗狗过长的毛里抓抓,她对动物有比对人更多的热忱。方景浩尝试在与她对话中寻找她私生活中的蛛丝马迹,试图用理论概括她的感情生活,但无果。
“那找个白马吧。”方景浩笑话她,王子样的人物跟她完全不搭调。背着她走一辈子,任劳任怨又傻傻的白马跟她应该才是最相衬的组合。如此一来,她想怎么样跟白马说一声,马儿便会自动按着她的意思走。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方景浩接到施嘉嘉的邀请立刻准备出门。分不清是怎样的心情,跟她接触时间一长就像被她的神经质同化般,做事慢慢脱离理智的轨道。他排斥这变化,又无法阻止想见施嘉嘉。
施嘉嘉在电话里说得不明不白,到他出门后打电话跟她通话确认又打不通。尽管觉得很烦躁,但仍是压抑着往她说的地方前进。终于电话接通了,无人应答又迅速挂上了。
凌晨一点在即,联络不上施嘉嘉叫他有被耍的感觉。对了,她跟她不认识的女生表示不要在她面前跟他靠得太近后,他总会生出这种感觉。
她会喜欢他吗?仿佛找不出喜欢的理由,再想想,根本没可能。

终于靠着仅余的丁点电给方景浩发去房号的短信,施嘉嘉吐了口气,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试想他闷得慌吧,竟然在深夜答应她无聊的约见。
“我们没搭上最后一班车,打算到KTV包房通宵,你要不要来?”施嘉嘉屏气问,不慌不忙地编出迷你房爆满、要凑多一个人开小房的谎话。手机在听到方景浩模糊的答话后没电自动关机,才得以挽救说谎中的施嘉嘉。
说谎真是件难事,为什么有人老喜欢说谎呢?施嘉嘉决定以后不说谎了,按着怦怦直跳个不停的心脏跟朋友转移目的地散步到KTV。
夜色苍茫,繁华地段的油柏路,路灯的昏黄和月色的冷白交织在上。
施嘉嘉伸手拉拉滑落膝盖的黑色长丝袜,忽然从灰蓝色的街道中感到一丝冷意。无聊寂寞的时候有个朋友陪陪是不错,但其中包含着许多不能左右的外界因素。
若朋友临时有事,约会就要取消;朋友没兴趣去亦不会有约;遇上朋友有约在先……太多状况叫一场约会夭折,所以她想结婚,希望有个人无时无刻无条件地相伴。
不会有其他人凌驾在她的意愿之上,没有其他的突发事件作为借口拒绝她的提议,也不出现零丁的街道上只有她孤单的身影。若结婚的话,便有人跟她永远相伴了吧?
兴高采烈地挑选着歌曲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传来方景浩喊仇人般的一声“施嘉嘉”。先是一愣,然后被喊到的人急急地回应他的喊话。
其实心里很高兴他来了,施嘉嘉庆幸房间里的灯光昏暗,而自己站在背光,所以方景浩没机会取笑她的脸红。

KTV的小房大概六七平方,推门进去,正对着依次是玻璃茶几、电脑点播机,左手是L形皮沙发,右手墙壁上挂着大型液晶显示屏。房间设计沿用红黑系的现代风格,墙壁用立体方块塑胶拼贴出几何感,增添几分高雅气息。
屏幕闪耀的光影在方块中反射,与昏暗的房间对比,使得房间虽小却格外有气氛。
方景浩坐在沙发一端,冷眼看着施嘉嘉和她朋友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走来转去。她没跟自己说话,他找了个机会在换歌的空当问她:“你是不是故意错过最后一班车不回家?”
施嘉嘉心虚没说话,拿了骰子跟他玩大话骰。方景浩完全不知道她会这玩意,说叫上啤酒玩得尽兴点吧。她望一眼同伴,躲开他的眼摇摇头说不。
恐怕天底下没有比跟一个不会撒谎的人玩大话骰更无聊的事了。他撇撇嘴角,搬出科学理论跟施嘉嘉说明其中要诀。她没有一如既往地反驳,而是一反常态地静静听,傻傻地点点头。
像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不知为何,他觉得此时的施嘉嘉很可爱。

KTV之后施嘉嘉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方景浩,他也没主动找她。想想也是,好像是自己需要他的成分居多,而非两个人都处于对等的状态。当初的提议兴许太冲动了,冷不胜防的求婚,谁消受得了?
或者果真如他所说般,在世上再也找不到能接受她异于常人步调的白马王子了。这个认知叫她原本多愁善感的纤细神经悲哀起来,口中喃喃自语着世界末日啊!
曾经很深刻地思考过有关将来的事,但施嘉嘉拿捏不准。抬头看看坐在不远处方景浩认真的侧脸,嘴唇紧抿的曲线让她露出痴痴的笑。透过认真又聪明的方景浩,她仿佛看到光点在黑暗中跳跃。
犹如暗夜中指引迷航船只的灯塔……
“为什么你会出现呢?”施嘉嘉跟方景浩见面后,单刀直入地问那晚的事。他实在太聪明了,以致她在他面前显得拘谨而不知所措。
“我也不清楚,你说?”方景浩气定神闲地欣赏她脸上无谓的表情,深邃的大眼直视她,满意地捕捉她眼中的忽闪。
“你喜欢我。”施嘉嘉在内心轻轻说,可怕话出口被否认。天啊,她不晓得原来自己这么胆小。或许她想听他说出正确答案,而非模棱两可的敷衍笑话。突然她真切地发现,她其实是怕他的答案不是她要的。
施嘉嘉没做声,回避方景浩的说话。他曾经说过,“有些事不是别人不知道,只是不想说出来伤害你”。她太笨,猜不出他是不是转圈拒绝她。
“怎么不出声?”他伸手亲昵地逗弄她额上掩眼的刘海,耐心地等待她的话。
“我智商不好,放弃。”施嘉嘉举起手说,脸因羞愧而发烫。他根本是在套她的话。
“怎么忽然胆小了呢?明明胆小得很却敢跟我求婚。”
他笑了,让施嘉嘉窘逼了一阵,接着被逼急了朝他喊:“有没人告诉你,你很会套话?”
“原来我有这个才能啊,那真要好好运用才是。”带着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下头,他乐得跟她纠缠下去。他很早便发现跟她说话是件有趣的事,只要一直用反问句式跟她对话,那么她会招架不住而哑口无言。
方景浩一副戏弄的态度叫她很恼火,她由衷地讨厌跟他这样的对话方式。明明是自己要了解情况却摆脱不了劣势,在聪明的方景浩面前,她总是有挥之不去的赤裸感。他看穿她笨拙的掩饰与谎话,只是不去揭穿她。
他一直都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当成消遣般迎合着她。对她想知道的守口如瓶,设下一道道坎阻止她前进。
“你太卑鄙了,在你内心某处一定在嘲笑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所以对我的求婚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讨厌这样的你。即使很聪明又怎么样?谁允许你自大地嘲笑其他人的愚笨呢?”施嘉嘉恨恨地说,用力拍开他的手,拒绝他的碰触。
“如果只是为了摆脱寂寞而选择结婚,不要挑上我。我没时间跟你傻下去。”方景浩收回方才和蔼的态度,淡淡地把被拍开的手插进裤袋。他冷淡地扫一眼她激动得发红的脸颊,心里仍是觉得她很可爱。
“是你的错,你的温柔让我相信你喜欢我,让我产生你喜欢我的错觉。所以我才会肖想跟你共结连理。可你只是享受被需要的感觉,绝非因为喜欢我。”施嘉嘉低着头,声音愤恨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显示软弱,不能叫他看不起。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像经常听到看到的形容,他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倘若是真的,那晚他就不该出现。
一个男生接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女生夜半要求外出的电话,他会着急地出现还配合地不去拆穿她的谎话,并按着她希望的步调继续直至完场,这个多少会让人有所臆想吧?
“你自己呢?还不是没理由就跟我求婚?”被指责的方景浩心情顿时被挑起愤怒,厌恶被戳穿自己有所保留的部分。她不是自己有需要的时候才找上他吗?没事的时候,她会打电话跟他闲话家常吗?
也不想弄得这么不堪,只是内心深处不约而同地有声音在呐喊。
叫什么呢?没人清楚。
大概听清楚了,这场争执便变得可笑。

牵着大狗散步时,无端地一股寂寞上涌,方景浩扯扯乱动的狗。是不是它也在寻找那个溺爱它的人?老实说,他并不喜欢遛狗,对这只体型过大的老狗没兴趣,有时还会恶质地捉弄它。尤其是它被施嘉嘉牵出散步后表现出的兴奋劲,更叫他看不顺眼。
渐渐地发现自己对女生没了兴趣,而施嘉嘉的影子不知不觉间遍布他的生活。电视新闻上看到有人跳桥自杀,会想起她;看到社区里有展览公告,会想起她;连提笔写理论时都会浮现她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足以形容他此时迫切想见她的心情?
八月桂花幽香隐隐在空气中浮动,抬头看看公园里的紫荆树,淡紫的花三三两两地在绿叶中羞涩地探头。好像一切变换都有它的理由……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多愁善感,关心起周遭的变化。
理论上说,施嘉嘉不会再主动打电话找他了。但他可以坐上公交到另一个终点站找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坚持而错过什么,毕竟是无关紧要可以原谅的意见分歧而已。
他一直觉得施嘉嘉跟自己是两个极端上的人,找不出相似的地方,正如两个不同心没交集的圆。所以面对她突如其来无稽的求婚,他是错愕了好阵子,亦做了傻事!
方景浩出现在施嘉嘉面前时,她愣了很久,两人眼神相对着却没人先开口说话。若谁都没开口而僵持着,想对话的冲动一直没来的话,他们是不是要像电视上既定的剧情一样擦身而过?然后不明所以地各自微笑?
“和好吧。”久久,施嘉嘉要求,她不习惯没有他聪明的日子。不见面的日子,她停止不了去想有关于两人的点滴。忘记之前的鲁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重新开始吧,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也不错。
“我不喜欢你,因为你太懂得自我防备了。或者说,你太聪明了,还是笨一点好。”笨一点就会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跟她结婚。但,更重要的是,无论他在她往后的人生路以什么姿态出现,她都不想错过他。
“那你又想跟我结婚?”这不是自打嘴巴吗?过完求婚瘾不要人的准新娘蛮少见。方景浩立刻想丢她一个人独自面对黑暗,等她不切实际的小脑瓜想好再打电话找他。
“偏偏我不争气地需要你。”需要,能不能构成婚姻的理由?声音止不住下滑几个调,施嘉嘉丧失面对的勇气,把头轻轻地靠近他胸口。至少不要拒绝她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依靠他,让她听听他的心跳,猜测他的想法,抚慰她几近狂乱的心。
“好,虽然顺序调乱了,但是希望是你嫁给我而不是我嫁你。”伸手爱怜地摸摸她后脑的发,方景浩把施嘉嘉推开,在口袋里摸出一个心形的锦盒。
“我离开面包店后到珠宝店里买了戒指,其实我进去面包店时很讨厌到那里。但出来时发现不远处有间珠宝店,又觉得在面包店见面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他难得腼腆地笑笑,然后煽情地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说:“我们结婚吧。”

人鱼公主的秘密


粉红色的童话中,王子与公主幸福快乐直到天长地久。虚幻的情节经过华丽辞藻装饰打磨,被瑰丽色彩勾勒填充,就可在纸张图画间千秋万代永垂不朽,向后人炫耀完美爱情的熠熠光辉。
而这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有时候,他们选择放弃长相厮守,却是因为还如此相爱。
我并不是故事的主角,但是却了解所有的秘密,于是理所当然以我之音,叙我所见,言我所感,在故事真正结束的时候,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早上,刚走进办公室我就接到了裴铭俭的电话,将电话打到这里,表示他此时的身份是我的客户,而不是朋友。
可听到他的委托,我还是忍不住吃惊地打断他:“你开什么玩笑?”理智告诉我,我的耳朵听到的就是事实,可情感却拒绝接受残忍的真相。
“我没有开玩笑。”电话那头的他显得镇定从容,声音里甚至还能透出微微的笑意,好像说的只是一件道听途说的谣言,“我想请你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去向乐甯解除婚约。”
勉强让自己咽下那句已经滑到舌尖的“为什么”,我从专业的角度机械性地复述着法律条文,“订婚并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只有双方自愿才能履行。一方解除也不必取得对方同意,所以并不需要律师出面。”
“这我知道。可耽误了她多年青春,怎么说也要在物质上有所补偿,财产让渡方面的事要劳烦你了。”彼端提出了他请律师出面的理由,寥寥几句就驳回了我的推辞,“我把文件传真给你,希望你尽快动身。谢谢。”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就挂上了电话。这烫手山芋就这么扔到了我手上,于公于私都让我没法推脱。
搁下电话,我怔怔地盯着桌旁的地球仪。
裴铭俭和乐甯分别置身的城池,这样看来只相隔一片矢车菊一般的蔚蓝海水。而就是这美丽的距离,在七年的光阴里将一段美丽的爱情,幻化成了美丽的传说。

飞机即将降落,我收拾好手里的文件闭上眼睛。
这几份文件代表了裴铭俭对乐甯最后的关心。他结束了他的爱情,却对昔日的爱人于心不忍,只好用数额庞大的金钱来弥补,换得自己良心上的平和。这就是爱情最后的模样。
即使诗人们用华美的语言将它歌颂成天顶上最美好的星辰,爱情也终究会有堕下云端的一天,燃尽最后的光彩化为轻缈的尘埃。烟火红尘,最温暖也最残忍,一点一滴,将真爱磨砺成碎片。
我与乐甯素昧平生,但是曾经在裴铭俭的桌子上看到过她的照片。黑色大理石办公桌上,突兀地摆放着橙黄色围有太阳花的相框,给冷硬的办公环境中添了一抹奇异的温暖。相框中的女孩,有着足以令阳光失色的灿烂笑容。裴铭俭向我介绍说“这个就是乐甯”的时候,眼睛里简直盛满了璀璨的星辉。那时我想:这个一定就是最纯粹的真爱。
可是到头来,真爱依旧变成了几页薄薄的纸张。
随着机身的倾斜,抑滞的压力沉甸甸地覆上我的胸口,似乎是一种悼念的深痛。

刚走出通道,裴家的司机就迎上来将我接出机场。裴铭俭做事一向谨慎周全,早已将我的行程打点妥当,我需要操心的无非是等见到乐甯后要如何开口告诉她实情。
可惜直到人已置身于裴家的书房里,我依旧没有想出可以委婉地表达出残忍事实的语句。
书房的桌子上也摆放着两人的照片。照片上的时间显示,这是七年前所拍摄的。
裴铭俭与乐甯身处人潮川流的机场,但喧嚣并没有打乱他们的世界。两个人十指相扣,凝望着对方,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这是毋庸置疑的相爱,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诗经里读到过的句子:执子之手。
可下一句是什么?
“江律师,乐小姐来了。” 裴家的管家恭谨地敲门后通报,将我的思绪打断。
此时,乐甯站在门前,带着浅浅的微笑与我对视。
我点头,向她自我介绍:“乐甯小姐,你好,我是江悉,裴铭俭先生委托我来的……”至于此行的目的,我并没有直接说出口。
“您好。”她似乎比照片上要瘦很多,但是微笑一如照片上的那样,温暖明媚。
我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
我们在沙发前坐下,管家带上门离去,将一室宁静扣在房中。
我深呼吸,然后将文件夹中的文件取出,罗列到她的面前,“乐小姐,我作为裴铭俭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次来是替他向您提出解除婚约的。”想不到什么迂回的客套,我只好挂上专业的表情,一字一句将事实说清楚。
乐甯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像是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只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了几份文件上。没有大吵大闹或崩溃恸哭,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像我所想那般瞬间如昙花凋零。她一张一张翻看,动作轻缓,每一个字都仔细看过。时间从她的指间流淌而过,七年的思念与等待,换成了几份苍白的纸页。
她的反应太过平和,让我侥幸地猜测,或许她也同裴铭俭一样,已经对昔日的誓言失去了温度,“乐小姐,裴先生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接受。”
片刻后,她抬起头,恬然浅笑,这笑容仿佛被笼罩在融融柔光里,看不真切,“对不起,我不接受。”她将文件送回我的面前,“您恐怕白跑一趟了,很抱歉。”
面对干脆利落的拒绝,我只能把残忍的事实说明白:“恕我直言,婚约是不受法律保护的,现在裴先生不是在向您要求解除婚约,而是他已经单方面这样决定了。所以这些……您还是收下吧!”
“江律师,这些东西我都不要。”她伸出右手,端详着无名指上一枚精致的镂空白金指环,“七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把裴家世代相传的戒指戴在我手上,告诉我今生今世都不能摘下来。既然他提出分手,就让他亲自来把这枚戒指给我摘下来。这个就是我的要求,请帮我转达,谢谢。”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离开。
我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视线再次落在那幅照片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时想不起来的诗句浮上心头。
执手偕老,可遇不可求的幸福,原来只是梦想……

裴铭俭似乎消失了。
手机关机,一直没有回公司,家里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连发过去的E-mail也石沉大海。
无奈之下,我只好打电话给Daniel,他是裴铭俭的私人医生,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能知道裴铭俭的行踪了。
他在确认我身份之后给出的结果,终于解开了所有的谜题。
我怔怔地挂上了电话,陷入沉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不想,而是怕会牵绊住对方的脚步,只好放手,只好用一时的伤痛去换得对方一世的飞翔。原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带着沉甸甸的思绪,我走回了书房。
书房里亮着几盏投影灯,将光柱打上墙壁上的照片。乐甯就坐在书桌前的窗台上,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视线停留在照片上。
我站在门前,有些进退两难。并不知实情的她或许心中还有怨恨吧,可如果知道了实情,她又会如何?
忽然,她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似乎是和我说话,但更像是在对自己倾诉:“感情这种事,开始和结束都没什么道理可讲。我们认识了十年,分别了七年,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我不相信,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分手,他也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翻开手里的书本,指尖摩挲着纸页。借着窗外的月色,我依稀看出似乎那是一本画册,“这些年来,他忙,没时间回来,我心脏不好,也过不去。可即使一直没见,他也会每年寄一张我的画像回来。他总是画我微笑的样子,因为我笑的样子最漂亮。我不相信三个月前还能凭着记忆画出画像的人,说变心就变心了。”她抬起头看我,眼中泛起粼粼水光,“江律师,请你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
裴铭俭终究还是失算了。他以为一刀两断会让乐甯伤心失落到忘记他,却没想到这样漏洞百出的计策根本瞒不过相爱多年的恋人。我咬了咬牙,终于据实以报:“裴铭俭他,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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