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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雨期刊网 \ 第46期
 巫婆,王子,猪/董珊[花花故事本-纯爱公馆]
 2009-3-30 11:46:01    作者- huayu    来源-   阅读393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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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克要回来了。
他下了飞机就从机场打来电话,喂,林筱君,来接我!他还笑嘻嘻地说,等会儿你做好准备,我要吓死你!
林筱君没来及在电话里骂上他两句,挎上包就往外跑。坐在出租车上,她木然盯着窗外风一般刮过去的景物,牙齿啃着指甲,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循环着,该死的齐克该死的齐克该死的齐克……
到了机场,当司机指给她看计价器上的数字时,她差点“KAO”一声吼出来。咬着牙把皮夹里的钞票几乎全交了出来,她狠狠地想,死齐克,等会非叫你连本代利通通还回来!
林筱君冲进候机室,眼睛雷达般地搜人。她脑子里想起他刚刚的电话。
他说要吓死她。林筱君觉得自己只想打死他。
死齐克,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趟跑出去早已把人吓死过去又活过来了?
你还想怎么吓人!
背后猛然传来一大喊,嘿,林筱君你终于来啦!
是他!她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去。
MYGOD!
一只黝黑的大肉球杵在面前。林筱君差点一屁股跌地上去。
那家伙哈哈大笑,摘下墨镜,眼里浮着一丝依稀熟悉的狡黠与自大,怎么样,吓到你了吧?
她真的吓到了!
比起齐克一声不响的就跑出去一个月,比起他在意大利发邮件回来说自己只是出去散散心顺便报名了欧洲自助游,林筱君想,现在,她受到的惊吓应该大得多。
面前的这人,如果不是他的声音、他身上背的去年生日时她亲自送给他的NIKE包、他的他的护照、他的身份证……林筱君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就是齐克。
完全是一只猪!
身材被肥肉撑得臃肿。皮肤像酱油浇过一样。
齐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圣马可好棒,普罗旺斯好美,马德里好不可思议呀!齐克稀里哗啦倒豆子般地说话,同时稀里哗啦灌豆子似的往嘴里塞东西,两不相碍。三文鱼,榴莲酥,生蚝,烤肉,意面,海鲜汤……满满一桌的盘子伴着Jay的《蓝色风暴》一道快节奏地被清空,他终于微抬起头,很斯文地用餐巾擦了擦嘴,眼睛带着几分惊异望过来,“咦,林筱君你怎么不吃呀?”
林筱君像盯妖怪一样盯着他。
齐克说:“不是你要我请客补偿你的车费吗?”他用刀子背敲她面前的盘子,“吃呀!”
“你在国外就是这样吃的?”
“啊?不是呀。”
“那怎么变成这样的?”
“变成怎样啦?”
林筱君狠狠一拍桌子,“齐克,你给我节制点!究竟怎么回事?死吃活撑的,搞什么东西?”
面前的人十分无聊地翻了一个白眼,“怎么啦,吃东西也有罪?在自助餐厅里不抓紧吃才是犯罪呢。俗话说,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他还悠哉地强调:“林筱君我告诉你,在外面我可不是这样吃的。这家店虽然号称‘环球美食中心’,毕竟没有当地的地道,比如提拉米苏,比起我在席耶纳吃的就差远了。所以,我旅游的时候吃的可要多得多,哈哈哈。”
原来就是这么变成这副死猪样的!
齐克最后不是扶着墙出来,而是赖在林筱君身上被扯了出来。沉得让人要趴地。林筱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像塞球似的又塞进了出租车里。她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担心,又恨恨的,“活该,谁叫你吃那么多!”
齐克还哼哼地辩驳:“没呢……那算什么……到家了你下面给我吃。”
吃你个头!林筱君大骂他。
然而一把他送到家,那只猪立刻滚到了床上去,半死不活的,只嚷着飞机时差要补眠。林筱君只好让他睡,然后不得已地帮他整理行李。衣服塞到洗衣机里,书和MP4放回柜子里,她从小在这房间出入了十多年,对他们家的环境已经熟悉到令自己愤慨的程度,可悲现在那小子什么东西找不到都冲着她要。
包底下,废纸团、空饮料罐塞了一堆。林筱君心里骂着竟敢把老娘送你的包当垃圾袋……突然又发现了几块硬邦邦的盒子。
是面具。一面五彩的蝴蝶形,一面银色的缀着雪白的羽毛,一面绘着精致的戏剧般的眉眼、镶着玫瑰色的轻纱和花朵。洛克克式的华丽,乍见令人惊艳得半天移不开眼。林筱君想起半年前在网上看到一组威尼斯面具节的图片时,拉着齐克拼命地赞,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床上的齐克迷迷糊糊喊,筱君……姐姐……
林筱君心尖一颤,回过头,问他,干吗?
就见齐克突然“唰”的睁大眼睛,接着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霎时天翻地覆地吐起来。
林筱君从惊呆到气愤到心开始又乱又抖。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趴在地上的背影,眼里慢慢地变湿,拳头捏紧了又松开。那五根指头里攥着一个纸团,是齐克塞在包底的,上面写着:何拉……
一中的何拉已经整整一年不在这里了。
何拉是一中最漂亮的女生。当然这句话还有更多的版本,比如说最傲的,最In的,最臭美的,最会摆布男人的。不论别人对她的外表和人品有什么评论,有一点却无可厚非——何拉很聪明,她的智商有一百四,入学时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高一大大小小的考试,她的分数从未下过年级前三,这些是有数据证明、毋庸置疑的。于是高二开始,她作为选拔的交换生飞去了大不列颠。
何拉临走的时候既兴奋又难过,她抱着齐克又哭又笑。小齐我要走了,怎么办我会好想好想你!你会想我吗?会来看我吗?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呀!
林筱君远远地站着,看见那时的齐克安静地微笑,狠狠地抱了何拉一下,然后望着她的背影继续同高二的篮球队长、高三的学生会长、高一的文艺部长一一抱过,最后奔向机场检票口。笑容瞬间散光了。
齐克喜欢何拉。林筱君早就知道,现在,更是清楚到心里发痛。然而怎么办呢,他们是那么衬。高一那一年里,那两个人走在一起时,连路上的树看起来都格外赏心悦目。可是现在公主单飞过了海,只留下了独个的他,满心落寞。
林筱君一直觉得,她就连他的魂儿也一起带走了。不过也不能怪齐克,从那时到现在,一中被带走了魂儿的落寞王子远不只他一个。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为了她也飞了过去。
齐克的第一站就是英国,在那里他见到了何拉,然后,被她甩了。
“何拉现在的男朋友叫Dennis,极品的金毛。他两带我去科芬园的一家餐馆吃饭,从那一刻起,我就坚定了此行的第一追求就是美食!”
齐克大声地笑,抱着枕头捶。可惜没一会儿他的音量就不济了,喉咙里沙沙的,头也缩回了被子里。他生病了,发烧发到39度,一连三天。
他晒得黝黑的皮肤变得略微苍白起来,虽然和以前比还属于两种色系。稍微一能动,他又开始算计着吃。
“林筱君,我们出去玩吧!我查了,这儿有好多好馆子你还不知道吧?我带你去!”
“你还真吃上瘾来了?”林筱君瞪着他圆滚滚的脸,突然就控制不住掐了上去。“死东西!再吃,你真想变成猪呀?
齐克夸张地惨叫,揉着脸上的一团肉,委屈极了地说,难道连筱君姐姐也要嫌弃我吗,呜呜呜……
嫌弃?不会。林筱君清楚自己是不会嫌弃齐克的,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就绝对不会。她一直陪他玩,在他家人国内国外跑生意时心甘情愿地让出自己一半的床给他睡,他生病了下面条给他吃,自己的手烫伤了也没告诉任何人。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因为大他将近一岁,在他面前不自主地便是一付前辈似的老成与纵容。可是,刚刚再听到他叫姐姐,耳中却仿佛战战地扎进一根细刺,骤然生疼过去。
什么时候,心开始变得贪恋起来?……她呼一口气,不敢让它分明,生生地又压回去。
齐克还在死缠拦打,我们去吃吧,我们去吃吧!他拽着她的手,近乎耍赖——暑假都没一个礼拜了,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就陪陪我嘛!
林筱君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冷着脸半天,最后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决定了?变成猪也不要紧?
齐克有些畏缩地回望她,肉嘟嘟的脸上唯一未变的朱红的嘴唇颤颤地冒出了一句蹩脚的台词:确、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好!舍命陪君子她或许陪不来,陪这小子去大吃二喝她还是多少胃口都有的!谁叫她偏偏是他苦命的邻家大姐?
暴食症。
林筱君点开一个又一个页面。
心因性暴食症,又名贪食症。症状:出现一再复发的暴食行为,在很短时间内吃下大量高热量食物;开始有抠喉咙引吐的动作;开始定期或不定期使用利尿剂、泻药或催吐剂……
不对,并不全是这样。暴食症的患者在意自己的体重,会用尽各种手段企图控制,而齐克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材持续走形下去。
暑假的最后一星期,他拉着她拼命吃,拼命玩,拼命晒,每天笑得好似灌了一吨蜜似的。他们去坐过山车的时候,林筱君原本死闭着眼睛,偶然张开一下,突然发现旁边齐克张扬着双臂几乎要跳起来。她吓得快疯掉,大喊:“齐克!齐克!”没命地去抓他的手。齐克终于老实下来,拍拍她的头,“林筱君你喊什么呀,怕了吧?有我在呢,没事没事!”
他说着没事,她却恍然看到他在刻意地、冷漠地自暴自弃。
她拉不住他,只能陪他。笑颜如春温,心也静静麻痹着,效果如同一支催眠的药。至少,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她是愿意的。心甘情愿。
到了开学前一天,齐克的体重显示为97公斤,配上他1米79的个子,十分标准的一只嘟嘟猪。
他说很开心,乐呵呵的,说这个暑假玩得过瘾极了。
报道那天早上,林筱君看着他费力地往身上套校服,转身翻出一件T恤扔给他。
“穿这个?会不会违反校规?”
“反正只是报道,管他呢。”
管他呢。林筱君想,齐克变成什么样她都不在乎。他胖,他瘦,他俊,他丑,他从矮到高,这么多年来她看了多了。反正那小子还是那小子,胖点丑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然而,结果,还是有人在意的。
如她所料,一到学校,就炸开了锅。班上的女生一个接一个尖叫过去,男生们围上来,面色凝重,齐克你受什么打击了?谁把你整成这样?还有刚入校的小女生,伤心地凑在门口——不是说一中有个超有名的帅哥叫齐克?人家好不容易考进来的,难道就是那个样子?连老班乍见齐克也愣了好几秒,干笑道,不错,这个暑假补充了不少营养嘛?
齐克重了三十公斤,学校似乎也被压了三下。人人脸色各异。中午林筱君和他一起去食堂,立刻感到被各色视线包围得透不过气来。齐克却像没感觉似的,大哈哈地从窗口端出两大盘饭菜,一盘递给她,“走,找个地方慢慢吃。”
她跟着他坐下来,警惕地瞄瞄四周,又偷偷瞪他,“你还吃这么多……”
齐克不以为然。“怎么,嫌多?那我帮你吃!”
他从她盘子里挑出大块肥腻腻的肉。林筱君只感到背后一阵阴冷,所有的视线化作咄咄的利箭把她扎得抬不起头来。
之后,齐克暑假去欧洲的事情被慢慢传开。再之后,连他回来与她大吃大玩的一周也被添油加醋地暴了出去。于是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散播。说他苦恋何拉的、说他被弃失意的……最过分的是连她也扯上——传言里林筱君成了魔女级人物,趁机缠住齐克,诱他吃喝玩乐,活活把他糟蹋成现在这副模样。
呸!林筱君愤慨,真不知是谁缠着谁的!再说了,她要下手,很早很早就有很多机会,还用苦等到现在吗!
她转头看看一旁靠着树干睡着的齐克。正午的阳光从树枝的空隙透下来,在他脸上印着光光点点。那么胖。脸上多出了N多肉,软嘟嘟的,肤色却已经淡回来不少。小时候,他总是苍白得厉害,这回能晒成那么酱油还真不容易。不过,夏天走了,连那层貌似健康的黝黑也不给面子地带走了。毕竟是不属于他的呀。
林筱君轻声叹气。不属于自己的终究无法长留。她老早就知道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又能留他多久呢?
齐克现在穿着新做的校服,宽大合身。他依旧死吃,满不在乎。刚开始时,林筱君基本天天看到他吃了没一会儿就吐。现在,他几乎不吐了,也不知是瞒着她,还是已经习惯了。
大家似乎也都已经渐渐习惯。从最初的震惊,猜疑,到此刻人人都知晓,一中的王子变成了猪。怨愤,同情,惋惜,起起落落,然而没多久,便如退潮一般散去。
王子已经变成了猪。谁又会长久地去关注一只猪?
齐克问她,林筱君你喜欢哪个面具?
五彩的蝴蝶,雪白的羽毛,玫瑰色的轻纱。三面华丽的面具,都是他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她的眼睛盯在那团雪白上,齐克却指着彩蝶和玫瑰,快点快点,选一个!
她于是选了玫瑰色的。齐克笑嘻嘻地说,我也觉得这个好适合你!他把蝴蝶的面具戴在脸上,说,哈哈,舞会我就戴这个吧!
一中每年新年前夜都会举办舞会。然而,离此时还有两个月。
林筱君说,你就准备这个样子去参加?
齐克张大眼睛,说,怎么,戴这个还不够华丽吗?
不是华不华丽的问题,而是……林筱君斜着眼睛看他,你这样的身材也去跳舞?还跳得动吗?
齐克立刻垮了脸,委屈得好像天塌下来。你你你……你也嫌弃我?
她自然不是。只不过想到了两年前。那次舞会上,齐克一进场就让所有的人看愣了三秒。何拉主动走过来,笑着说,嗨,一起跳支舞吧。
去年,何拉不在了,齐克闷在家里打了一晚上的CS。屏幕里可怜的小警察被打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当然,他是悍匪。
今年,他怎么又会想去了呢?他这个样子,百分之一千不会再被女生们围得水泄不通。不过,她却宁愿如此。林筱君偷偷地想,与其要个连句话都说不上的王子,还不如要只猪。至少,这只猪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谁也不会再来觊觎了。
她不贪心,只要静静的、淡淡的就好。太好的她贪图不起,也怕承受不起。只要这样安稳地一天接一天,好似他陪她的每天从家到学校的路,就很好了。
然而,对于她来说,难道这也有点奢侈?碎碎的言语经过半学期的无聊,埋没了一阵,又贸然萌出了头。只是,全然转了腔调。
她又感到了四周的视线了,辩不清从哪里飘来的细语带着笑色——看呀,那就是一中最胖的,听说有两百多斤!哇,好能吃,难怪哦!听说他以前很帅呢。骗人吧,那么肥,明明是只……
林筱君咬着牙,忍着。齐克却全然不在意,别人当面背后的调侃,他一笑而过。结果,连林筱君的朋友都一起找到她,质问,你现在跟齐克在一起吗?
林筱君警惕地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筱君我们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跟齐克在一起。谁都知道他是被何拉甩了的,你搭进去太亏了,何况他现在这么胖……
林筱君大吼,胖又怎么啦?胖有罪吗?胖他就不是齐克啦?你们一年前还不是一个个找着我送东西给他——
吼完了她只想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这样!人的外表真那么重要?齐克是成绩差了还是人品差了?不就是变胖了点吗?不就是变胖了点吗……
她终于再也受不了。那天,当她再一次听到冲着齐克“齐猪!猪头!”的大喊,腾的一声站起来,转头迎过去。前一秒尚笑得轻狂的男生立刻呆了脸,似被她的气势汹汹震住,磕磕巴巴道:“林、林筱君,我又没叫你——”
林筱君一拳把他打翻在地,“叫你个大头鬼!”又是一拳揍在他脸上,“你才是个死猪头!”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被打趴在地的男生尖叫:“林筱君你疯啦?我惹你啦?还打!哎哟!你个老巫婆——”
林筱君一拳接一拳,“我让你再叫!老娘就是巫婆了怎么样?现在就把你打成猪头!”
最终她是被齐克抓住了手,拉出教室去。
脑袋的血液终于冷凝下去的时候,她看到面前齐克沉沉的脸。她突然想笑。那么多的泡泡肉硬凑出一副严肃的面貌,好生滑稽。她真的差点就笑出来。
齐克却说,林筱君,你这是做什么?
林筱君抬眼看他,慢慢地回想,还没计划好要怎么说。
齐克又说,有点过分了。
林筱君终于笑出来。我过分?你是说我不好?
怎么也不该动手打人,还是在教室里……
哈哈哈。她大笑。老娘就是爱打人,就是这个德性,怎么样?
齐克皱眉看着她。林筱君一口气抽上来,挥拳揍上去。
啪。拳头馅在他的脸上,肉肉的,触感柔软。齐克眉皱深了,说:“你真的也觉得我这样丢人?”
“是呀!”她冲着他大声道:“胖死了!丑死了!天天被人嘲笑,跟你站在一起都会觉得丢脸!你就没一点羞耻心啊?死猪头!”
她本来还想再大声讥笑他两下,喉咙一抽,却感到脸上潮湿起来,于是撇下他转身跑了。
那天她一个人回家。越到晚上,心就越发的慌起来。
怎么办呢?她打他了,还说了那些话。她也许,真的,可能,有一丁点,后悔了……
很晚的时候,她在拼命地做思想斗争,要不要去齐克家一下……齐克却来找她了。
林筱君,我想减肥。你帮我吧?
林筱君愣愣张着眼睛,原本绷得紧紧的心里“啪”的被砸下一块石头,冲撞出一片水花。
齐克要减肥了。
这是个秘密。周围谁也不知声色,只有她陪他,如火如荼、暗暗地进行着。
从饮食开始。早上,牛奶,麦片。中午,鸡蛋,胡萝卜。晚上,黄瓜。胃实在空得难受了就一杯一杯灌蜂蜜菊花茶。
然后是运动。呼拉圈要转三百下,俯卧撑坚持两百个,跑步机的速度定在十六公里每小时,临睡前再陪他在院子里打四十分钟篮球。
这些计划都是林筱君定的,齐克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还真算争气,甚至到了固执的程度。这两个月中,就算再饿,他也不多沾一点食物,一如当初宁愿撑到吐也要吃下去的固执。她只是担心他的健康。不过,一切似乎都还还好。很好,很顺利。齐克的体重如同当初弹起的气势,一天接一天缩回去。
眼看着,他已经够不上猪的等级了。
眼看着,以前的轮廓又渐渐回来了。
眼看着,周遭的目光重新亮起来。
到此刻,再没人敢对他轻狂嘲笑。齐克重新穿上自己曾经的校服,大步走在一中的路上,满身清傲,引出一片惊艳的侧目。
林筱君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不管怎么说,以前的齐克总算是回来了。她看着镜子,里面是戴着面具的自己。精致的戏剧般的眉眼,脸庞被玫瑰色的轻纱和花朵柔软地裹住。
齐克说,林筱君你戴这个好漂亮!
你就戴这个,一起去舞会吧……
因为他这么说,她才决定戴的,真的。她一向对舞会什么的不感兴趣,真的。
她选好了一条红色的羊毛裙子,一支粉色的口红。然后,有点惴惴地等待新年的来到。
再然后,她突然听说了一件事,何拉要回来了。
林筱君呆呆地瞪着面前几个七嘴八舌的女生,她们同样不可思议地看她。
——你还不知道?这事儿早就在校网上公开了,就在两个月前!
这也许只是一个梦。
石头城堡,尖屋顶,白色地毯的走廊上堆满了红艳艳的玫瑰。大厅里,是王子与公主的婚礼。面如木刻的神父问公主,你愿意嫁给王子吗?闭月羞花的公主羞答答、清脆脆、神速地回答,我愿意!神父又问王子,你愿意娶公主为妻吗?王子望着公主扑闪扑闪扇子似的睫毛,望着满场炽热的目光,愣了一瞬间,便张开秀气的口,答道:我愿——
“Stop!”大厅豪华的大门被砰的踹开,全场哗然。身穿黑衣头戴尖帽的巫婆炮弹似的冲上前,抓住王子的领口玩命地摇,“我不许你娶她不许你娶她!”巫婆左右开弓扇了王子十七八个耳光,“你个死人!看你个猪头样,还敢在这里结婚?立刻跟我回去,Go!”
巫婆拖着半死不活的王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冷不防身后的神父与公主一人拿出一把硕大的锤子,照着她狠狠地……
“啊!”林筱君从床上跌到地下,爬起来,纂着半条被子呆了若干秒。一转头她就望到了墙上的镜子,那里面映着尚且灰白的天色和她晦暗不明模样。黑黑的脸色,草窝似的的头发,就像从梦里跑出来的巫婆。
她呼了几口气,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可恶的齐克,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砰的一拳捶在床头柜上,小母鸡闹钟惊跳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嚷起来。
时间刚刚是清晨六点整。
还有十二小时,就是一中的新年舞会。何拉公主三天前就已经承众望而归,一时间收到邀请无数。
林筱君本来不想去了,但还是去了。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化好妆,穿好裙子,盘好头发,又在最后的五分钟里把脸全部洗掉,甩开裙子套上校服,头发也扯开来随便揪成马尾。林筱君就这样奔到会场。华丽的玫瑰色面具和一堆衣服裹在一起被扔在床上。
她迟到了二十分钟。舞会已经开始。大厅里满满的人,她依然一眼看到了齐克。
没办法,所有的人都在看那里。齐克,简直夸张死了,穿着白衣服,抱着一大束红花,还带着那个蝴蝶面具,夸张得可笑!可是,为什么身边的女生看得眼睛都发光了?切,花痴。
齐克走向一个穿着雪白长裙的女生。对方有着玲珑的脸蛋,乌黑的缎子一样的长发,一笑起来,闭月羞花。她挥着葱白的小手,“嗨,齐克,你还是那么帅呀!”
“何拉!”齐克兴冲冲地叫她的名字,变魔术似的又捧出个长方盒子。“喏,这个送你。”
何拉打开,是一面银色的镶着雪白羽毛的面具。“好漂亮哦,威尼斯的?谢谢你!”
她戴上面具,两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恍然变成了洛可可似的华丽宫殿。公主笑着开口,要不要一起跳支舞呢?
林筱君的目光从刚才起就一直落在那张面具上,听到这时,终于转身便走。
做不到。她做不到像梦里那样义无返顾地冲上前去。心里酸酸的刺痛。她最多只能眼不见为净。真傻,明明知道会见到最不想见到的,甚至比不想见到的还要更加不想见到!何拉,齐克,哈,他们连名字都这么该死的相配!
林筱君转身走了。她于是没看到接下来齐克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了,然后脑袋像雷达一样环顾四周。
终于他看到人群中一条灰色的身影,愣了一下,立刻追过去。
林筱君只觉得背后突然一阵芒刺,似有大片目光聚焦上来,一转身,差点晕死。只见全身白亮的齐克飞速朝自己冲来,手里还挥舞着那一大捧红得吓死人的花。
她也只愣了一下,立刻拔腿就跑。齐克继续追,摘了面具,边跑边大声喊,林筱君,你站住!
她才不要!她这样灰扑扑的一身,若是停下,让他追到身边,活拖拖衬出一个巫婆来,岂不是难看极了?而且,他这时候追来做什么?
林筱君跑出大厅,砰的甩上门。大门贴齐克的鼻尖又晃荡回去,把周围的人都惊出一身汗来。
最后齐克还是追到了林筱君,在草场边缘牢牢地抓住她,喘着粗气。林筱君,你跑什么?
林筱君甩手,甩不开,同样喘着粗气,问,你追我干什么?
齐克望望另一只手里的花,娇艳的玫瑰,已经落去一半的花瓣。他把它们递过去……都成这样了,本来是想给你的……
我不要!我才不要呢!你干吗给我?拿给何拉去!
齐克瞪大双眼。我干吗要去给何拉?
你不是喜欢何拉吗?
谁说我喜欢何拉?
你说的!就是你说的!你把她名字藏在包里!你追她追到国外去!被她甩了你甩吃,她要回来了你又拼命减肥!你、你还说什么是给我的,不是把面具送给她了吗?
林筱君死命地把他往外推。我不要!你现在又人模狗样了,又和她看对眼了!滚回你的何拉公主那里去!滚你的!
不许动!齐克喝住她。他被她连珠炮似的指控打击地要晕了。他不知道她心里埋了那么多疙瘩,更不知道几年前她就把自己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想自己应该和她解释,那个银面具本来就是何拉托他带的,他变胖完全是因为美食的太丰盛,之后继续维持是因为乍觉无人答理实在清闲得愉快。至于减肥,不更是因为她?她都难过成那样了,竟然都说他丢人了,他还能不减吗?还有那藏在包里的名字,那是啥玩意儿?不会是他记错了号码撕掉的便笺纸吧?
他此刻只来得及说一件事:“林筱君,我告诉你,我和何拉一点关系也没有!除了你以外其他的女生,我可从来没喜欢过!”
这下是林筱君晕乎乎了。晕了一会她就说,你骗人!然后冷笑着问,你有什么理由喜欢我?当我傻子啊!
天呐,这丫头难道真是傻的?还问他理由!他从小跟她在一起,她让喊“姐姐”他就不顾尊严、认命地喊了十几年。他们一起吃,一起玩,她下的面条从最难吃到最好吃的他全都尝过。和她在一起最舒服,最自在,她就没感觉吗?而且,只有她,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
齐克狠狠地把她抱过来。林筱君哇哇大叫了一阵,语音渐渐变得幽静且沙哑。哼,你还说没关系,那天何拉走的时候你不是这样抱她的吗?
我的天!我的林筱君!你还要冤枉我多久?那天何拉跟每个人都这样告别的,包括老班和她家保姆!
林筱君被他抱着,周身热热的,还有点晕晕的不真实。半天他才又憋出一句:“可是……你、你和何拉跳舞。”
“拜托,那不都是你怂恿的?别说你忘了!你说美女来了,快点上呀!等我硬着头皮跳回来,你早跑了,郁闷死我了!”
齐克忿忿地说完,从她颈间抬起头,又皱了皱眉,“我才发现,你怎么这样就来了?你不是要穿红色的裙子,我还特地准备了花……”他看看手里稀稀拉拉的玫瑰,“……喏,还要吗?”
林筱君一把抢过去。“我就穿这样,怎么啦?想要公主快回去找何拉!我就是个巫婆,我配不上王子,我还宁愿要只猪呢!”
齐克羞答答地说:“没关系,巫婆也挺好的。你要不喜欢我这样,我就再吃回去!”
林筱君瞪着他,越瞪越激愤。死混蛋,怎么会这么帅呢?她狠狠地说:“我不要肥猪,只要可爱的猪!”
“嘿,保证是只比王子还可爱的猪!”他毫不知羞耻地说:“让你爱死的!”
她叹了一口气,只好任由他拉起自己的手,在耳边轻轻道:“都没吃到东西,回家下面给我吃吧……”
林筱君在心里说,笨蛋齐克,你说错了,在巫婆的眼中,猪永远都比王子可爱!你这只笨笨的、坏坏的、让人甩不掉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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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牛 - 2015-6-2 14:54:16 - 肉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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